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莱特探员向谭攸展示了那张陪伴自己几个月的证件,他们握了握手

年轻的女助理拉开化妆间的门,和外面大包小包提着装备的长发男人打了个照面。

他们短暂地相互对视一眼,女助理率先点了点头,打算像两个忙得脚打后脑勺的人应该做的那样擦身而过,没想到男人回头叫住了她:“你,把剩下其他人也带出去,我要开始干活了。”

女助理职业生涯中接触最多的就是这种人,脖子上挂着半个艺术家的称号,上面再顶好一颗纤细、冲动、神经兮兮的脑袋,和他们和平相处的诀窍就是扮演一只自动贩卖机,要什么拿什么,绝不多说一句话。因此她马上告知室内所有还在忙碌的人员放下手里的东西,招招手领他们全都出去了。

整个过程中,长发化妆师一直维持着那种不耐烦和不值一提的微表情,有人要献殷勤替他拿装备也一口回绝,等到所有被他碰一鼻子灰的人都满心抱怨地远离这间屋子好和朋友们私底下说说坏话时,他才开始往里面走去。

还有一个人坐在原位没有动,因为他不属于“剩下其他人”,他是这场演出的主人公,正仰在椅子上敷面膜。

那层湿滑的胶质下面他的面部肌肉在蠕动,看上去他很想笑。

“啊——化妆师提米先生,啊——”谭攸忍俊不禁道:“太有创意了,你怎么不叫约翰史密斯呢?”

“化妆师”一言不发地站在他面前,身上刚刚那种轻慢刻薄的气质完全卸下去了,包括他的浅金色长发。

谭攸见到摘下来的假发套笑得更厉害了,那不是他这个年龄的成年人应该有的神经兴奋度,反而像个在科技展厅里东奔西跑的八岁小男孩。早就听说现在的娱乐界环境能最高效率地把每个明星在三年内逼疯,“化妆师”想,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不管怎么说,感谢你真的能来。”

谭攸从歪歪斜斜的状态中坐起来,把面膜撕下去,露出他那张让外面观众席所有人魂牵梦绕的面孔来。残存的水渍和松散凌乱的发型并不能给他的样貌带来负面效果,反而让人觉得珍稀。

“马尔康姆莱特。”化妆师……不,莱特探员向谭攸展示了那张陪伴自己几个月的证件,他们握了握手,然后忍不住问:“到底为什么?”

“你们这种人不应该立刻冷酷地问我案件详情吗?”谭攸笑着说:“很简单,这件事我不能让我的助理、我的经纪公司、我的任何一名粉丝、公众、这间化妆室里的摄像头知道——不用看,已经关掉了。我只能像这样偷偷告诉你,否则我就再也没有说出来的机会了。”

他的五官一下子垮了下来,从充满感染力的笑容径直坠入冷漠。

“坐吧,我们时间不多,但应该可以讲完。”

谭攸做了个“请”的手势,为莱特探员指出另一把没堆上杂物的椅子,他面对面坐上去,使这场命案问询变得像一场心理医生咨询室里发生的谈话。

莱特掏出他没有连接网络的电脑,在一弹一跳的光标后面快速标记下“两个月前”。

谭攸说:“从两个月前开始,我就觉得……每天睡在我枕边的那个人,并不是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