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报道的第一天
钟意总觉得……
他们两人之间的脱敏训练像是一场盛大的偷情。
最初只是共处一室，然后是释放微量信息素。再然后他们尝试一点点去触碰，抚摸，拥抱，耳鬓厮磨。
到最后，他们交换了彼此身体深处的温度。
钟意回望自己向时分走去的每一步，整个人都笼罩在他忽明忽暗闪烁着的目光里。
时分总是笑着的。
一切开始于钟意的导师的一封邮件。
然而看完邮件后，钟意第一感觉并不好。
这种感觉类似于男扮女装却进了残疾人专用公共卫生间。
很不合适。
钟意在这个秋天正式成为了联盟大学心理学系的研究生。他的导师是个精神状态十分超前的女性omega。学姐学长们曾告诫钟意，听过她的《变态心理学（异常心理学）》这门课的学生，都会产生自己马上就要变态了的错觉。
钟意不以为然，他觉得她很有意思，还很喜欢她的名字。
报应都是虽迟但到的。
导师在邮件里告诉钟意，报到这一天她有个学会，让他去wonderland的omega区找一名李姓护士长报到。邮件的最后还嘱咐了一句：请顺便帮我查个房，谢谢。信件最后署了她的大名：郝馨晴。
看完邮件的钟意心情立刻就不太好了。
他反复地划拉着手机屏幕，又确认了一遍，拧起了眉头。且不说让新来的研究生查房这种离大谱的事。报道的地方怎么会是omega区？
钟意甚至开始怀疑这位导师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
Wonderland是联盟首都最大的精神病疗养院，隶属于联盟大附属医院之下。园区很大，大致分成了门诊部，普通病区，omega隔离区和alpha隔离区。
隔离病区住的都是些病情较重，没有自知力，难以自控的病人。为了不让信息素互相影响加重病情，omega区和alpha区会严格禁止除了beta之外的异性进入病区。
而omega区的医务人员几乎都是omega，人手不足时也会有少量的beta。如果alpha的医师想要进入omega园区，需要院长签字同意，并佩戴功率开到最大的信息素手环才被允许进入。
这些都是钟意道听途说的。他在读本科的时候曾去参观过几次，只停留在外面的门诊部和普通住院部，没有进到内部那神秘的隔离区。
所以他思来想去也搞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让他去omega区了。
钟意住在市中心的高级公寓，离要去的地方并不算远。因为讨厌堵车，他还是起了个大早。
他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公寓的地下车库正好开上来了一辆柯尼塞格，车子开到车库口便停了下来，示意钟意先过去。钟意冲着车主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抬起腿跨上了车，往前一蹬。
从家里骑行到要报道的精神疗养院不过十多分钟的车程。钟意的心七上八下，比山地车碾在行人道上的石板花纹上还要颠簸。
他在联盟大学门口十字路口前停了下来，信号灯上的绿色小人一闪一闪奔跑着，猛地一跳就站住了脚。小人累得浑身通红。
钟意双腿撑地，抬起头往路口看了看。对面车道上已经开始堵车了。
路旁的水果店早早开了门，但还没有什么生意。店主坐在最里面的躺椅上看早间新闻。钟意认识这个店主，他有些耳背，总是把电视音量开得震天响。
钟意在等红灯的期间顺便在他的电视上收听了一则早间播报，那冰冷的女声说，据报道，XX区精神病院院长在治疗时与患者发生肢体冲突，不幸身亡。目前，此案一审判决已公布 。
绿灯亮了，第一辆车子起步有点慢，跟在后面的车便不耐烦地摁了几声喇叭。发动机声和喇叭声此起彼伏，无情地盖过了电视的声音。
钟意踩了一脚踏板，自行车沿着斑马线丝滑地溜到了对面。
他没有听到新闻的结尾。
快要到wonderland的omega区入口大楼，钟意看到了女性护士早早就站在了主路口伸头探脑。他猜测这应该是邮件里所说的李护士长。
看到他的一瞬，那位女护士眼睛亮了亮，问：“你是钟意吧？戴了眼镜跟简历上的照片不太一样了。”
钟意点点头，礼貌问好：“李护士长好。”寒暄完，他开始问起了正事，“我进入omega区，没关系吗？”
“没关系啊。你不是beta吗？哎哟，现在的小孩不得了，营养好的呀。beta都长那么高了。”
钟意张了张嘴，“啊这个……其实……”
李护士长却扔下他迈着小步伐跑到主楼门口，专心致志地在玻璃门旁的电子装置上输入密码，她说：“omega区好久都没有来新的学生了。听说你要来，我们区小护士们可期待了。”
“你好……我其实……”钟意继续说。
玻璃门刷地打开了，李护士长朝着钟意招招手，热情地招呼他：“快进来！”
钟意半张的嘴徒劳地闭上了，那些话反复停留在”其实”这两个字上，没了下文。
钟意是alpha，S级。
因为一些来自过去的缘由，他养成了一种尽力保持低调的个性。一个S级alpha无论走到那儿都容易招来他人的目光。所以钟意喜欢在外人面前打扮成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
钟意平常总戴着的黑框眼镜和电子手表都是最高配置的信息素屏蔽器，能确保外人从他身上闻不出一点信息素的味道。
黑框眼镜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个只会勤勤恳恳工作学习的理工男。
而他待人接物时刻保持谦逊，脸上总带着温和的微笑，十分擅长倾听且鲜少主动发表观点。
这些特质都将他与那群s级的精英怪区分开来。
钟意十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
他有时候也搞不懂这算不算是一种轻度的异装癖。
“你近视吗？”李护士长忽然问道。
“不是近视，眼镜的镜片没有度数。”钟意回答着，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眼镜，“这个其实……”
“装饰？”李护士长乐呵呵地说：“多帅气的单眼皮呀，跟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似的。戴上眼镜就看不到了。”
他的话再次在“其实”之后被截断了。
钟意无声地笑了笑。他其实并不喜欢自己的单眼皮。
omega区主楼是一座两层的建筑，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大厅，四周围绕着一圈病房。大厅中间天井是玻璃。天气好的时候，整个大厅会被照得十分明亮。
许多穿着白色病服的患者在里面走来走去，有些在转圈，有些在读书，有些在角落里自言自语。他们的神态各异，但看起来都很平静。
“这是活动大厅，大家吃过早餐就会在这里自由活动。”李护士长向钟意介绍。这时来了另一名护士贴着护士长的耳朵嘀咕了一阵。李护士长让钟意在原地等一下，急急忙忙地走开了。
钟意在大厅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安静地站着。
一位戴着绅士高帽的中年男性omega忽然向钟意靠了过来了，停在他面前。
他沉了一口气，毫无征兆地张口就唱：“Share each day with me， each night each morning，say you love me。”
唱完后他就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钟意。
钟意迅速眨了两下眼睛，犹豫了一秒，小小声接唱了一句“you know I do。”
绅士帽男子眼里闪过一丝喜悦的光，他一手捂着心口，另一只手伸了出去，激情澎湃地唱“That's all I ask of you。”
唱完后，绅士帽男子的脸很快又变得严肃。他教训钟意说“以后想唱歌，自己开头。”
钟意嘴角抽动了一下，说“对不起。”
绅士帽男子走了，又来了一个娃娃脸的omega。他很有礼貌，柔声细语地询问钟意说“医生您好，现在几点了？”
钟意低头看了看电子表，说“八点十五分了。不好意思，我不是医生。”
“早上？晚上？”娃娃脸好像并不在意钟意后面的那句话。
“早上。”
娃娃脸点点头，说“谢谢。”转身走了。
他沿着大厅走了一圈，又回到了钟意面前，问“您好，现在几点了？”
钟意笑了起来。原来他还是把后面那句听进去了。
他好脾气地回答他“早上八点十六了。”
这时李护士长走了过来，对娃娃脸说“没有到点，还早呢。”
娃娃脸点了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什么也不干，安安静静地望着一个地方发呆。
钟意觉得他好像是在等待。
“如果你告诉他具体时间，他就会一直过来问你。”李护士长特意凑近了一点，悄咪咪地告诉钟意，“特别是晚上，千万不能告诉他时间。”
“为什么？”
“他会喊着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疯了似的往外冲。”
疯了似的这样的表述在精神疗养院听起来有点怪。钟意心想，但出于礼貌他并没说，而是问“我应该做些什么？”
“一般研究生不都在研究室里做自己的研究吗？”李护士长抬了抬眉毛，露出了些许诧异的神色。
“啊，不是，郝教授让我帮忙查房……”
“查房？郝主任最近负责的……”护士长的话说到一半，诧异的神色被喜悦的笑脸迅速替代，钟意从李护士长的身上看了一出变脸表演，“天啊，你愿意帮忙吗？”
“啊？原来我是可以拒绝的吗？”
“帮帮忙吧小伙子。郝主任最近接手了的患者在隔离室里。我这儿的护士们有些胆小，都不敢接近他。”
隔离室是专门用于收治有自伤或自杀倾向的重症患者的单人病房。为了防止患者受伤，隔离室里的地板，墙壁，甚至是天花板都是由软质材料制成的，而床，桌子，马桶等家具又是以加固的金属材料为主。
钟意时常觉得那间房间与其说是病房，更像一个柔软的监狱。
李护士长带钟意去了护士站，塞给他一本病历，然后在钻进杂物备品间翻箱倒柜地找了一件白大褂，尽管她拿出的是beta医护人员用的最大码，穿在钟意身上还是显得短了。
李护士长嘟囔着“哎呀，你这孩子太高了太高了。”然后嘱咐另一个小护士去隔壁alpha区借一件大号的。
在李护士长上蹿下跳的这点时间里，钟意将住在隔离室的患者病例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患者的名字叫许时分，年龄17岁，性别为男性omega，患有DID(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俗称多重人格障碍。许时分的人格只有两个，是比较稀有的双重人格患者。副人格第一次出现是在他的16岁生日那天。
自从许时分入院以来，副人格似乎就没有再出现过，所以病历上的相关描述只有寥寥几句。
副人格的名字叫做时秒，年龄不祥，性别为男性alpha，属于保护型人格。此人格十分排斥与alpha接触。疑似有一定的暴力倾向。治疗方案里提到了脱敏训练。
钟意翻阅病例的动作很轻，几乎不会发出声音。字句从他的眼睛的反光面上滑过，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份病例中有着许多不合理。
许时分在入院时做了一系列抑郁焦虑测试量表，结果都是好的。他的心理状态十分健康。
这很矛盾。
多重人格的形成原因，通常是因为主人格经历了一些心理无法承受的冲击，大脑启动了保护机制，才会产生其他人格替主人格承受冲击。因此绝大多数主人格通常会有一定的抑郁或者焦虑倾向。
可在许时分身上似乎看不出什么创伤的痕迹。
没有自残自杀的倾向，他为什么要被关在隔离室里？
钟意的眼瞳左右小幅度晃动着，缓慢地阅读上面的每一个字，最后停在了一句话上。
许时分在副人格出现的期间，身体会从omega迅速再分化成alpha。
他是一个会随着不同人格出现而改变性别的特殊体质。
这哪里是病例。
这简直是精神科医生和腺体科医生的恐怖小说。
钟意挑了挑眉毛，难得主动开口说了话：“为什么许时分要住在隔离室里？从测试数据上看，他状态很好，应该不存在自杀自残的倾向。”
“他并不是单纯来住院的，是被关了起来了。法院强制要求他在这里接受治疗。”李护士长从备品区里取了个挂牌，在上面写上了钟意的名字，帮他挂在了脖子上。
做完这些，一向和善的护士长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孩子啊，手上是有人命官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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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精神病院里的小故事。
可能存在大量日常，散漫，电波系的对话，以及莫名其妙，神经兮兮的人物。
主线感情线慢悠悠，纯甜口。
支线有各种爱情故事，刀子茫茫多。
故事不会照着所有人满意的方向发展
人物不会照着所有人满意的方向说话办事
请默认有雷。默认有雷。默认有雷。
内含大量精神病。架空故事里精神病院和精神病症请勿代入现实。咱不娱乐化精神病症，也不刻板印象哟
祝大家都有避雷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