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顾南风上次给言星河发完短信之后,大概有三天的时间没有再联系他,也没有在学校碰上过他。
学校这么大,碰不上也是正常,但顾南风心里却总是抓心挠肝地不太爽快,且不说他第一眼就相中对方的皮相,就这性子都让他欲罢不能。
人难追,但他兴趣只增不减,顾大少一向越挫越勇,满心想着下周的中国文化概论课上应该还能碰上,可以顺便请他吃个饭。
于是连带着前一晚的心情都好上许多。
校园十佳歌手的初赛已经结束,之后的半决赛和决赛都会对全体学生放票,他和宣传部的人商量着门票的设计,多要了几张,想邀他师哥到时候来赏个脸看看。
尽管他本人并不参加比赛。
不过两个人坐在一起看校园十佳,不也挺青春校园爱情故事的嘛。
算盘珠子拨得好生利索,直到隔天上课的时候第一排的位置上换了个人,他心里的小算盘哗啦一下全散了,珠子滚得四肢百骸都泛酸,想着言星河是不是在故意避着他。
其实也不至于,他自认没做什么过火的行为。
言星河也确实不是躲他,是真的有事。
在咖啡馆里总是一待就是一晚上的徐凤和约他出去吃午饭,他第一次拒绝了,毕竟他在咖啡馆坐那么久并不花他的钱,碍眼的话他也只当看不见。但对方言之凿凿说这次的午饭结束过后就要离开这个城市,有些话想和他单独聊一聊,言星河前后拒绝了三次,但是徐凤和的电话没有停过,他被吵得头疼,思虑着出去赴约合该带块板砖,让对方也感受一下什么叫头疼。
约好的地方是A市一家名声在外的杭帮菜餐厅,徐凤和已经到了一会儿,见到言星河过来,笑着起身给他拉开座位,又把菜单递到他面前,“喜欢吃什么?”
言星河垂着眸子,顿了一会儿之后说:“不要再打我电话了,我记得自己没有留号码给你。”
徐凤和闻言有些尴尬,和服务员点了菜之后道:“我只是想和你聊一聊。”
言星河没有回答他,觉得烦躁。
他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够明显,怎么还上赶着要挨他骂?
“聊什么?”言星河问他,餐馆上菜速度很快,但他连筷子都不想拿起,细长的手指握着青瓷杯,指尖摩挲着杯子的边缘,耐心所剩无几。
徐凤和又尬住了,他感觉自己好像满心的喜欢都要被冻成冰碴子,稀拉哗啦碎了一地。
“我……我就是想和你做朋友。”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号码是我从你们店长那里要来的,我没有别的意思。”
徐凤和抬眼看他,言星河的目光对着他,不带一点温度,他眼睛极美,那颗朱砂痣让他整张面相都近乎妖冶,只是那星眸中不带一丝温度,好像不管和他说什么,他都是这样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徐凤和喝了口龙井整理一下思绪,想要认真告白。
餐馆的风铃清脆地响了几声,又有客人进来,言星河听徐凤和讲话,走了会儿神,眼前陡然飘过一缕很亮的红色。
谢朝云穿着件红色的大袖衫,两边各绣着锦云,手里一把描金折扇,非常张扬但又和这家古色古香的餐馆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身后的顾南风很想给他手里塞个鸟笼或是紫砂茶壶。
只是下一秒就被另一个人把视线给夺了过去。
这不是他师哥嘛。
顾南风又撇了一眼旁边的男人,眼中兴味更深,拽着谢朝云往斜对面的一张桌子坐过去。
那地方视角好,能很清楚地看到言星河,但对方不太能看到他。
谢朝云还跟开了屏的孔雀一样在和一个服务生聊天,猝不及防被扯了一把,眼镜上挂着的金色链子晃个没完,一直稳着的笑都给扯没了。
坐下来的时候还有点不大高兴,“你干什么?突然这么大反应。”
顾南风眯着眼睛笑,“看到我师哥了。”
“师哥?很熟?”谢朝云要了一壶大红袍,又点了几个招牌菜。
“他还是我心上人。”顾南风摸过谢朝云的扇子,遥遥一指,“好不好看?”
谢朝云企图要到旁边服务生的微信,看了一眼,“好看。”
末了又添一句,“你还没追到手呢吧?怎么瞧着他对面的也像是在追他?”
“没呢,”顾南风捏一颗花生米,“今天刚见第二面。”
谢朝云乐了,“一见钟情啊?还是见色起意?”
“都有。”顾南风很坦诚,看着言星河,他一直都抿着唇没怎么说话,或者说,连个眼神都没给对面那个男的。
他放心了。
谢朝云吃一口东坡肉,“你哥有找你吗?”
顾南风道:“我爸都不找我,他找我干什么?”
“公司你不要?你妈没闹?”
“闹啊,”顾南风端着小酒杯,“前几天还过来找我呢,让我争口气好歹拿点财产在手里。”
“你妈不知道你不缺钱?”谢朝云慢悠悠道。
“知不知道都不关我事,这么些年她也没管过我几次。”顾南风心平气和,甚至话里还带了几分笑意,“她当年不管我,我现在也不管她,不是很公平吗?”
谢朝云不置可否。
一小壶桃花醉快见底,那点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也都诉与春风,顾南风带着笑意看着不远处的言星河,看他纤细的手指和白皙的脖颈,还有非常漂亮的下颌线。其实他有些微醺,言星河在他眼睛里已经没了具体的样子,快晕成大片大片的色块。
白色和红色交织,晃眼而热烈。
把言星河的冰冷全都隔在一层虚妄之外。
徐凤和诉完衷肠,场面很尴尬,言星河既不感动也不愤怒,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之间有可能?”
“我以为我表现得足够明显,还是说一定要亲耳听到我拒绝你才肯死心?”
言星河起身,“抱歉,我不喜欢你。”
也没给徐凤和再说话的机会,转身离开。
留下来的徐凤和很要命,他原先以为言星河只是面相冷了点,没想到心也像块石头,他觉得自己这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弄到了面熟,实际上言星河依然对他像个陌生人。
可再不济,陌生人的告白他也得有点别的反应吧?惊讶也好意外也好,他全都没有,连那一句抱歉都只是出于客套一样。
不远处的顾南风见言星河起身走了,自己也起身跟上,连句再见都没跟谢朝云说。
谢朝云很乐意,拉着服务生欢快地坐下,扇子一扬,“今晚有没有时间?”
服务生瞧着这位有些奇怪的客人,看着不远处领班奇怪的眼神,慌慌张张地摇头转身跑了。
谢朝云也摇摇头,对着一桌子的菜慢慢品尝,有些可惜顾南风没能吃上这么好吃的食物,但转念一想他追的那人着实秀色可餐,也就不可惜了。
“师哥!”顾南风喊他,言星河还没走远,正站在公交站台处等车,听到这别开生面的称呼之后立刻想起来人是谁。
不得不说,顾南风这个叫法让自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点点头,应了一声。
顾南风虚晃着步子走过去,其实从餐馆出来之后他酒就醒了,但他不介意在言星河面前装醉,他又想起几天前他送过去的那份热乎乎的蛋包饭,按照他最初的想法,言星河是该给他发个消息道谢的。
但并没有。
他身子靠着公交车站台的柱子,醉意很明显,希望对方会多问他一句或是过来看看他,但并没有,于是他只好自己走过去,放低了声音,“师哥,能不能扶我一把?我有点醉。”
言星河没理他。
顾南风又靠近一点,言星河皱了皱眉头,“我可以帮你打电话叫人过来接你。”
这是非常明显的拒绝,但顾南风无所畏惧,盯着对方的腕子看了一会儿,到底没敢碰上去,他怕吓着人。
“师哥,我没什么朋友,你打电话也叫不着人来接我。”朋友满江湖的顾少声音又低又哑,端的是一个可怜没人爱。
言星河不语,公交车已经出现在视线范围之内,他没上去,而是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叫来一辆出租车,把顾南风塞进后座,然后对司机道:“Z大东门。”
递给司机20块钱。
然后关上车门,在顾南风明显清醒且震惊的眼神中站在公交站台继续等车。
顾南风坐在车里,愣了一会儿,想,他师哥宁愿给他打车自己坐公交车,也不乐意扶他一把替他送回学校。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好歹也没那么遭人嫌。
再转念一想,打车是言星河给他付的钱。
他们现在有金钱瓜葛了。
好,下次的聊天,可以用还钱的借口。
现金还钱可以约见面,网上转账可以加微信。
顾南风突然觉得这事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