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得益于江墅瓴的细心照顾,赵笙川才能在第二天神清气爽、身轻如燕地去台里上班,刚打好上班卡便收到江墅瓴的消息: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赵笙川往一楼大厅走着,一边回复江墅瓴:已经完全好了,谢谢江组长。

他将信息发送,看到几米开外的电梯门刚缓缓关门,于是便加快了几步往电梯门口走去,想赶上这一趟末班,不然上到二十层的电梯又要等十几分钟。

电梯里的同事听到赵笙川说的那句“等等”,于是电梯门重新打开,映入赵笙川眼帘的,是一整个电梯被塞得满满当当,他是如何也挤不上这趟电梯了。

赵笙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算了,你们先上吧。”

原本寂静无声的氛围中,只听到了一声熟悉而又低沉的“借过”,接着,江墅瓴从并不宽敞的电梯里走了出来,目光定定地望向赵笙川,“赵老师,我和你等下一班。”

电梯门重新关上,门口只剩他们两个人。

“抱歉,我刚刚在电梯里手机没信号,没看到你的回复。但是现在也不需要看微信了,因为你就在我眼前。”江墅瓴偏了偏脑袋,目光落在赵笙川泛着红晕的脸颊,“看起来气色不错。”

“嗯...已经完全好了。”赵笙川不敢直视江墅瓴的眼睛,但即便不看,也能想象到对方此时深邃的眼眸,一对上就深陷那片汪洋大海。

“江、组、长。”江墅瓴看着手机屏幕里着三个字,慢慢重复了一遍,继而认真地说道,“赵老师,你不要叫我江组长。”

赵笙川抬起头,“嗯?那叫你什么?”

“不知道,但是不想听到你叫我江组长。嗯......不然下次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你叫我墅瓴吧。”

“这不太合适吧。”

“刚开始可能会不适应,可是我们要在一起共事很久,等你什么时候适应了再这样叫可以吗?”

赵笙川看着江墅瓴一脸认真的样子,他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对方的眼睛是汪洋大海,一旦看进去了便陷得很深难以出来,只能乖乖缴械投降,“好。”

“那我们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吧,我初来乍到的,很多事情都还不太了解呢。”

“好啊。”

赵笙川话音刚落,便听到电梯到达一层时“叮”得一声,像一个类似于咒语的音效,将他召回到现实中,赵笙川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答应了江墅瓴的午饭邀请。

这一天天的到底是在干什么,站在电梯里,赵笙川只觉得自己有些魔怔。

每一次在江墅瓴面前就丧失了语言功能,逻辑思考能力还有拒绝的能力,一旦对上他的那双眼睛,那基本是逃不掉了。

他比江墅瓴年长十二岁,不是两岁五岁。

小孩子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喜欢一块手表、一辆车,喜欢的时候天天戴天天开,不喜欢的时候就变成了一堆废铁。

赵笙川如果不是离过一次婚,或许还愿意陪着他谈几天新鲜的恋爱,可人生就像是一个剧院,他在台上已经演了三十六年,现在只想自私一回偷偷喘口气。

很久很久,都没有一个人,像江墅瓴这般扰乱他的心神。

赵笙川剪片子剪到一半,满脑子都是中午要和江墅瓴一起吃饭的事情,为了集中注意力,他拿起空了的杯子,准备去茶水间续一杯咖啡。

茶水间还有一个外号,叫做八卦聊天室,浑水摸鱼的绝佳好场所,因而赵笙川走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两位女同事的交谈声时,下意识转身准备往回走,但很快便顿住了脚步,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后。

“江组长拒绝了我的午饭邀约。”

“我就说他不会同意吧,人家现在跟赵笙川走得很近。昨天晚上有同事在公司门口看到他们俩一起走。”

“我凌乱了,他们难道之前认识?”

“谁知道呢,我看着江组长不像gay啊,赵笙川就说不准了,长了一张比女人还好看的脸怎么喜欢勾引.....”

“喂,八卦就八卦,你怎么人身攻击起来了,难不成你嫉妒啊?”

“才没有!谁稀罕嫉妒他。评优评级没有他,进修名额也没有他,模范夫妻家庭也没他。要是我像他这个年纪还混不出头,我就灰溜溜辞职不干了......”

赵笙川没有过多的停留,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位上。

难怪今天早上进办公室竟然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难怪今天总是感觉有眼睛在盯着自己。

每个人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即便赵笙川还和以前一样,可他身旁那位似乎在无声宣誓主权,即便之前有多么无视他,现在都不得不重拾几分尊重另眼相看了。

那些闲言碎语赵笙川不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而是早就习惯了被议论,被审视。从前是好奇自己为什么离婚,现在是暗地里揣测自己和江墅瓴到底是什么关系。

待在办公室里的每分每秒,他都感到窒息,想要逃离。

而现在和以往唯一的不同,是江墅瓴的出现,让他多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小小舒适区。他一抬头能看到江墅瓴的办公室,里面的男人正在埋头工作,这场景无端为他烦闷的心脏注入镇定剂。

午饭时间,江墅瓴准时出现在赵笙川的办公桌旁,像一只等待着主人随时带自己出门遛弯的大狗,差一点就让赵笙川想要抬起手揉一揉他的发顶。

食堂各式各样的食物勾不起赵笙川的食欲,但因为是和江墅瓴一起吃午饭,他将自己的情绪藏匿得很好。从拿菜到刷饭卡,都表现得神色如常。

入座之后,周围不可避免都是相识的同事,余光瞥见望向他们这桌的其他人,赵笙川只觉得心底里涌起一股无以言喻的压抑,他麻木地咀嚼着,餐盘里的饭菜索然无味。

江墅瓴拿起他面前的汤碗时,赵笙川发现了一丝端倪,早上在电梯门口的时候好像还没有,但也有可能是自己没注意到,目光紧盯对方掌心里明显的红痕,“你的手掌心怎么了?”

“没事,昨天搬东西不小心刮到了。”江墅瓴也不避讳,索性将手掌摊平给赵笙川确认真的无大碍。

赵笙川眯起眼睛,仔细打量江墅瓴的掌心,手掌的正中央有一条长长的红印,再深一点点,就要划破皮肉,甚至空气中都弥漫着江墅瓴的血的气味,他不禁蹙眉,“下次搬重物的时候要记得戴手套,别把自己弄伤了。”

“好的,赵老师。”看着赵笙川紧张的神情,江墅瓴觉得心脏发烫,但又不希望对方为自己伤神。他用叉子插了一块排骨,“你想尝尝看我的吗?”

赵笙川刚想说不,回想起今早在茶水间门口听到的那些话,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自私的念头,并且迫切要将其付诸于实际。

他冲江墅瓴微微一笑,“好啊。”

于是江墅瓴像是得到了什么确信一般,将手抬高了一些,赵笙川立刻就会意了他的意图,随即低下头,身体向前倾了一些,就着江墅瓴的手轻轻咬住了那块排骨。

牙齿陷进松软的肉里很快渗出一些汤汁,赵笙川连忙伸出舌尖将嘴角舔干净。

酥软的口感在味蕾炸开,赵笙川的笑容陷得更深了些,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

江墅瓴的表情肉眼可见变得欣喜。

而这远没有结束。

下一秒赵笙川对他说,“谢谢你,墅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