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层初融

半个小时过去,丁致远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轻拍桌面,“行了,我得赶紧走了。剩下的你们两个年轻人聊,有问题,线上联系。”

把丁致远送出门,温皓行和江衍安静坐回位置。

“尴尬”二字化作具象的围城,把两人包了个严实。

江衍不吭声,绷着张脸,不停翻阅面前的策划书,飒飒作响,掀起的风吹动他额前碎发;

温皓行则抱臂看着江衍,也不说话。

他在努力把记忆里的江衍,和眼前这个男人重叠。

可惜,尝试无果。

怎么就瘦成了这副鬼样子?

除此外,江衍他……

变了很多。

5年前,28岁的温皓行离开J市,江衍才刚满20岁。

那段时间,温皓行经常教他如何搭配服饰,以应对不同场合。

眼前这人,显然不需要了……

西装剪裁合身,包着那副骨头架子;胸前搭配着不菲的领带;

不知道何时打的耳洞,蓝色方钻耳钉并不张扬,倒是他这一身行头的点睛之笔。

这身打扮,场合对了,天气却不对。

“冻不死这傻小子。”温皓行恶劣想着。

江衍把策划书来回翻了第26次时,温皓行轻叹口气,悠悠出声:“江总,别把自己扇得感冒加重了。”

江衍动作刹那停下,缓缓合上策划书。

温皓行看着对面人双臂脱力般慢慢滑下桌子,脑袋也越来越低,一时无语。

许久的安静过后,终于飘出江衍的声音,又轻又哑,好不可怜:

“你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温皓行眉梢轻挑,一股无名火聚在胸口。

莫名其妙!

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年是温皓行渣了无知男大?!

“呵。”温皓行哼笑出声,“江总不妨说说,我需要解释什么?”

江衍肩膀微僵,头更低了下去。

温皓行只能看见江衍侧脸绷得很紧。

就这么憋了半天,在温皓行耐心消失前,江衍突然开口:

“你不需要。你只是不信我了。你没错。”

“江衍,我没法信你了。感情是无法自证的。”

“你说多少遍喜欢我,我就会怀疑你多少遍,最后也只会剩下满地狼藉。”

“这一年多,我不后悔。”

“江衍,利用好我留给你的一切,努力改变命运。”

“至于我们之间,就这么算了吧。”

说这些话时,温皓行甚至是半抱着江衍的,一边温柔替他顺后背,

一边平静而残忍地维持他们之间最后的体面。

能解释的话,江衍早就统统说完。

所以那会子,他只能习惯性地示弱、哭泣,累到虚脱。

到最后还是温皓行把人抱到床上,贴心关了灯。

江衍则木偶般盯着关门的温皓行,好不容易挤出呼唤:“哥哥……”

温皓行轻轻“嗯”了声,如往常一样,温柔道别:“晚安,睡吧。”

等到江衍再次睁眼,温皓行就不在家了。

他坐在沙发上乖乖等了一天,直到晚上才敢试探地发送了一条消息。

消息没被拒收,也没得到回复。

温皓行没回家的第三天,江衍发送完消息后,终于还是等到了那个红色感叹号。

那一刻,由最后一缕希望吊着的闸刀落下。

20岁的江衍被执行“死刑”。

温皓行真的不要他了。

“江衍……”

温皓行的声音。

一如既往的温润好听,在耳鸣不断的脑海里强势占据一方空间。

“江衍!江衍,你怎么了?”

和平时的幻听有些不同。

这次温皓行的声音不再从容平静,完全不像说分手时的语气。

很急切,像在关心着谁。

“江衍,你还好吗?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哦,对了!这次应该不是幻听。

是温皓行回来了!

耳鸣暂时结束,江衍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不用……不用去医院。”

温皓行皱眉看着江衍: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呼吸也变得凌乱。

“真的不用?”说着,他伸出手,打算试一下江衍额头的温度,“是不是发烧……”

“啪!”

话音未落,温皓行的手被江衍用力打开。

“别碰我!”江衍压着嗓音,警告意味明显。

温皓行的掌心有点麻,于半空中僵了一瞬,很快收回。

没再多看江衍一眼,温皓行抓起身侧的大衣,语气淡漠而礼貌地告辞:“江总没事,我就先走了。”

随后,不做任何停顿,温皓行起身离开。

越过江衍身边时,他只来得及瞟见那双被江衍放在大腿上,抖得不正常的手。

温皓行没兴趣热脸贴冷屁股,但仍旧大发慈悲地停在前台,提醒服务员:

“您好,那位客人可能有些不舒服,麻烦关注一下。要是有问题,及时拨打120.”

在服务员没反应过来前,温皓行利落转身,大步出门。

被挤压的痛感包裹住心脏,江衍狼狈地大口喘着气。

熟悉的、久违的木质香水味,疯狂钻进江衍鼻腔。

又伴随温皓行的离开,偃旗息鼓。

江衍梗着脖子,不敢回头。

他不想,更不该让温皓行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有当年那些破事,江衍此刻在温皓行面前展示可怜,

简直就太恶心,太卑鄙了!

“先生,需要帮助吗?”担心店里出事故的服务员弯下腰,担忧出声,“您朋友说,您可能不舒服,我……”

江衍猛地抬起头,唇瓣翕动,“他、他……不用麻烦。”

丢下这句话,江衍“腾”得起身,脚步踉跄地跑出咖啡店。

J市冬天的刺骨寒意攻击着每寸裸露的皮肤。

距离停车场还剩不到50米,温皓行已经冻得忘记了江衍这个货。

只是下一瞬,他被人从身后抱住。

温热气息喷洒在温皓行的颈侧。耳边,江衍喃喃出声:“哥哥……”

环在腰腹的双臂箍得很紧,有点疼。

冻死的记忆复燃,温皓行语气淡淡,“江衍,松开。”

“不要。是你先关心我的,是你先开的口,别再丢下我……”江衍的哭腔里满是痛苦,没头没尾祈求着,“哥哥,你再……救我一回,好吗?”

湿热滴在温皓行的脖颈,滑动,留下一串凉意。

眼泪啊。

江衍哭了。

终于,温皓行在25岁的江衍身上找到了以前那个江衍的影子。

心脏慢慢收紧,时空交叠的幻觉驱使温皓行下意识开口:“别哭了,来抱一下。”

好在发出的声音很小,一秒就被冷风挟持着飘远、消散。

“你先放……”

温皓行话未说完,江衍已经松手。

只是,身后的人没有退开,正顺着温皓行的脊背慢慢下滑。

直到背上没了相贴之感,温皓行转过身。

入目,江衍坐在地上,双臂抱膝,整张脸埋进膝盖里,仿若沉寂在了一个茧壳之中。

看着就不正常的状态。

阳光正盛,草坪边沿雪层消融。

雪水滑落,“滴答”成音,飘到温皓行耳畔,心尖骤然缩紧。

温皓行蹲到江衍身边,右手半搂住人,声音柔和许多:“先起来。你穿的太少,等会儿真感冒了。”

江衍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你走吧。否则……你知道的,我会缠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