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法定监护人
梧桐市,10月25日正午。
是日,暴雨倾盆。
雨点降落在玻璃上流下蜿蜒水痕,吵得人心浮气躁,最糟糕的是,越景和人还在餐厅里,行动受困。
等待雨停期间,他在包间喝了一点红酒,他酒量向来一般,几杯下去思绪都变得浑浊。
梧桐市实在是个承载他太多痛苦记忆的城市。
这里,也有他最讨厌的人。
明明喝得不多,心脏和喉咙竟都在隐隐作痛。
餐桌上的私人手机发出短促的声音,可能是微信新消息提醒,他垂眸看了一眼,心绪平平。
「听说你回国了,是来参加你哥订婚宴的?没想到你还是挺上心的,要提前见你哥一面吗,我帮你约?」
是秦年发来的,此人也是陆鸣的至交好友。
烦死了,炫耀什么。
越景和眼睛酸胀,胡乱在屏幕上打字,直接发送。
「关你屁事。」
他不想听到有关于订婚宴一类的话题,堪称痛彻心扉。
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回国找罪受。
难不成是为了祝福陆鸣?
呵,怎么可能。
人在倒霉时只会更加倒霉,越景和起身离开包间时,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到门框上,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弯腰停顿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意识难得清醒几分,按照记忆朝着一个方向走,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走路声音,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沉闷的心跳声。
经过第二个拐角时,一阵暧昧的喘息没有任何预兆的钻进耳朵里,断断续续,划开寂静的空间。
“你疯了吗,别在这里,我们回酒店再说,万一被熟人撞到了……”最先响起的是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在责怪还是调情。
在极致的安静中,他们之间发出的声音成倍放大,越景和可以判断出来,他们是在接吻。
而另一人则是油腻地发出一声气音,撩人意图明显:“亲爱的,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听起来好像两个男人,没想到就是去个卫生间的功夫还能碰到同性恋,现在国内已经这么开放了?
越景和不想打扰他们,尽量降低存在感,打算悄无声息走过去。
被压着的那个男人突然挣扎两下,“等等,有人!”
“啧。”另一个不耐烦地朝着声音来源方向望去,“真是烦死了,在这里都能……”
越景和正好与其中一人四目相对。
他瞬间拧眉,低低地骂了一声“我靠”,终于寻思过味来,怒极反笑。
“你你你,越景和!你怎么会在……”
越景和身体已经快速做出反应,用力攥住男人领口,“你大爷的陈因,你不是回国处理工作吗,这什么意思,劈腿?”
他平时真的不说脏话,今天是实在忍无可忍。
这个人叫陈因,是他同学的男朋友,平时看着人模狗样、衣冠楚楚,但越景和一眼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却又不好直说。
听说他半个月前就回国了,说是处理工作上的事,却动不动就搞失联,以至于越景和的同学都怀疑他是在搞冷暴力了,没想到这才是根本原因。
“不、不是,景和,这都是误会,我怎么可能劈腿呢,你可千万别和林安说!”陈因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又或是给越景和直接跪下,一副怂样。
旁边的齐霖也被吓得脸色煞白,但更多的是愤怒,似乎才知道陈因有男朋友这件事。
“误会,你当我是瞎子?”
越景和一米八左右的身高,轻轻松松攥住陈因的领口,结结实实在他脸上揍了一拳,“今天碰到我算你倒霉,不把你打到住院,我的名字倒着写。”
“靠,你来真的啊!”陈因反应过来开始反抗,不忘冲着他那个情人喊:“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齐霖看起来不太想帮忙,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能上前意思意思。
越景和只是看着清瘦,实际上格外有劲。正巧侍者端着托盘路过,他顺手抓过上面的一瓶红酒。
越景和没想出人命,只是为了吓唬陈因,他将酒瓶低端磕在坚硬墙壁上,瞬间四分五裂,哗啦一声连带着酒水一起落下——
“卧槽!杀人了!!这是谋杀,快报警啊!越景和,你这个疯子!”
尖锐的碎片划伤了陈因一部分露在外面的皮肤,衬衫被红色染透。
越景和也没好过多少,他刚才一直用力攥住瓶口,那一瞬间能清晰感知到瓶身从手中碎裂,割得掌心血肉模糊。
“怪不得都说你没人要,是个怪胎,我看你就是活该,鬼才会喜欢你这种疯子!”
“我劈腿了又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得未免太宽了点儿吧!我看你八成就是心情不好受什么刺激了,才在我身上撒气!我靠你打轻点!”
“……”
陈因还在絮絮叨叨地发泄愤怒,越景和彻底忍无可忍,再度甩给他几拳,“闭嘴!”
——鬼才会喜欢你这种疯子。
越景和呼吸急促,受伤的那只手还在滴血。
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恨不得陈因去死。
齐霖是个聪明人,不想再掺合他们之间的事,只想找个理由离开。
实在是气不过,越景和又狠狠踹了陈因一脚,没有私人恩怨,全是出气。
……
“姓名。”派出所里,工作人员面色不善。
毕竟这场大雨还没停,越景和这么一闹,害得人家不得不在恶劣天气下出警,生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越景和。”他低头摩挲着右手的绷带,尝试活动手指。
“年龄。”
“22岁。”
“……”
“为什么打架?”
“他劈腿正好被我碰上了,至于打架,一个顺手的事。”越景和言简意赅,仿佛多说一个字就能累死他。
“那另一个呢,你为什么对人家动手?”
越景和抬头瞥了一眼,在餐厅里没好好看,他不得不承认,这齐霖长得还算可以,身高至少180,气质出挑,五官清秀,只是傲慢了些,看起来像是搞艺术的。
他是这么想,但话说得就没有很好听了,“因为他是那个渣男的情人,更何况我没想打他,是他非要掺合进来,属于误伤。”
都在同一个办公室里,齐霖一听这话,表情一僵,愤怒地瞪了越景和一眼,只换来声不屑的嗤笑。
这态度实在恶劣,警察又对其进行一番训斥加口头教育,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能不能联系上你在国内的亲人朋友,打个电话让他来给你做担保人。”
方才还天不怕地不怕,就差把“大不了把我行政拘留”刻在脑门上的越景和突然安静了,眼底闪过几分肉眼可见的脆弱之色。
放眼整个梧桐市,他能找的人不是没有,可莫名的,这个向来嚣张的人最先想到的,却还是那个名字。
陆鸣。
也是他曾经的法定监护人。
后天就是他的订婚宴了,他现在那么忙,又怎么有空来管自己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