第2章
风流子
南北拨号的手一顿,转过身。
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对方的眼睛。
只一眼,叫他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那是一双冰冷的竖瞳,更像是一条蟒蛇或者鳄鱼的眼睛。
眼睛没有眼白,也没有眼球,除极细黑色的竖瞳外,其余地方都是暗黄色,仔细看还有细密的纹路,顺着竖瞳孔的方向蜿蜿蜒蜒,此时黑色竖瞳缩成一条直线,冷冷地打量南北。
南北被盯的头皮发麻,在炎热三伏天里,攸然窜上一股寒意。
他强忍住不适,礼貌地伸出右手。
“宋老板,您好,我是南北。”
“南……北。”宋子都念的很慢,意识到南北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他连忙轻轻握下南北的手,而后缓慢放开,又将长袖挽起来两截,露出手腕上的表来。
南北视线一顿,转移到金色腕表上。
如果他没看错,宋子都的手表是百达翡丽,保守估值1.5亿。
南北压低鸭舌帽,皱一下眉。
这大热天的,客人在家门口等这样久,不赶快开门迎客,却在那里慢吞吞的挽袖子,看腕表......
宋子都轻轻碰一下腕表右侧,大门自动弹开。
他没有着急进门,十分自然地伸手,接过南北手中的行李箱。
南北跟着宋子都走进去。
客厅打着度数较低的空调,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南北舒服的站在原地,打量四周。
别墅的装修和陈设走工业风,客厅大约200平,有接近八米的挑高,左边是楼梯,右边是开放式厨房,整体以黑灰色调为主,显得压抑暗沉。
客厅上方是纵横交错的钢筋,新风管道裸露在外,黑色金属细框窗户,茶几是个怪模怪样的金属墩子,旁边立着四五个黑色机器人,五张灰色绒质沙发。
南北情绪瞬间低落,这跟住在工厂有什么区别。
空间寂静无比,宋子都沉默着,没有说欢迎来访之类的客套话,仅按压玄关金属柜子上的免洗消毒液,仔细清洁双手。
南北把礼物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想着入乡随俗,也跟着用消毒液洗一遍手。
没等他洗完,猝不及防地被头顶的消毒喷雾喷一身。
南北在心里暗骂,什么玩意儿都是。
他把手上的消毒液搓干净,忍不住问,“这个消毒喷雾是自动的吗?”
宋子都递给南北一双黑色拖鞋,“嗯。”
南北弯腰换好拖鞋,拎起礼盒,递给宋子都。
“宋老板,这是给你带的礼物,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按照我的喜好来挑选。”
金色礼盒巴掌大小,雕刻着镂空花纹,中间吊着一个玉带子。
宋子都接过礼物,说一声,“谢谢。”
“宋老板,请问我的房间在哪,我想放一下东西。”
“不是老板,叫我名字。”
“哦哦,好。”
“请问我的房间在哪,我想放一下行李。”
宋子都对机器人下达打扫指令,带南北走向楼梯。
二楼有六间房,宋子都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
房间是主卧,大约八十平,进门右侧是卫生间,前方是玄关一样的走道,走道铺着绵软地毯,墙上是复古花纹,镶嵌几盏水晶壁灯。
房间朝西,带着大阳台,推拉门式落地窗,水晶吊顶,紫荆地板,东边是一排嵌入式白色大衣柜,房间内左侧是一张棕色实木桌柜和升降按摩椅,右侧是一张雕花大床,床头两端各放着两颗硕大的夜明珠,床尾处放置鳄鱼皮床凳,床凳下垫着一块花纹繁复的丝质地毯,整个房间装修复古,豪华雍容。
只是与整幢别墅的装修风格相异,在黑灰色调内,显得格格不入。
南北绕着卧室走一圈,内心奇异,房间完全符合他喜好,南北只喜欢朝西有阳台的房间,可以享受冬日西晒,最好复古一点,豪华一点。
他是个俗气的人,玩不来高山流水那套。
宋子都站在门口,视线在南北身上打转,主动开口问一句,“想吃什么。”
南北听到问话,转过头来说道,“我都可以。”
宋子都应一声,转身下楼。
南北摘掉鸭舌帽,捋捋头发,宋子都果真名不虚传,确实像蜥蜴人。
不知为什么,南北见宋子都第一眼,便不喜欢,想到以后要朝夕相处,不由心生烦闷。
南北叹气,走到阳台处。从阳台眺望出去,一片绿色草地,顿时心情大好。
过一会儿,南北打开行李箱,着手收拾东西。
南北收拾好东西时,宋子都刚好上楼叫他吃饭。
南北跟着宋子都走下楼,楼梯台阶是金属材料,脚踩上去会发出厚重的响声。
客厅消毒完毕,空气中有一股消毒水味,夹杂着饭香味。
黑色方形餐桌仅有一米多,摆在偌大的餐厅里,格外不协调。
桌子上碗筷和饭菜已摆好,南北大致扫一眼,有红烧肉,土豆炖排骨,油闷大虾,麒麟茄和水煮鱼。
倒是挺合他的胃口,大部分是他常吃的。
折腾这么一阵,南北有点饿,拿起筷子不客气地吃起来。
宋子都坐在南北对面,很少动筷子,一直看着南北吃。
等南北放下筷子后,宋子都忽然问,“菜合胃口吗?”
南北寻思吃人嘴短,恭维一句,“蛮好吃的,宋老板你这么会做饭,以后哪个女人嫁给你就有福气了。”
“不会。”
“宋老板谦虚了。”
“不娶她们。”
南北“……”
宋子都起身,给南北倒杯水。
“谢谢。”
南北接水杯时注意到,宋子都戴着他送的玉扳指。
南北心下诧异,他随手挑选的礼物,竟符合宋子都的喜好。
“吃饱了?”
南北手肘撑在桌上,笑着说,“饱了,宋总带我参观下你家呗,顺便消食。”
宋子都沉默一会,面无表情,“别叫宋总。”
“哦,宋先生,带我参观一下你家其他地方呗。”
“别叫先生。”
“好的,宋叔。”
“别叫宋叔,叫我名字。”宋子都语气不悦,面无表情的脸似乎也沉下去。
南北渐渐不耐,他最烦事多的人,于是拖着语调敷衍道,“知道了,宋子都。”
南北的声音是清澈的少年音,一旦拉长语调,像是吃掉一颗拉丝糖,嗓子里含着糖丝,糖丝软化,没有完全融掉,黏腻腻的,好似若有若无的勾引,又好似蓄意已久的挑逗。
宋子都冰冷的竖瞳缩成一条直线,直勾勾地盯着南北。
这一盯,便是很长时间。
南北有点莫名,盯着他做什么?客人提出参观家里,房主不但没动静,还盯着客人一直看,着实有些失礼。
南北手机响一声,他按亮屏幕,是“智商补习班”群消息,发小们喊他晚上出去聚会。
他回个好,抬头对宋子都说,“倒是不用带我参观了,我出去玩。”
说话时,南北刻意避开宋子都的眼睛,那双竖瞳,看一眼会起鸡皮疙瘩。
“门禁是晚上八点,现在是下午三点十分,你有四小时零五十分钟。”
南北扯扯短袖,站起身,“也就是说,八点以后进不来?”
“嗯,别出去。”
南北怼了一句,“既然有门禁,那我晚上不回来,省的辛苦你给我留门。”
“你要去哪?”
“还能去哪?当然是天—上—人—间。”
南北言语间带着一股风流浪荡气,像是风月场的常客,身上带着脂粉香。
宋子都忽地冷了脸色,语气强硬,“不许去。”
南北笑一声,被气笑的。
宋子都是故意找茬吧。
他来别墅,宋子都没在家叫他等。他刚进门,被喷一身消毒雾。他给宋子都面子用敬称,对方频繁纠正称呼。他说参观家里,对方一动不动。他要出去玩,对方说有门禁,晚上八点必须回来。
真就一个狗坨子,欠收拾。
南北终于忍不住火气,他几步走到宋子都跟前,弯腰一把扯住宋子都的领带,慢慢收紧。
扯别人领带的举动,本是放肆无礼,但放在南北身上,便有调情的意味,显得风流又倜傥。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呼吸交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