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药在那边
静默半瞬，温皓行手上用力，扯着江衍的肩膀，试图撕开那只茧，
边扯边说：“先起来！我就是打120，你也要先活着等到人家过来。谁教你大冬天穿这么两件衣服就敢出门……”
撑在膝上的左手被江衍猛地抓住，温皓行登时住了嘴。
江衍缓缓抬起头，紧盯着身侧的温皓行。
对视了一秒，温皓行直接垂下眸子。
没办法。
很久以前，温皓行最受不了的就是江衍这双眼睛。
尤其哭过之后。
眼眶通红，尖而勾的眼角拽着半颗泪，欲落不掉的；
眼尾下垂，漾了还未退散的湿气，万分扰人心神。
“哥哥，我给过你丢下我的机会了。是你自己要留下的。”
被灼热的视线盯了许久，温皓行浑身不适。
耳侧江衍的话语又染着莫名的偏执意味。像周亮听的那些小说里，很会犯法的强制爱总裁。
神经兮兮的。
左手指节被迫并拢，压得生疼，正跟随江衍进行着不正常的抖动。
温皓行眼中，江衍手上的几块红肿正来回晃荡着。
心口酸涩翻涌。温皓行抬手，毫不客气地照江衍后脑勺来了一下，依旧语气淡淡：
“装什么病娇，声音都冷得发抖了。赶紧站起来。”
江衍一愣。迟钝半秒后，眨了眨眼。
继而眸底复杂情绪顿消，眼神陡然清澈。
江衍表情怪异，几经变换。最终委屈地压下嘴角，缓缓摇头，说出此刻的真实情况：“没力气，站不起来。”
温皓行蹙眉，甩开江衍的手，硬是把人提溜着站起来。
江衍也就顺势靠在了温皓行胸膛。
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温皓行头皮一紧，赶紧举起双手，横跨出去一小步，远离江衍。
于是，江衍开始原地摇晃，眼看着就要朝前栽倒。
眼疾手快，温皓行再次把人捞进怀里，冷声问：“又低血糖？”
压着喘声，江衍张大嘴吞进两口寒风，一时说不出话。只卖力摇着头。
“那我送你去医院。”
摇头的幅度大了些，江衍声音难听，哑得不行：“不去医院，回家。”
温皓行没再说话，揽住江衍的腰，带着人要往前走。
奈何江衍不配合，钉在原地，脚是一点没抬。
掌下布料又薄又凉。
温皓行确定了江衍这个小王八蛋真的只穿了衬衣和西装外套，眉心皱紧，语气不善，“抬脚，走！”
江衍“嗯”了一声，缓慢抬腿。
温皓行走出两步，又无奈停下。
实在是江衍踉踉跄跄，连累得他也走不稳。
一时间，温皓行甚至觉得江衍是想故意玩什么旧事重演的戏码。
胸中闷着口气，酝酿出一些不好听的话，即将喷薄。
“阿行！”
喊声及时地唤醒温皓行的教养。
“嘭”的关车门声后，周亮嚷嚷着跑近，“阿行，怎么了？这是哪位，需要帮忙吗？”
温皓行：“周哥，搭把手，扶他上车。”
“啊？上谁的车？”周亮伸手扶住人，问道。
温皓行侧头看到江衍煞白的嘴唇，当机立断：“我们的车，送他回家。”
二人合力把江衍塞进车后座，关上门。
温皓行面色冷峻，对着车窗，随手整理起身上凌乱的大衣。
北风又起，周亮缩缩脖子，赶紧提醒温皓行：“阿行，这小伙子看着不正常啊。抖这么厉害，不像是冻的。不送医院？”
冷意刺面，脑袋逐渐清醒，温皓行点头——江衍确实很不正常。
隔着车窗，周亮看不见江衍，继续压着声音：“我们给他顺到医院吧。别回头出事，惹祸上身。”
闻言，温皓行转身，只说：“先上车吧。”
心痛感来去都快，在咖啡店已经熬过了。
现在的江衍四肢不住打颤，一阵阵的耳鸣还没完全结束，好在意识是清醒的。
其实，也不算太清醒。
他有点记不清今天出门是做什么的，脑子里全是温皓行——
温皓行回国了；温皓行还说以后不走了；
温皓行又来关心他，又来救他……
他该怎么做？不确定。脑子里很乱，做不了决定。
索性，趁着病先放肆一把再说吧。
宽敞车厢里满是“乌木沉香”后调的甜气，和温皓行怀里的一样。
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样。
曾经江衍开玩笑说：“哥哥，你已经被这款香水腌入味了。”
温皓行浅笑：“那你就当这是我的体香呗。”
“那不是有很多人和你体香一样？”
“怎么会？同一款香水不同的人用，感觉是不一样的。”
那时候，江衍完全不理解温皓行这些只会烧钱的时尚感悟。
直到温皓行离开，那个家里温皓行的气味一天天消散殆尽。
江衍意识到后，手忙脚乱地或往自己身上，或对着空气，狂喷起不算便宜的乌木沉香。
却怎么也折腾不出温皓行的感觉。
现在，独属于温皓行感觉的“乌木沉香”气味萦绕在江衍鼻尖，竟是比什么药都管用！
尖利的耳鸣不知何时停止，江衍听清了自己的心跳声，慢慢平稳。
瞧，温皓行就是很管用！
这次发病要结束了。
微微仰头，隔着昏暗的车窗玻璃，江衍盯着温皓行整理衣服的一举一动，嘴角轻弯。
温皓行上车时，江衍半个身体紧贴车门，额头抵在玻璃上，垂眸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出神。
摊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抖动没那么厉害了。
温皓行正打算开口询问情况，AI朗读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响彻车厢：
“您是第一个坐上少爷车的女人。”
温少爷：……
后脚上车的周亮赶紧切断蓝牙连接，呲着大牙转头，憨笑道：“刚才听小说呢，忘记关了。”
温皓行无奈摆手示意他先开车，侧头看向江衍。
“你住哪儿？”隔着一个座位，温皓行的声音不大，语气疏离。
江衍迟钝地眨了下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铂悦。”
温皓行眉心轻跳。
长期听小说的周亮，耳力着实厉害，竟把江衍低语的二字听得真切，笑着搭腔：“铂悦？那路我知道。
阿行，是你出国前一直住的那小区吧。”
温皓行“嗯”了声，转头盯着江衍，冷冰冰问道：“你一直住在铂悦？”
闻声，周亮默默挺直身体，瞪大眼，不停瞟着后视镜里的温皓行。
实在是温皓行刚才的语气过于稀奇、陌生。
温家富了三代，温皓行妥妥的豪门少爷。为人处世方面，被教育得涵养极佳。
自打周亮任职，还从未听自家少爷用这样的口吻和别人说过话。
后排安静许久，周亮才听到江衍的声音，可怜巴巴的——
“我的药在那边。”
周哥：你是第一个让少爷冷言冷语的男人！！
（周哥内心OS：哇哇哇！霸总小说语录终于能用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