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宋聆没有想过会在南风馆里再次见到楚沧楼。
但是确切来说,他也不是“见到”,而是听到的。
宋聆出生时胎位不正,他母亲难产足足一天,胎儿在腹中憋闷了太久导致脑中经络不活泛。平时青天白日倒也无多影响,但若是赶上阴雨时节,宋聆便目不能视了,病症轻时只是眼前模糊重影叠叠,发作得厉害了便是一片漆黑彻底失明。
宋家在当地做的是古玩生意,也算是富甲一方,自宋聆小时便大把花钱想要替他把这个毛病根治了,但是转眼二十年,到底还是没有办法。无法治病只好在养病上多讲究点,故而每到宋聆犯病时,家里总是给他盯得死死的,恨不能拢在怀里含在口里,宋聆小时还觉得备受宠爱不以为意,等到年岁大了些懂得自我之后,便不胜其烦起来。
束发之后几个发小带着他去勾栏瓦肆瞧瞧新鲜,白天里听小曲儿看玩意儿已经足够快活,入夜之后又带着他进了秦楼楚馆,宋聆头一遭这事自然也提不上有多勇猛,但是撇开这茬,他竟然发觉自己对女人兴致缺缺,倒是临街南风馆里的男人,叫他好奇又难耐。
起初他只是自己偷摸着去,后来实在见识到了这地儿的好处——想聊天不缺见多识广的、想娱乐不少风雅多艺的、想纾解更是不少身段好的,更重要的是,这地方的下人识趣儿,什么时候不该打扰保准连影子也摸不到,要是需要侍奉了又能及时出现伺候得服服帖帖。打这儿起,宋聆一旦觉着要犯病了,便借口同几个朋友出去游学,实则是住进了南风馆里。宋家少爷手里当然不缺钱,上下打点得到位,就算是瞎了,照样伺候得一点不差。
按理说这事儿人不知鬼不晓的,这地儿的人嘴都严,宋家人包括朋友更是不会流连烟花柳巷,但是偏偏给楚沧楼知道了。
楚沧楼是城南楚家庄的大少爷,家里做的是镖局营生,宋家的生意免不了要托给楚家保镖,也可以算是通家之好。只是楚沧楼从小便在外拜师学武,束发之年已在江湖里闯出了名堂,道上碰见了也得称一声少侠,也直到此时他才回到家中,这会儿宋聆才刚过幼学。
宋聆长得像他母亲,柳眉杏眼唇红齿白的,加上从小就被看顾在家里不见天日的,肤色也很是白皙,很是娇嫩俊美的公子哥模样。家中独子万千宠爱于一身,免不了恃宠而骄,再加上年纪也小,故而楚沧楼那时候并不是很待见那小孩。
两家长辈谈生意时总让楚沧楼带着宋聆出去玩,但楚沧楼则剑眉星目人高马大的,宋聆瞧着害怕不敢亲近,总是离他远远的。楚家大少自幼出门在外,城中人并不认得,就把他当作宋家的护院,宋聆也像得了令牌似的总是百般刁难使唤,楚沧楼不屑与小孩争辩,倒也从不反驳。这般交集也不过两年多,两人谈不上要好,但性格南辕北辙的倒也相安无事,后来楚沧楼又离开家闯荡江湖去了,连楚家都没有他的音信。
再见面便是宋聆十八岁时在南风馆里被他抓了个现行。
那一年楚老爷去世,楚沧楼回家来料理后事,到宋家拜访时听说宋聆不在,楚沧楼只觉得蹊跷,他是知道宋聆的毛病的,看这天气过不了几天兴许就要发作,去游哪门子的学呢?楚沧楼是有本事的,来楚家庄吊唁的人里也不少跟宋聆交好的小子,不过三说五问就套出话来。
宋家的少爷,宋聆居然住到烟花柳巷去了!
宋聆很好找,因为他犯病了之后总得服一剂镇定安神的汤药,楚沧楼上城中最好的药铺打听了一道,立即知道这几日总有一个叫疏玉阁的南风馆遣人抓这副药,楚沧楼拧了拧眉毛,心里微惊之后五味杂陈,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找上门时,宋聆正在和一个清倌下盲棋,门甫一推开宋大少便冷声训斥道:“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楚沧楼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宋聆,七六年的光景过去,宋聆已经出落得很是挺拔,颧骨下颌的弧度瘦削圆润,衬得整个人眉目柔和俊美,只是这性子还是那样张扬跋扈。
“我想你应该回家看看去。”楚沧楼终于出声道。
宋聆乍然听到一个平和低沉的声音,绝不是那些恭敬畏缩的小厮,而且这声音又有些耳熟,微蹙着眉头想了半天,半晌才讶然道:“楚沧楼!”
“是我。”楚沧楼知道宋聆看不见,但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宋聆一时间不知该惊该怒,想问的话又太多,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反倒显得有点做贼心虚恼羞成怒的样子。
“你喝的那副药。”楚沧楼斜倚在门框上笑了笑,“虽说我家出的事不好要求你做什么,但你爹娘毕竟也因为这件事难受着,为人子的,这个时候还是回去陪陪的好。”
宋聆原本还想好一通怒骂泄愤,谁料楚沧楼这番发话说出口,倒是给他说住了,他只算着日子要逃了家里的管束,竟然把旁的事情都忘到了九霄云外。要说宋聆也不是个不肖子,毕竟爹娘那样疼爱他,他也是念着的,只是从小实在被束缚怕了,再加上被宠得不记事儿,这个档口居然犯了浑。
他面上一红,气是发不出来了,但是又不好意思冲着楚沧楼服软,只好撇嘴闷哼一声甩着袖子出门而去。
宋聆走得不快,楚沧楼很快就跟上了,只是他也没有靠上前来,只是在身后十步左右不紧不慢地走着。宋聆虽然目盲但是耳力极好,此时街上行人极少,倒也走得有条不紊,但是他闷头走了一会儿,听着楚沧楼在身后如影随形的脚步声,只觉得心烦意乱,城南楚家庄的丧乐声若有若无地飘来一些,宋聆停下步子转身拦住楚沧楼。
“你说我为人子的应当回去陪陪爹娘,你呢?”宋聆的口气算不上温和,但是听得出来不是刻意刁难,只是迷惑。
楚沧楼走近了一些,腔调还是带着点笑意沉声道:“你觉得为什么楚家大少会自幼被送出家门吗?”
宋聆答不上来,闭着眼想了半天也只迷迷糊糊觉得有些不对劲。
“楚老爷年轻时也爱流连烟花柳巷,更是同一个妓女长久地亲好,谁料那妓女后来竟怀上了身孕,楚老爷不得已才将那妓女收作偏房,但到底是给门楣丢了光彩,后来那女人生下一个男孩,起名叫楚沧楼。”楚沧楼看着城南的方向,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讲别人家的故事,连宋聆这样好的耳力,也听不出他的气息中有哪怕一丝颤抖的破绽。
两人站在长街中央对面无语,最终还是楚沧楼轻笑了一声打破宁静,他拍了拍宋聆的肩膀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是夜,楚沧楼居然入了宋聆的梦。
宋聆梦到了许多年幼时的琐事,那时候他总是致使着楚沧楼做这做那,对方也不曾真的恼过,永远是那样沉默而平和。他在梦中幻想着楚沧楼倚着门沉声低笑的模样,那声音像琴弦般在心口撩拨、在耳边厮磨。
宋聆从梦中惊醒,对楚沧楼不知是爱是恨,只好咬牙切齿。
宋聆重见光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楚沧楼——而楚沧楼居然真的长得和他梦中所见一般无二,他更高了些、脸颊的轮廓也更坚毅锐利了些,剑眉星目高鼻薄唇,当真像一个英俊潇洒的侠客。
宋聆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他在南风馆里一向喜欢找保留了些男子风度的俊逸人物,那些被打扮成女子一般的总是倒胃口,但他却从未想过楚沧楼这般气度的男子竟也如此动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小时候张扬跋扈没给对方留点好印象,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宋老爷决心将家里的生意慢慢交给宋聆,自己好同夫人颐养天年。楚沧楼也因为守孝要在家中留守三年,算是操持了镖局的生意,他脾气平和武功高强,在镖局里很得人心,生意也做得很不错,跟家里的二少爷相处也算是兄友弟恭。
这三年里宋聆渐渐成了少东家,时不时也要跑去楚家庄托镖,不过宋少爷也有几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只可惜三番两次拐弯抹角的试探,楚沧楼都是一副浅笑的平和态度,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气得宋聆骂了楚沧楼无数次榆木脑袋、不识好歹云云的话。
时间长了,宋少爷张扬跋扈的性子又显了出来,好声好气地追求无果,他也就断了这门心思,对楚沧楼的态度重归颐指气使的模样,两家的生意往来也总是吹毛求疵,但楚沧楼仍旧不为所动,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三年后,楚沧楼将生意交给二弟,离开了楚家庄,再次没有了音信。
宋聆这次是为了亲自把一枚品相极好的南珠送到邻城吕员外府上,晚上吕员外请宋聆吃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宋聆酒意微醺兴致盎然,不由得打听了此城的烟花柳巷想要独自去快活一番。
谁料一整天来都是万里无语的好天气,宋聆被小厮们领着刚要踏进南风馆,夜空中却忽地响起一声炸雷,宋聆登时捂着后脑一声哀鸣,脑中神经像是要被活活剥去一般剧痛起来,一旁的下人也手足无措起来,心里怕着招进来个病秧子要被掌柜责罚。
宋聆此时眼前已是支离破碎看不真切了,剧痛难耐之下勉强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随手丢出,命那下人赶紧给自己安顿一个房间。
有了银子自然好做事,只是安排给哪个小倌却不好定,几个人琢磨了半天也不敢定夺只好报给东家,东家倒是决定得快,把宋聆安排给偏楼那个便宜货!
几个小厮架着宋聆去的时候,上一个客人正心满意足满面红光地推门而出,一股欢爱后的淫靡气息扑面而来,宋聆虽然还在痛中受苦却也知道好歹,不由怒骂道:“你们这几个贱奴才,老爷花了银子,居然敢给爷安排一个破鞋么!”
几个下人连连告饶恳求,又派人收拾房间,宋聆虽然一肚子恶气,却苦于病痛不得抒发,此时自己也没有力气推门而去,只好勉强委顿在房中的太师椅中,一边低声喘息一边按着太阳穴。
身侧的床铺里陡然响起一声嘶哑的呻吟,紧接着是在铺盖中摸索挣扎的窸窸窣窣声,宋聆一想到这人还是刚接完客的烂货,不由得更加恶心,没好气地尖声怒骂道:“贱人!”
那窸窸窣窣的零碎声响忽然停住了,床上那人半趴着愣怔片刻,忽然低低地笑起来,沉声说道:“客人不喜欢我这种贱货?”
宋聆闻声拍桌而起,失明的双目也愕然圆睁,失声惊喝道:“楚沧楼?!”
楚沧楼还是在笑:“你好像每次在南风馆见到我都是这幅模样,惊惶失措的。”他语调一改以往的平淡温和,竟是张扬邪佞又带着调笑嘲讽,宛如入魔一般。
“你、你、你——”宋聆连道了三个你字竟然语无伦次,他又是惊讶这楚沧楼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境地、又是羞恼他改头换面般的态度和嘲讽,各种言语在喉咙里翻来覆去,最终只是涨红了脸什么也没说出来。
楚沧楼费力地翻了个身支着脑袋半卧在床上,赤裸的身体上痕迹斑斑,健硕的胸肌上两枚红乳已经肿得破皮,说不出的孟浪色情,只可惜此等风景宋聆今日无缘得见,他似乎不像个刚接完嫖客的娼妓,反倒比宋聆还要从容。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会成了个婊子,还跟换了个人似的?”他笑意盈盈地自问自答,语气虽然大变,却好像还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把自己说成是个婊子也不以为意,“咱们有多久没见了,宋聆,六年?可不短了,你也二十七了吧。”
“你以为我是来和你叙旧的吗?”宋聆重新坐下来,攥着太师椅的扶手咬牙切齿道。
“我知道,你是来嫖的。”楚沧楼又笑了一声,他的笑声还是那样深沉低哑,也正因如此宋聆才能够一耳听出,他这话说得很粗,几乎要把宋聆说得恼羞成怒,“你不是很早就想嫖我了吗,我待在楚家庄那几年你起初不是总无事献殷勤吗,后来没得手,翻脸倒也很快,你那嘴脸,着实教人恶心。”
楚沧楼的声音慢慢退了笑意,眼神也变得像一只饥饿了许久的恶狼一般凶狠而歹毒,他瞧着宋聆俊美的面容,恶意地沉声道:“今天你难道不是得偿所愿吗?”
“楚沧楼,你够胆!”宋聆终于忍无可忍掀翻了手边的茶几冲向床铺。
好你个楚沧楼,不识抬举就算了,居然敢把我的爱慕说成嫖妓,我真是瞎了心才会看上你!宋聆怒喘着粗气脱下外衣,跌跌撞撞地扑向楚沧楼,他一手捋动着自己的阳物一手将楚沧楼翻过按在床上。
楚沧楼闷哼了一声,未及反应便被抬起了大腿,他后面那处刚刚受得粗暴,还红肿微张着,宋聆用手指随意抠弄扩张了几下,便趁着怒意挺身而进了。
“哈啊——!”楚沧楼颤着腰发出一声哀鸣。
“你真不像个烂货,被干了多少次还能这么紧!”宋聆死死地掐着楚沧楼精壮的腰肢,柔嫩的肠肉紧紧地含着巨根蠕动挤揉,宋聆腾出手来十指打开紧紧攥住男人的屁股,用力之大,柔韧的臀肉都从指缝间鼓出来。
“啊、啊哈!”楚沧楼像是痛又像是爽,俊朗英挺的脸上浮出迷离的酡红,他被灼热的性器钉在床上辗转呻吟,两腿不由得缠紧了宋聆的纤腰。
宋聆被绞得大汗淋漓,身下的动作也更加猛烈,每一次都抽出到只剩龟头还半塞在穴中,然后重重地擦着穴心把楚沧楼操穿。
他故意刁钻地往男人最敏感的穴心顶去,时而压在那里故意剐蹭时而在里面画着圈,他用了能让人快活的手段,楚沧楼的后面本来就湿着,现在更是淫水淋漓,每次抽插都能听到咕叽的水声,宋聆干得很是凶狠,每一下都恨不能把囊袋都塞进那个肉穴中,下腹拍上臀部的声音也越发响亮。
宋聆俯下身子去啃咬楚沧楼的双乳,楚沧楼立刻尖了声抖着腰呻吟起来,已经破皮的乳头被再度刺激,逼得他两手紧紧揪住身侧的床褥,涎水从嘴角流下。
“怪事、哈啊,你这种名器居然不是头牌么!”宋聆啃咬着楚沧楼柔韧饱满的胸脯,口中含含糊糊地羞辱道,但楚沧楼似乎已经失了神智,只是在他身下断断续续地吟哦颤抖着,后面明明已经麻木了,却还是紧紧咬着应和着每一轮进出。
宋聆得不到回应更是恼怒,咬牙切齿地大力挺动,每次只抽出一点,而后就狠狠顶到身下这个骚货的穴心上,湿漉漉的肠液混着里头的精液流了满腿。
“呀啊——呃、呃啊——!”
宋聆持续地捅着楚沧楼的最深处,只把他当个玩物一样抽来插去,楚沧楼陡然挺起腰,浑身抽搐不止地夹紧了每一处结实的肌肉,喉中颤抖着发出近乎崩溃的高声呻吟,宋聆没有停止的抽插更是让他想要挣脱一般扭动起腰肢,只是宋聆两手紧紧攥着他的屁股,将他钉在了滚烫的肉柱上。
楚沧楼抽搐着放声呻吟,下身如失禁般流出稀薄的精水。
宋聆并没有仁慈地放过他高潮后的反应期,反倒是更加凶猛地在他抽搐时大开大合地抽插起来,他久经沙场故而耐性很好,能强忍住欲望不释放而出。
楚沧楼得不到休息还一直被抽插刺激着穴心,快感被残忍地延长着,可又无处释放,浑身敏感地几乎不能碰,但宋聆却瞧出来了,他松开已经被自己抓到红肿的臀肉,若有若无地抚弄楚沧楼敏感的胸脯、腹肌、大腿内侧,等到人只觉瘙痒难耐后又恶意掐弄起来,逼得楚沧楼又痛又爽,后穴夹得紧到极致。
宋聆发出一声低吼掐住了楚沧楼的腰身,在穴道里疯狂地贯穿抽插,楚沧楼无力地发出低低的嘶哑的呻吟,疲软的阳物再度半勃起来,只是不软不硬的已是极限,前端随着抽插不断溢出粘稠的爱液,跟着插入时的震颤软趴趴地摇摆。
“啊、呀啊、顶到了……慢、太猛了、哦啊……”楚沧楼的嗓音中到底染上了哭腔,他似乎已经迷失于在自己身上逞凶的人到底是谁,口里发出祈求恩客的词语,宋聆一时间心神大震,又怒于楚沧楼居然把自己当作一般嫖客,恶狠狠地再一次加重了侵犯的力度,身下的男人果然扭动着发出哭叫,连肉穴中也溢出更多汁水、颤抖着绞紧了入侵的性器。
“我他妈是宋聆!楚沧楼,你给我看清楚!”他把自己深深地埋入楚沧楼紧致湿热的体内,咬着男人的耳朵一字一句道,楚沧楼勉强抬起盈着水光的双眸看向宋聆,原本深刻锐利的眉梢眼角都化作了媚意春光,宋聆心中一动,不由得精关大开,泄在了楚沧楼体内深处。
楚沧楼被滚烫的精液灌得浑身细细颤抖起来,口中也发出微弱的低吟,他已经泄不出精水了,却也跟着流出了一点透明的欲液。
高潮结束的一刹那,他虚软地瘫下身体昏死过去。
宋聆抱着楚沧楼倒在一塌糊涂的床铺上,好半天才彻底回过神来——他居然和楚沧楼上床了,和那个他少年时真心仰慕过的男人。但是这个男人居然从一代侠客沦落到了如此境地,宋聆整个脑子里嗡嗡作响,各种情绪潮水般涌入,半天也不得梳理。
楚沧楼原先温和平静一个人怎么性格如此大变?难道是因为在南风馆中变化的么?可是他又如何沦落到了此处,就算江湖失意总还可以回楚家庄吧?楚沧楼武功高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困在此处,但是刚才看他体格强壮但内里虚乏,竟是手无缚鸡之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聆想来想去只觉愈发头痛,明明得偿所愿与旧时仰慕之人翻云覆雨你,心中却始终不是个滋味。
楚沧楼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他的房中一贯冷清,但今天桌上居然摆满了上等酒菜,还备了一桶热水,而且自己身上也都做了简单的打理,还套了一件崭新白净的亵衣。
他勉力支起身子冷笑道:“嫖完还不走么,宋老爷。”
昨日的炸雷来得突然,轮到今日却还是个大晴天,宋聆早晨又去找了医馆做了针灸,这会儿已经可以重新看见,只是自己精心替他做了清理还备了热水与好酒好菜,居然还要看他的脸色,原本还打算好好说话的心思一下子飞到九霄云外,摇着折扇柳眉倒拧道:“楚沧楼,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已经将你包下了,劝你还是给我放尊重点!”
楚沧楼立刻低低笑起来:“是啊,你可是成了我的恩客了,待会儿要奴家伺候老爷用膳么?”
宋聆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气得将折扇一摔:“赶紧滚下来把自己洗干净,身上也不知道有多少个男人的臭味,恶心得我想吐!”
“倒也有宋老爷的臭味呢。”楚沧楼还是笑,勉强翻了个身想要下床,两腿打颤几乎摔趴在地,但他似乎已经习惯这种尴尬的场面,从床底摸出一副拐杖来颤颤巍巍走到浴桶旁,跌进了水中。
宋聆瞧着他拄拐的样子,心中莫名更加酸涩,不由叹了口气撑着额头慢慢问道:“楚沧楼,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好好说话行不行。”
“宋聆,什么是好好说话呢?”楚沧楼整个人掩在氤氲朦胧的水汽中,连声音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就像你以前那样啊,和气一点温柔一点,不行吗?”
“那都是装的。”楚沧楼像是听到了一件极其可笑的事情,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笑,“你以为在外行走江湖的人会是那种模样吗,我都是回去了才要戴上那个假面具,假惺惺地劝你回家,对着你露骨的调戏还要温和以待,装成一个温驯的好儿子、好大哥。”
宋聆耳力极好,自诩从未听错过人的任何情绪,他一直以为楚沧楼的温和是那样的真切诚恳,他是那样迷恋这个男人高大强健的外貌和春风细雨般的性格,谁知所有的一切竟然都是黄粱一梦!宋聆是觉得自己被欺骗、被背叛,所有的事物都是那样虚假,他死死地盯着楚沧楼掩在水雾之后的身形,唯恐这又是一场幻梦。
“宋聆,醒一醒吧,我根本就不是你幻想中的楚沧楼,赶紧回家去过你的富贵日子吧。”楚沧楼还是笑,仿佛身陷此处的人不是他,这破败的肉身也不是他。
宋聆站起身来向楚沧楼走去,他慢慢穿过了水雾走到浴桶之前,他看到楚沧楼靠在桶壁上似乎在闭目养神,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喜不悲,像是丧失了所有的感知和情绪。宋聆伸出手来抚上楚沧楼的脸颊,他在心底问自己,这究竟是不是楚沧楼,若是,为何他显得那样陌生疏离;若非,为什么所有的记忆和触感是这样真实?
他一遍又一遍的拷问自己,最后也只得长叹一声,低声道:“左右我不能看你沦落在这里,总得将你搭救出去,也不愧对相识一场!”
楚沧楼睁开眼看向宋聆,他一双棱角分明的虎眼像不可见底的深渊:“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会存身于此。”
宋聆看着他的眼睛,那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又悄然萌动起来。
“但你听完,就离开这里,我们就此别过。”
“两年前我接下了江湖中一名后起之秀的比武邀约,与他相约在江州庐山五老峰一决胜负,岂知此人并非所谓名门正派,而是我早年时追捕杀死的邪教教主之后,他筹谋多年便是为了替父报仇。他将我擒住之后却不杀我,我起初不懂,后来才晓得,他是要我生不如死。”楚沧楼笑着举起来自己的双手,在他的两腕脉门之处各有一处骇人的伤疤,即使一看也叫人毛骨悚然。
“他用烧红的铁扦穿透我的脉门,散去我数十年内功,将我变成了一个废人。”楚沧楼久久地凝视着自己腕上的伤口,语气淡漠地像在讲一个死人的旧事。
“那你为什么不回楚家庄?”宋聆大骇之下立刻上前,握住了楚沧楼的双手。
“大半年后,我勉强捡回一条命后回到楚家庄,”楚沧楼像一个小孩那样歪头笑了,还特意看向宋聆的眼睛,“我知道我那二弟并不算好人,但也以为他好歹会装装样子,他却懒得装,直接在我饭菜中下了药,我武功尽失不能逼出药劲,只好任他摆布。最后他说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崽子会打洞,我娘既然是个婊子,我最好也去做个婊子继承娘亲遗志,于是便将我贱价卖到了这里。”
“你是傻的吗怎么不逃!怎么不写个信给我!”宋聆紧紧握住楚沧楼的手腕,两眼通红的大声呵斥道。
楚沧楼并不反驳,也不辩解,只是平静,那一瞬间的神情像极了那年长街中央他看向城南楚家庄的神情,那时候的宋聆不曾见过他这个表情,如今终于见到了,这才知道那时候自己没听有出来的情绪是什么。
是哀莫大于心死。
“宋老爷,照我们说好的,你该走了。”楚沧楼扶着浴桶站起身来,也不擦一擦身上的水迹就胡乱套上亵衣,白色的衣料浸了水贴在他结实强健的肉体上,透出小麦般的肉色。
“那是你说的,我没答应。”宋聆撇嘴道。
楚沧楼愣了一下,侧过脸来看宋聆:“怎么,食髓知味了?”
“随便你怎么想!”宋聆没好气地一挥袖子,大步上前来就给楚沧楼披上一件大氅将人按在了餐桌旁的圆凳之上。
“呃!”楚沧楼一时不及防备,猛然坐在木凳上,后庭便是一阵剧烈的刺痛,不禁发出一声闷哼,他勉强推开宋聆,拧着眉慢慢踱回床上颓然倒下。
宋聆见他此状,立刻又手足无措起来,不由得凑上前去问道:“需要我叫大夫来么?”
“你要是想做,也用不着大夫。”楚沧楼看了他一眼,又翻身起来开始剥身上的亵衣。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聆气极,扬手拍掉了楚沧楼宽衣解带的手高声怒骂道,不过他虽然拍掉了男人的手,自己却控制不住眼睛去看已经暴露出来的部分,结实分明的腹肌和饱满丰硕的胸脯,红肿的双乳和处处遍布的青紫红痕,宋聆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毕竟昨晚虽然春光一度他却什么也看不见啊!
楚沧楼看着他纠结的脸色笑出声来:“宋聆,既然你花了钱,我也不好赶你,这几天我随你怎么玩,但过了日子你我就分道扬镳吧。”
宋聆脸色立刻难看下来,心道楚沧楼只有一点和以前一模一样,那就是不识好歹,他一双杏目瞪成核桃一般:“楚沧楼你是不是疯了?我是要带你离开,难道你还要在这里当婊子吗?!”
“宋聆,”楚沧楼平静地看着他,“我已经是个婊子了。”
“那不代表你就得做一辈子吧!”
“婊子这种印记,烙上了,原本就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楚沧楼似乎对宋聆这种天真纯粹的言语感到新奇,“难道我走了,就代表着我以前不是千人骑万人肏的吗,那些事儿就没发生过了么?”
“那你起码以后不用干这种事儿了啊!楚沧楼你是被肏多了脑子也坏了吗?!”宋聆愤怒地揪起楚沧楼的衣领,愤怒冲昏了头脑一拳就打上了男人的脸颊。
楚沧楼伏倒床上啐出一口血沫,低声笑起来:“宋老爷,要不还是操我泄愤吧,这样亏。”
“楚沧楼你想留在这儿做婊子?我偏不让你如意,我现在就去赎了你!我看你也跑不动,不肯走我就把你敲昏带走!”宋聆一张秀美俊脸已经气得皱成罗刹一般,他在房中转了一圈,最终找来两条布巾将楚沧楼的手脚双双捆住,这才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楚沧楼倒在床上看着宋聆扬长而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宋聆始终小孩心性反复无常,当年求而不得便可翻脸,今日劝说无果也能动手,日后即便得了自由身,但天地已无容身之所,又能何去何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