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猫打听
六号技师非常满意。
不过黑猫先生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先是全身肌肉紧绷，立刻把手放下，好像在跟自己的思想打架，有时候一抽一抽的，总是在克制本能的行为。
看来还是不够放松，六号技师还自诩是一个很好的话疗师。
“您平时都在本地工作吗？看起来不像本地猫。”
按摩店坐落在首都附近的一个县城里，这里风景不错，气候宜人，经常能在各种广告上看到旅游宣传片，所以有很多来度假的外地游客。
他能分辨出黑猫就是其中一个。
黑猫轻轻笑了一声，气氛缓和下来，“你还能认出本地猫和外地猫？”
“当然啦。”
“我以为你们人类都是脸盲，看不出猫和猫的区别呢。”
这叫什么话，六号技师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技术型人才，能够认出每一个老顾客的脸。
“你说说我跟本地猫有什么区别？”
“嗯……本地猫毛发没有您茂密，身材也没有您的匀称，您的爪子也大，看起来就非常富态。”
“嗯。”虽然只是轻飘飘的一个嗯，六号技师甚至连脸都看不见，不过他能感觉到黑猫先生对他说的话非常受用。
“那你没有在电视上见过我？”
六号技师直接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真诚是唯一的必杀技——
“没有。”
竟然没有。黑猫的眼睛里不由得落寞。
他们人类不是很爱看电视的吗？
在独自闲暇的时间里不是看看电视，就是拿着手机刷来刷去。手机没有，连电视也没有？
黑猫抬起头，眼睛四处转着，“你这里有电视机吗？”
“有，您要看吗？”
黑猫点了点头。
六号技师打开投影仪，把面对顾客的幕布降了下来，上面刚好是一个他最近在看的爆款偶像剧。
其实在领班接到贵宾要来的通知之前，从凌晨三点到早饭时，他刚好在看这部剧的录播。
《万山暮雨》——讲述一个身世凄惨、相貌姣好的三花猫被唯利是图、见钱眼开的亲戚陷害，被迫将自己卖给一个布偶霸道总裁的故事，剧情可谓可悲可泣。
其实剧情是他们猜的，因为演员们说话用的都是猫语，人类只能看出来个大概，比如霸道猫总邪魅一笑，抛给三花美女一张尊贵黑卡；比如三花美女忍辱负重，当众被霸总当众羞辱。
其实也不是他想看这个，因为按摩院里只有几个频道，最近所有的按摩师都在追这部剧。
不知道黑猫先生会不会喜欢这个题材。
六号技师的拇指在左右键之间来回点动，他的确不想错过这集，按照正常的剧情套路，这一集应该演到霸总回国，找到三年不见的三花小姐的情节了。
这也是六号技师猜的。
“这个可以吗？”他偷偷瞥了一眼黑猫先生，他的瞳孔开始放大了。
那双圆圆的黑眼睛突然开始聚焦，在屏幕上迅速切换的演员之间飘来飘去，扭头一转，认真地看着六号技师。
“这是什么？”
六号技师昂昂下巴，“偶像剧，最近大家都在看。”
“讲什么的？”
“关于爱情、伦理和道德的情感大戏。”
其实有好几个字他都不太理解，不过电视上是这么说的，身边懂一点猫语的领队也是这么讲的，六号技师就照着念。
“这个可以吗？”
“不可以。”黑猫夺过遥控器，按下数字一，画面瞬间切换到猫猫国新闻频道。
一个技师们通常不会看的频道。
上面正在报道一篇关于最新流行感冒的消息，看起来又正式又严肃，猫猫国高层对当地的儿童医院进行慰问，场面看起来庄严无比，还有一群高贵的猫猫女士和先生。
诶？
六号技师探头过去，又转头回来，瞪大了眼睛。
电视上出现了一群年轻的猫代表，最外围的一圈是几个彪形大猫，最中间的那个猫，简直跟按摩床上的黑猫先生一摸一样。
怪不得从见到黑猫的时候他就觉得眼熟。
“电视上这个，是您吗？”他停下手里的工作走过去，用一只手指点击幕布。
黑猫点了点头，表情里有一些得意。
他的知名度也不算太低，首都知名青年企业家，最大的玩具厂老板，科技公司天使投资猫，还有一些数不清的头衔，全都是他一只猫的。
“领队没跟你们说我是做什么的？”黑猫开心了，慢悠悠地说。
六号技师的眼神看起来暗淡许多。
“我们不能问这个的。”
六号技师作为最早一批来到店里的老员工，员工手册上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
有些顾客看起来健谈，一进来就会说个不停，可以交流。而对于有些不喜欢透露隐私的顾客，他们就得这么说。
“为什么？”黑猫疑惑地问。
六号技师嗅到了一丢丢健谈的味道。
“因为很多顾客不喜欢人类打探他们的隐私。您喜欢吗？”
黑猫眯起眼睛，“看情况。”
六号技师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这是一个性格古怪的顾客。
不过今天他算是接到重要客户了，手脚麻利起来，赶紧把床重新铺好，试图把黑猫先生按在床上。
出乎意料的是，黑猫非常配合，比之前放松了更多。
毛发无意间滑在六号技师的胳膊上，痒痒的，很丝滑，气氛刚好可以让他闲聊，因为六号技师也想听听外面的世界。
“您住在首都？”
“嗯。”
“好地方啊，寸土寸金，我有好多同事都去那个地方了。”
黑猫笑了一声，“你也想去？”
六号技师犹豫着，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
“听说那里有很多像您一样的猫，大城市赚得多，有技师去首都培训，回来各个都是红光满面。”
黑猫没有得到回答，也就没有说话，只有停不住的呼噜声。
“怎么想到来我们这里按摩呢？”
黑猫想了想，随口答道：“口碑好。”
“那是，我们这里有口皆碑，我随便问问哈，您是来出差还是旅游？”
“出差。”
六号技师连连点头，“常来吗？我们这边一周年店庆有活动的，冲3000送300，冲5000送500，以此类推，全国通用的，明年我们老板还准备在首都开一家呢，到时候您可以直接去首都店消费呀。”
“不需要。”
“您看您这么忙，赚钱那么辛苦，怎么不犒劳一下自己呢？劳逸结合……”
“你跟谁话都这么多吗？”
完了完了，六号技师心中敲响警钟，一般客人第一次不耐烦没有这么大脾气的。
“对不起对不起，那咱们就先体验体验。”
“嗯，”其实黑猫也有话要说，“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不同的猫有不同的性格，有的猫就像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爱打听人的过往，喜欢听故事。
员工手册上还说，讲故事，也是技师们专业技能的其中一项。
六号技师眼珠一转就是一个故事。
“我跟您说啊，我刚来的时候可穷啦，以前没有技术，就在街边要饭呢，学会这门手艺之后就做这个，领队说我手指头长，适合给猫按摩，您也知道，人没什么用，不是打扫卫生就是被猫收养。”
黑猫若有所思地点头，勾勾嘴角问道：“你刚来的时候？”
“是啊。”
“说谎。”
“我……”六号技师愣住了。
他确实说了谎，毕竟没有任何一个人类能回忆起以前的事，他们是一种低等级动物，只要试着回忆过去的生活就会患上一种头痛的病。
六号技师眼珠一转，又是一个故事。
“我实话跟您说吧，我刚开始就在城里当环卫工人，那的时候可惨了，吃不上饭呢。”
“你刚刚不是说自己是街边乞讨的？”
“我刚刚说了吗？”
黑猫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不是环卫工人，也不是坐路边要饭的，我是在一个餐厅打工的，当厨师呢，给人做饭的那种餐厅，然后我们领班就看见我了，说我这手长呀，人挺周正的，要不要跟他走。”
“怎么又变成了厨师了？你在哪家餐厅工作？”
“就这边，原来有个餐馆，炒菜那种，我就在里面干活。”
这里在三年前被推平，变成一片荒地，附近也全都是娱乐会所，哪有什么餐厅。
“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原来那家拆掉的人类小食堂？”
“对，就是那家。”
“名字是我编的，哪有什么人类小食堂。”
“……”
透过放头的环形枕头，黑猫看见六号按摩师的一双腿和脚，他穿着拖鞋，大拇脚趾和食指扣在一起。
有够紧张的。
手上的动作停滞了，黑猫觉得背后痒痒的。
“手别停，你继续。”
“大人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也不是做厨师……”
“你也不是厨师？”
“对。”
“那你是干什么的？”
他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跟这个人类周旋，黑猫思索后补充道：“我是说以前。猫猫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