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生不了
“你一直住在铂悦？”
发病刚结束，江衍现在的反应有点慢。处理温皓行的问题，属于超荷运载。
所以他没有正面回答。
只转头看向温皓行，惯性地扮起可怜，开口：“我的药在那边。”
温皓行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神复杂。
最终率先移开目光，靠着座椅闭眼休息。
江衍盯着温皓行的侧脸呆呆看了会儿，随后双手握拳，默默垂下头，半声不响。
机场到市中心，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车厢始终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直到周亮熟门熟路地开进铂悦地下车库，主动询问江衍：“到了，您能自己回家吗？或者，我送您上去。”
江衍扯出一个笑，冲周亮摇头，“不麻烦了。”
温皓行睁眼，正好对上江衍投过来的目光。
象征性地点了个头，他便继续闭目养神。
江衍抿抿唇，试探着轻声道别：“温总，今天多谢。下次有机会……”
“嗯。”温皓行反应淡淡，打断江衍的话，“回去吧。”
江衍脸上笑意褪尽，眼眶一热，赶紧下了车。
下一秒，温皓行再度睁眼，看着江衍脚步平稳地走出视线，才收回目光。
暗中观察的周亮参不透，疑惑开口：“那人得罪你了？”
“没有。”温皓行抬臂遮住眼睛，“回家吧，我就是太累了。”
周亮撇嘴，并不相信。
回到温家老宅，天边红云渐绽。冬天的黄昏格外冷些。
“最后两分钟，老温加油。”
花园里，陆婧举着手机，正指挥温恭礼慢跑。
看到温皓行推着行李箱进门，陆婧赶紧迎上去，二话不说抱住温皓行。
温皓行略微弯腰，轻拍陆婧的背，笑着提醒：“妈，我身上寒气重，等会儿再抱。”
陆婧松开温皓行，吸了下泛酸鼻子，“这回回来，真不走了？”
“那边公司稳定了。不走了。”说完，温皓行笑着抬头，提高声音，“爸，两分钟还没到，别偷懒。”
陆婧猛地转头，眼神警告已经偷偷停步的温恭礼。
温恭礼脖子一缩，冲温皓行竖起大拇指，咬牙切齿道：“好儿子！”
“多谢夸奖。”温皓行挑眉，嚣张回应。
拍拍身边的行李箱，轻声交代：“妈，这里都是我和韩医生沟通过，挑的几款保健品。对心脏好的。”
陆婧盯着温恭礼，点点头，轻声同温皓行说：“你也别太担心，这几年控制得很好。”
“那就好。你继续监督着吧。”温皓行轻推了把陆婧，“我先上楼洗个澡。”
陆婧目送温皓行上楼，又转头看向温恭礼，“儿子真的长大了，你收好那破脾气。”
“……”温恭礼边跑，边吐着白气，“老婆，他33了！还没长大我真要报警了！”
陆婧：……
一个小时后，温皓行终于把自己拾掇满意，心情舒畅地下了楼。
陆婧和温恭礼已经在餐桌并肩坐好。
陈妈端着熬了一下午的老鸡汤，看到温皓行过来，喜笑颜开：“阿行回来了，还是那么帅。来，赶快坐下吃饭。”
温皓行笑着应声：“行，在国外最想的就是您这手艺了。”
温恭礼也刚洗过澡，一身灰白棉质睡衣，头发全趴在脑门上。
转眼瞅见温皓行精心打扮到了头发丝，嫉妒心迫使老男人拉长个脸，“啧”出声。
温皓行挑眉浅笑，在父母对面优雅落座。
席间，温皓行主动提起工作：“丁叔那个策划我看了。新科技行业，这两年怎么也不会赔，后续发展得观望。”
“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陆婧点头，满脸欣慰，“阿行，变厉害喽。”
温皓行垂眸浅笑，随口问道：“快过年了，丁叔急着出国做什么？”
温恭礼不冷不淡地“哼”了声，语气酸得厉害：“人家去抱大外孙啊。”
忽视温恭礼的明示，温皓行说：“知遇结婚了？那我等会线上恭喜一下她。”
陆婧：“没结婚。你丁叔前两年把知遇催狠了，小丫头自己飞出国买的精子。预产期快到了。”
温皓行点点头，坦然看向温恭礼，语气真诚：“这个我做不到，我生不了。”
陆婧、温恭礼：……
温恭礼气得白眼直翻。
刚想发作，被陆婧一个肘击压下，只得闷头吃饭。
陆婧笑着看向温皓行，缓缓道：“孩子不是关键。
你们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才心安。”
温皓行抿了口鸡汤，并不接茬，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今天，丁叔还带了个年轻人，后续应该会参与投资。”
“哦？谁啊。”陆婧反倒真来了兴趣，解释道，“老丁夫妻两个说，要给知遇找个家境一般，能力尚可的上门女婿。这是找着了？”
家境一般，能力尚可。
还真挺符合要求。
“江衍。”温皓行语气淡然，“不清楚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上门女婿。”
“江衍？衍行创投那个？之前有个项目融资，和他接触过，很有头脑一小子。”说着，温恭礼重重放下碗筷，很是不忿，“好事都让老丁碰上了！哼！”
陆婧柳眉轻蹙，“你心眼子怎么这么窄？韩医生强调了，凡事放宽心，别老给自己压力。”
在温恭礼“呼哧呼哧”喘气声中，温皓行慢悠悠开口：“爸，年后我就正式进华信。”
浮夸的演技一秒收回，温恭礼端起碗，满意点头，“很好。你自己什么打算？”
“我要是空降集团总部，董事会指定能烦死你。先去子公司吧，做出点成绩再说。”温皓行神色认真地分析道。
这番考量没有任何问题。
但，一想到这个步骤本该在温皓行大学毕业就完成，硬是拖到了他33岁，温恭礼就气不打一处来。
语气也怪异起来：“早知今天，何必当初。你当年要是……”
“好好吃你的饭！”陆婧厉声打断温恭礼的话，“阿行是人，不是你的机器。”
见陆婧真的动了气，温恭礼悻悻住嘴。
餐桌气氛一瞬冻结。
温皓行给父母都夹了块菜，抖着肩膀笑了会儿，才面色轻松道：“多少年过去了，你俩还要为这事吵，我也太罪过了。”
陆婧心疼地看着温皓行，桌下则重重踢了温恭礼小腿一脚。
温恭礼猛然一颤，疼得弓背、龇牙，硬忍着没叫出声。
咽下最后一口饭，温皓行继续笑道：“妈，我是真心想接手公司。总不能，这5年学来的一身本事白白浪费吧。”
陆婧的眸中光点微闪，声音温柔：“好，我家阿行这么聪明，长得又帅，做什么都能成功。”
看温恭礼终于缓过劲儿，嘴唇翕动，似在措辞。
温皓行赶在他开口前离了桌，丢下句：
“我吃好了。有些重要的行李，先上楼收拾一下。”
好不容易决定说出口的话到达嘴边，被迫吞下。温恭礼这一噎实在不好受，愣愣看着温皓行走出餐厅。
陆婧瞟了他一眼，继续吃饭，“嘴巴死硬，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