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海力克斯之柱”以西

我是一个盗墓贼,我也是一个考古学家。

要当一个高级的盗墓贼,必须先当一个考古学家。

当然,我跟那些古板的学院派先生们不同,他们为了研究、为了科学,而我是为了钱——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虚荣心和冒险欲望的满足。

我们是同一类人中截然相反的两个品种,也是相互憎恶的两个群体。他们看到我会准备消毒剂,而我也不愿意从他们身上感染到一种名叫“僵化”的病毒。原本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有和这种埋在故纸堆、碎陶片里的人有什么交集,但是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为了钱,钱,为了这种世间最富有魅力的东西,我可以做任何事。

现在坐在我面前的男人就是一个纯种的“考古学家”:端正的面孔,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戴着一副还算看得过去的眼镜,穿着和“时髦”沾不上边儿的土黄色外套,挎着一个很大的皮质工具袋。如果不是因为口袋放着他刚刚给我的50万美元支票和他那双如同大海般漂亮的蓝眼睛,我一分钟也不想和他呆在一起。

“安德森先生,请放松一点好吗?”我勉强朝他笑笑,“现在我们坐在这艘满是比基尼美女的渡假游轮上,阳光如此可爱,还有芳香的美酒和香味扑鼻的烤鱼,拜托您就不要露出一副中学生考试时才有的紧张表情了。”

为什么不学学我,戴上漂亮的巴拿马草帽,叼着古巴雪茄,再松松地穿着衬衫,显显自己年轻的好身材——从坐在这里开始已经有五个妞儿朝我抛媚眼了!

“我们不是来游乐的,斯潘塞先生,我们还有很重要的工作……”他的声音很好听,可惜永远只会说枯燥无味的话。

“好吧,好吧。”给钱的人最大,我投降,“那咱们就回舱房去,你这个样子会让海岸警察忍不住过来搜身的!”

这个名叫布鲁欧辛斯的男人是我两个月前在希腊遇到的,当时我正在准备动身去地中海的圣多里尼岛,不知道是哪个惟利是图的家伙泄露了我的行踪,让这位正在克里特岛上挖古墓的年轻教授在饭店里把我逮了正着。本来我想把他打晕就走,不过他下面的话却让我改变了主意。

“我知道你去圣多里尼岛的目的,马丁辛格先生。”他知道我的真名,这说明他有备而来,“您想去阿克洛提镇寻找点什么吧?我听说有那里的火山灰下有您很感兴趣的东西。我也为此准备了很久,而且我知道一些更秘密的东西,那是关于大西洲的绝密资料……”

他要我和他一起干,因为他想找到那个沉没大陆的确切入口,为此他需要一个具备着专业技术的潜水员、摄影师、保镖和向导,而我都能胜任,他愿意为此付我30万。

“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在圣多里尼岛是不大容易找到的,如果跟我到巴哈马群岛,我能让你如愿。”

我告诉他最好再加30万,否则我会在百幕大失踪,而他老老实实地对我说他变卖了房子和车子最多也只能凑足50万。

好吧,好吧,我是个善良的人,对可怜兮兮的家伙一贯是非常宽容的。

我搞到两张澳大利亚的旅游签证,于是我们俩分别成了格雷斯潘塞和比利安德森,一对儿卖羊毛的大傻瓜,从牙买加的圣安港出发,坐船前往巴哈马群岛。可惜拥有一副英俊外表的考古学家却有与之成正比的无趣性格,这近半个月的旅程枯燥之极,如果再不到目的地我会发疯的。

“我们有必要再熟悉一下细节吗,辛格先生?”在从甲板回到船舱以后他第27次跟我说同样的话。

“我睡着的时候都能背出来了,欧辛斯教授!”最后几个词是从我牙缝里跑出来的,我倒在床上,看着蔚蓝色的大海,浑身无力。

一完事我就把他踢进大西洋,绝对不会再跟他来往!我发誓……

巴哈马群岛是个可爱的地方,阳光、沙滩、椰子树,还有深棕色皮肤的漂亮女孩儿。当游轮靠岸以后,我望着这一片令人振奋的美景打心眼儿里高兴。我像最平常的游客一样兴奋地四处张望,直到一个中等个子的黄头发男人搂着两个当地姑娘朝这边走过来,才举起帽子大声叫了一句:“嗨,哈德利!”

他是我单线联系的生意伙伴,平时只是干干走私的活儿,不过当我需要什么的时候他总能很快地给我准备好。我和古板的教授必须搭他的船到北彼密尼岛,从那儿下水去探访大洋深处沉没的都市。

模样普普通通的渔船里装着最精密的潜水设备。哈德利收了我10万美元准备这些,还得把我们往人最少的那块海域送,因为是在晚上,他把马达的功率调到最小,然后扔给我一瓶酒,摇摇晃晃地找他的小美人儿去了。

我走上甲板,金发的教授先生正趴在栏杆上望着黑色的海面。这里的天空很晴朗,月亮又大又圆,一层层的波涛在月光里泛出银色的光辉。平静的大海就像温柔的女人,让人忍不住想拥抱她。带着咸味的风吹动我的头发,我舒舒服服地在甲板上坐下来,拔起木塞。

一股浓郁的香气让我熏然欲醉,是萨幕里厄塔候爵庄园葡萄酒,而且是在酒桶中藏了30—36个月后又在瓶子里呆了两年的正宗白纯酿。哈德利真是个可爱的家伙!

我难得好心情地叫欧辛斯教授来一起分享,他的蓝眼睛里露出一点惊奇的神色,然后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谢谢,辛格先生。”

“还是叫斯潘塞吧,万一哪天你叫顺口让警察听见,我就完蛋了!”

他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在我身边坐下来。

我递给他一杯酒:“你刚才在看什么?海吗?还是在看海面下的东西?”

“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不过明天就可以亲手触摸水下的城市了,这实在是让人兴奋。”欧辛斯教授倒是很坦白,他金色的头发被海风吹乱了,换上了一件T恤衫,看上去顺眼多了。

“你对亚特兰提斯就这么感兴趣?”

“难道你不感兴趣吗?”他反问我,“想想看,12000多年前这个地球上曾经存在着那么一个先进的文明社会,他们有健全的社会结构、有发达的科技和富饶的生活,却在一夜之间消失在可怕的海啸和地震里,所有的一切都被掩盖在大洋深处,那些属于他们独有的艺术、思想、科学和生活再也不会出现了。能接触到和我们相隔了上万年的历史遗迹,这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情啊!”

恩,果然是一个纯种“考古学家”的回答。

我淡漠地耸耸肩:“我觉得这并不神奇,教授。我们只是要去看一个死去的大陆遗址罢了,不管过去它有多么辉煌,可是它已经死了。自然选择抛弃它,它就没有办法再活下去。如果说它的存在有意义并且富有魅力,那只是因为我们对它的无知,我们不了解它,一旦了解,它也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哦,对了,它还有一个用处就是可以让我赚钱!”

原本以为这番话会让教授心生不快,但我却意外地发现他只是用一种很迷惑的眼神望着我。

“请原谅,辛……不,斯潘塞先生,我觉得这有些奇怪,为什么你对考古如此不屑,但还是一直……一直从事着与此有关的工作!”

天啊!这是什么询问方式,我真要大笑出来了!

“就说我为什么一边看不起这些遗迹,一边又拿着铁锹到处挖吧?恩,因为我很喜欢钱,非常喜欢钱。这是我中意的赚钱方式,把我不喜欢的东西挖出来卖给喜欢它们的家伙,赚很多很多的钱,这感觉太好了。说不定明天开始我就要对你的亚特兰提斯遗址下手了!”

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却把教授先生逗笑了,他拍拍我的肩:“那也得你发现值得下手的东西才行啊!”他端着酒站起来,走向船舷。

“其实您应该明白,辛格先生,一种文明产生以后是具有灵魂的,城市可以毁灭,这灵魂却只是在沉睡,或者以另一种方式存在,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唤醒它,让它重见天日。”

他年轻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很清澈的东西,我凝视着他,终于受不了地晃了晃酒杯:“您真是有当神甫的潜质啊,教授先生……”

第二天天一亮,在灼热的阳光和微凉的海风中,我们从两个小岛中央对开半里左右的海湾里下了水。黄色的防鲨潜水服把我们包裹得严严实实,氧气面罩牢牢地套在头上,额顶上还有一盏小小的探照灯;只不过我的后腰上多挂了一把鱼枪,还有照相机。

我在前面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而欧辛斯教授跟在我身后,他的游泳技术显然没有我预期的那么好,为此我得用绳子把两个人连在一起。

因为天气和水温的关系,海里的能见度很高,我们稳稳当当地朝下潜。大约二十分钟以后,一列列长方形石头出现在眼前,每个大约都有16立方英尺,它们组成了长长的丁字形结构一直延伸到远方。根据我翻阅的资料,这结构足有一千九百尺。无数的海洋生物附着在上面,像动物的绒毛一般在水里飘动着。它们看起来就像是城墙和街道的遗迹,又仿佛是一个沉没的码头,有些石块儿已经陷入了沙地里,色彩斑斓的小鱼在其中游来游去,把自己的家安在缝隙里。教授的探访就要从这里开始了。

我掏出了水下照相机选了一个不错的角度拍摄,教授先生则笨手笨脚地掏出他的采样工具把一些碎屑装进小瓶子里。我们断断续续朝前游了大约五百多尺,教授一直凑近巨石观察,有时候会贴近沙地寻找什么,不过看上去却没有收获。

传说上个世纪60年代末曾经有考古队在这里发现了大量的瓷器、陶器和金属器皿,似乎是史前文明的遗留物,但是没人能证明这是亚特兰提斯的东西。如果今天幸运地挖出一点儿来是再好不过了,教授先生可以拿一些去做他的研究,而我可以在那50万之外得到额外的收益。

正在我计算着瑞士银行的帐户里还能增加几个零的时候,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欧辛斯教授突然朝我一个劲儿地招手,然后弯下腰似乎想搬动什么。我好奇地游过去,他指着石头上的某样东西激动地比画着。

那是一个很模糊的圆形雕刻图案,大约直径有1。5英尺,上面的附着生物已经被教授拂去了,可以依稀辨认出一个神像的模样。雕工很细腻,虽然被海水腐蚀了不少,但是神像脚下的波浪和它身上黑色、白色和红色的装饰品依旧充满了吸引力,这东西和北美一带的古老图腾并不是很像,倒是接近柏拉图在《克里特阿斯》和《提迈奥斯》中记载的亚特兰提斯的海神,而且装饰风格也颇为相近。

欧辛斯教授兴奋地摇摇我的手臂,我猜如果不是背着氧气瓶说不定他早扑上来抱住我大喊大叫了。

我没有他这么激动,只是对他又转过身想去搬动这块石头表示了疑惑,他指着神像后面做了个手势。原来那里有一条很深的裂缝。他该不是想掰下这东西带走吧?

那怎么行,他根本无法带着超过10公斤的东西游到渔船那儿!

我刚想阻止这位莽撞的先生,巨石的根部却突然松动了,接着冒出一串气泡,雕刻着神像的这一面猛地坍塌下来,一道黑影从中射出,刺入了教授的左肋下。

我扶住他,发现一根黑黝黝的短矛扎进了他的身体,那拇指宽的头上居然还有放血的凹槽!红色的血丝立即像雾一样散逸在海水中。我的心头颤抖了一下,抓住教授的手臂就朝海面游去。

开什么玩笑,这附近的鲨鱼会在十分钟内赶来把我们撕成碎片儿的!

我咬紧了牙拖着这个块头比我大一圈的男人拼命划动手脚,但是教授好象已经痛得半昏迷了,拖着我直往下沉。他的脸色泛白,呼吸面罩冒出的气泡也越来越少。几分钟后,几条黑糊糊的影子靠近了!

我的心狂跳起来,慢慢潜回到了巨石上,把教授靠在了隐蔽的地方,弄断了两人腰上连着的绳子。他抬起了头,费力地看向我,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我慢慢关掉了氧气,拿起了鱼枪,然后脱下了黄色的潜水服——

鳞片从四肢爬上了赤裸的身体,手指和脚趾间出现了蹼,肩胛那里张开了翕动的腮叶,我现在的样子准比“异种”还要有震撼力!

教授的眼睛像灯泡一样鼓出来瞪着我!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抄起鱼枪朝那群海中霸王游过去:这样的体力劳动是要另外算钱的,还有我的隐私费啊!

一头鲨鱼被鱼叉射中了下颌,黑红色的血随着我撕裂它肌肉的动作像墨水一样晕开了,血腥的味道刺激了它的伙伴们,那三个大家伙像发疯一样把它咬烂了,然后又朝我冲过来。他们庞大的身躯在灵敏度上和变化后的我差了一个等级,所以紧接着又有一条鲨鱼被刺穿了脑袋,我抽出鱼叉,用脚把它蹬出去。剩下两个家伙又转头饱餐了一顿,但却变得更容易对付了,一条被我剖开了肚子,另一条被鱼叉插到了嘴巴里。

我觉得手臂发酸,却根本不敢停下来休息——过几分钟这里会聚集更多的鲨鱼,我可没能力再当一次超人了!

我回到教授身边,他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我抱着他背起氧气瓶朝巨石行列的另一头游去,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遗迹的尽头找到了另一个刻着圆形海神像的巨石。我把手掌按上去,让神像头顶的尖刺刺破我的鳞片!

沙地里传来了熟悉的震动,然后地下缓缓地裂开了一个圆形的洞,我抱着教授跳进去,一股强大的吸力把我们带进了一个漆黑的隧道,水流压迫得我几乎窒息。几分钟后,我撞到一个柔软的东西上,停了下来。

终于又回来了!

我手脚并用地拖着怀里的人往上爬,在脑袋冒出水面的时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还是用鼻子和嘴呼吸才舒服啊!

教授的心跳已经很微弱了,我为他拔出那根一尺长的矛,然后按住伤口!

他抽搐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在看到我脸以后有一瞬间的惊诧,紧接着闪过明显的畏惧!我心底顿时腾起一阵怒火——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布鲁欧辛斯!为了救你我可是差点连命都搭上了!”

他脸色一变,挣扎着要坐起来:“……辛……辛格先生……”

“好了好了!”我看着他剧烈地咳嗽,还是有些心软,“你别说了,我知道正常人看到都是这个反应!我只不过有点生气罢了!”

“我……我很抱歉……”

“口头上的内疚就不必了。回去后再给我10万就行了!”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古怪了,我没搭理他,只是看着他肋下的伤口;那里被海水泡得发白,但血倒是止住了!我缓缓松开手坐下,把鳞片、蹼和腮叶都隐没起来:“妈的,这时候要有支烟该多好啊!”

教授没支声,他借助微弱的灯光打量着这个地方:高高的穹顶上是光滑的石壁,墙上有一些已经褪色的壁画,地上铺满了柔软的细沙,身后是一扇完全镶进了墙壁的门,上面刻着一些无法辨别的陌生文字。他的目光旅行了一周,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辛格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早晚都会问这个问题的,我耸耸肩:“说了你会信吗?我是地球人。”

“但是你的身体……”

“那是因为……我出生在亚特兰提斯……”

他皱紧了眉头盯着我!

“恩,太荒谬了对不对?可很遗憾,这是事实!我确确实实是你要找的沉没大陆的后裔!”

教授的表情已经不能仅仅用“震惊”来形容了。

我拿起地上的灯走到墙边,照亮那些壁画:“看,有没有觉得很熟悉,这个和阿克洛提镇火山灰下发掘出来的壁画很像吧?远航的船队、普通的民居……这些确实描绘了12000多年前的亚特兰提斯。在柏拉图说的海利克斯之柱以西,这个大陆从马尾藻海一直延伸到直布罗陀海峡和圣多里尼岛,北部是亚速尔群岛,南部可以和现在的巴西中部处于同一纬度……虽然柏拉图的记叙稍稍夸张了一点,但是这么一个广阔的大陆确实是在突然之间消失的!它在四天之内就沉入了海底,地震把整个大陆裂成了五个板块儿,然后就是倒灌进来的海水和可怕的海啸,所有的庙宇、宫殿和房屋都没有了,无数的人被埋进了地下,或者被海水卷走。一些人朝内陆逃窜,躲进开采大理石、宝石的矿坑,还有的则躲进了王国的地宫;有些运气好,乘船来到了美洲的加那利群岛和非洲,除此之外……再没有人活下来……”

教授静静地听完我的述说,问到:“那你呢?你是属于哪一支?是逃进内陆的人吗?为什么你的身体会变成……两栖类的?”

“没错,我的祖先是躲进地宫里的那一支!”他真是个聪明的家伙,看来这教授也不是白当的,“我们是存活得最久的一支。地宫里有食物有水,而且坚固的大门和坍塌的石块儿阻止了海水淹进来,所以我们活得久一些。逃进矿坑的那批人有的被倒灌的海水淹死了,有些则因为没有食物饿死了,不过也有很多人借助矿坑的工具在沉没的大陆内部挖掘,终于把一些零散的地宫都连在一起,我的祖先们聚在一起后发现整个大陆的上千万人中活下来的只有六千多了。他们无法再从这里出去了,于是能做的就考虑怎么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下来。在这些人中间有一个最睿智的人说了一句话:我们要像鱼一样地活!于是大家先发掘晶体作为照明,然后挑选最健壮的妇女生育婴儿,这些孩子全部被称为海神之子。实际上就是把由男人把雄鱼的精子带入妇女的体内,生下像鱼一样能在海中生活的人……”

“这……这怎么可能?”欧辛斯教授的脸变得惨白,“太可怕了……”

“看起来是不可能!”我撇撇嘴,“又不像现在有电子显微镜,有细胞分离机,还有遗传学做指导。但是请你想一想,在那幽闭的一座座地宫里,没有鱼一样的体质是永远不可能重新回陆地上的。于是他们就坚持下来了,不断地失败,不断地尝试,不断地改进方法,为此牺牲的妇女和婴儿不计其数。直到两百年后,第一个长着鱼鳞和鳃的孩子诞生了。于是又过了将近6000年,亚特兰提斯人终于变成我现在这个样子,他们可以从开凿的隧道中进入深海,在海中生活,然后走上陆地,混入人群中……教授,你不是一点也没发现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吗?因为我从十六岁起就上岸生活了。”

“也就是说,从公元前四千多年开始,你们的发展就跟普通人类是同步的了?”

“不,不是同步!”我纠正到:“是超前!我们已经远远比你们超前了!至少比你们先进500年!因为阳光下的世界人太多了,诱惑也太多了,邪恶自然也容易压倒善良,虽然我们都是一样地充满了智慧,但是你们的智慧有很多都被浪费在了无意义的事情上!这12000年来我们的人数上涨到了150000多,可我们永远记得最初是为什么会被自然毁灭!”

欧辛斯教授低下了头,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又想起了柏拉图的记述:

“……到了圣洁的一面逐渐黯然失色,并且被风俗魔障所掩盖,以致人欲横流的时候,亚特兰提斯人,变得利欲熏心,沉迷酒色,他们抛弃了和平与美德,崇尚武力和暴政……贪得无厌的亚特兰提斯后来完全丧失了理智……”

这一段是每个大洋深出走出来的人都能背出来的话,我回到了教授身边告诉他:“其实现在陆地上的世界越来越像从前的亚特兰提斯了,为了利益而毁灭自然。当年我们为了获得自己喜欢的黑色、白色和红色的石料挖空了地下矿脉,为了修建宫殿而砍伐树木,为了获得土地而毁掉海岸线……这一切和你们现在做的事情真的很像,而且我觉得你们现在干得还要厉害些!难道真的不怕有一天会遭到自然的报复吗?”

教授的浓眉拧在了一起,汗珠儿从额角那里渗出来,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我把手交叠着支在下巴上:“……其实把自然当做神来敬畏才是正确的,因为有畏惧才有收敛,不至于无法无天吧——”

接下来的话被一个细微的声音打断了。我站起来望向身后的大门,上面那些字母发出了红色的微光。

“好了,你有救了,教授!我的同胞们马上会来帮助你。”

金发男人错愕地看着我:“你的同胞,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笑起来:“这儿本来就是进入亚特兰提斯的入口啊,海神像上的刺是一个DNA的探测器,只对我们特殊的基因起反应。我打开了入口,所以离这里最近的监控站很快就会过来的。对了,以后别随便去扳那些遗迹上有海神像的东西,很可能有致命的机关哦。这次我救得了你,下次就不一定了!”

欧辛斯教授漂亮的蓝眼睛望着我,有些疑惑地问到:“你……为什么要救我?难道不怕我把这些秘密都讲出去吗?”

“不,不怕!”我很难得地给了他一个笑眯眯的表情,“你不是相信文明会有灵魂吗?保持敬畏之心是件好事啊,我这个史前文明的幽灵当然愿意救你了!”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我的心情更是大好!

门上的光线变得越来越亮,他盯着那扇门,露出了紧张的表情。我偷偷地看了看他,突然一个手刀劈在他的后颈上。这个男人倒在我臂弯里,昏了过去。

几乎同时门打开了,我搂着教授大声冲门里的人嚷嚷:

“海神保佑,快给我拿件衣服来吧!”

马尾藻海的阳光刺眼却一点也不热,我抽着正宗的古巴雪茄坐在金黄色的沙滩上,眯着眼睛远眺着大海。头上的椰子树制造出一片阴影,我脸上凉凉的,舒服极了。

我踢了旁边那个男人一脚:“快点起来!哈德利马上就要来了!”

可怜的欧辛斯教授呻吟了一声,痛苦地睁开了眼睛:“辛……辛格先生……我们在哪里……”

“西拉岛啊。我已经给我们的船长发了消息,他等会儿会带我们回去。”

迷迷糊糊的欧辛斯教授撑起身子,看了看自己肋下的伤口。那里被一块很小的正方形胶体封住了,看上去像是张薄薄的皮肤。

“我们帮你处理了伤口,在那过程中你一直处于昏迷中。”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是你把我打昏的?”

“对!”我一点也不惭愧地告诉他,“让你呆在入口已经是很违反常规的行为了,如果让你清醒地进入内部,我不被执法官活剥了皮才怪!现在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地回希腊,然后继续在克里特岛挖你的古墓。亚特兰提斯……亚特兰提斯会按照它自己的方式继续活下去的。”

“你们真的不愿意再回到陆地了吗?”我怎么觉得教授的语气充满了惋惜;果然是有差异的思维。

我把雪茄灰弹在沙地上,站起来伸伸腰:“12000年已经长得足够让一个种族习惯一种生存方式,多谢你的关心,还是想想怎么再多付给我额外的工钱才是啊!”

“辛格先生……你……”教授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起来。

在商言商,其实我也不想自己的主顾中途死亡啊,虽然陆地人确实很讨厌,但他们的美元永远是最可爱的……

(E的咳嗽:恩,这个故事到此为止是完了,不过按某W的建议,可能会变成一个系列的,因为马丁辛格确实是个可爱的拜金钱奴啊!笑,决定让他和教授先生再次出现了~~~)

关于亚特兰提斯的说明:

亚特兰提斯的故事,始於古希腊哲学之祖-柏拉图(西元前427~347),在其最晚年的着作《克里特阿斯》和《提迈奥斯》两本对话录中都有提示。故事开始於距今9000年前,在《海克力斯之柱》的彼方,有个《亚特兰提斯》王国。当时亚特兰提斯正要与雅典展开一场大战,没想到亚特兰提斯却突然遭遇到地震和水灾,不到一天一夜就完全没入海底,成为希腊人海路远行的阻碍。

传说中,创建亚特兰提斯王国的是海神波士顿(Poseidon)。在一个小岛上有位双亲俱殁的少女,波士顿取了这位少女并生了五对双胞胎,於是波士顿将整座岛划分为十区,分别让给十个儿子统治。并以长子为最高统治者,因为这个儿子叫做《亚特拉斯》(Atlas),因此称该国为《亚特兰提斯》王国。

岛中央的卫城中,有献给波士顿和其妻的庙宇及祭祀波士顿的神殿,此神殿内部是以金、银、黄铜和象牙装饰。亚特兰提海岸设有造船厂,船坞内挤满着三段桨的军舰,码头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商船和商人。亚特兰提斯十分富强,除了岛屿本身物产丰富外,来自埃及、叙利亚等地中海国家的贡品也不断。

十位国王分别在自己的领土握有绝对的权力,各自采行不同的国家组织,彼此间为了保持沟通,每隔5~6年便在波士顿神殿齐聚一堂,讨论彼此的关系及及统治权力,当协议成立後就割断饲於波士顿神殿中的牡牛喉部,以其血液在波士顿神殿的柱子上写下决议条文,以增添决议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威性。

10位国王都很英明,国家也都很富强,不幸的是这些国家不久以後便开始腐化。众神之首宙斯为惩罚人们的堕落,於是引发地震和洪水,亚特兰提斯王国便在一天一夜中没入海底。

亚里斯多德就认为:亚特兰提斯并不是历史事件,只是要唤醒世人远离腐化而虚构的故事。不过因为附会的一些历史事件,於是就有人兴起寻找故事根据的行动。

因为亚特兰提斯很容易令人联想到大西洋(AtlanticOcean),因此人们就先由大西洋开始寻找亚特兰提斯,不过并未找到类似的地方。

圣多里尼岛目前还有旺盛的火山活动。马里那多斯在1939年挖掘《奥姆尼苏斯宫殿》时,发现到很别致的百合花壁画,此壁画於中央划分为两段,百合花绘在上段。马里尼多斯认为这象徵由两个岛屿形成的迈诺斯王国,较宽的下段是克里特岛,而上段则为圣多里尼岛。

而在柏拉图的亚特兰提斯故事中,半径9公里左右的小岛,和其南方拥有广大平原的大岛,大概就是指圣多里尼岛和克里特岛。

生物学家热尔曼则认为马尾藻海的植物群和欧洲第三纪植物是一致的,他认为沉没的亚特兰提斯应该在这一带。

1898年为了铺设欧美海底电缆,勘探人员发现在亚速尔群岛发现一块海底高地,其地质与周围不同,是火山爆发后下陷形成的,经科学鉴定岩心,这个地方12000年前是一片大陆。而岛上的七城湖下,传说灰泥下就是“海神市”。

1968年美国的范伦博士在巴哈马群岛的北彼密尼岛附近的水底下发现了雄伟的海底城墙,长打1600米,每块石头有16立方米大。继而又发现了几个码头,一座双翼栈桥,显然这是一座沉没的港口,同年,他又在此处海底发现了一座城市,有街道、车站、城墙和完整的城门和残缺的建筑群。

至于在美洲加那利群岛的白皮肤“关西人”中遗留的大陆沉没传说,常常让人猜测他们会不会是亚特兰提斯的遗族。此外每年到此的投海的挪威旅鼠和产卵的鳗鱼,更让人怀疑它们是保持了以往有陆地时的旧有迁徙习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