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只是外人
冷色光照亮了店内每一个微小的角落,更显得橱窗里的珠宝和各类饰品光彩夺目,安静躺在里面,固然漂亮,却稍显冰冷。
雨天店内人少,偌大的店里只有一位年轻客人。
“先生,这是您一个月前订做的订婚戒指,您可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工作人员态度热情,偶尔偷偷打量几眼这位客人。
做这个行业久了,都有点识人的本事,只见撑伞前来的这个男人气质清雅,相貌俊美,身高看起来能有一八八,妥妥的男模。
八成是从事金融行业,否则就浪费了这一身精英气质。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就变得狗腿起来。
“嗯。”陆鸣拿着戒指,指腹从内圈的纹路划过,唇角终于划过一丝微小的弧度,“辛苦了。”
“您满意就好,请稍等,我这就帮您包起来。”工作人员机灵地接话过来,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
陆鸣等待期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担心接下来的安排。
后天就是他和恋人的订婚宴,届时会邀请很多人前来参加,而那天也正好是他们的相识三周年纪念日,是个非常有意义的时间点。
陆鸣没什么太多感觉,只是认为不能再继续拖下去,求婚算是彻底定下来。
虽说不能成为法律上承认的正式关系,但情侣之间,需要这样的仪式。
前段时间他们之间有些不愉快,但在订婚宴正式开始前,他会想办法把人哄回来。
美中不足的是这段时间工作实在太忙,没有太多时间筹备,好不容易才挤出一点空闲。
陆鸣是习惯严格按照计划办事的人,今天他的任务就是这些,绝不应被公事牵绊。
“多谢。”陆鸣没要包装袋,直接把戒指盒子放进风衣外套的兜里。
刚把手拿出来,突然间,衣服口袋里的手机没有任何预兆地振动几声,像是有人在打电话。
他没忘记正事,也不在乎那串陌生号码究竟是谁的,刚接通便直言道:“抱歉,如果您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助理,我现在可能没……”
“是我。”
甚至没等陆鸣把话说完,一个清冷的声音便通过手机传了出来。
只有两个字,像在忍着不哭。
声音的主人,曾与他至亲至疏。
陆鸣离开饰品店,撑着伞再次走进雨幕之中,声音中混杂雨声,冰冷潮湿:“说。”
“我回国了,今天上午到的。”越景和还算冷静,“现在在派出所呢,陆鸣,你来接我出去呗?”
陆鸣就快不耐烦,想骂越景和没大没小,再怎么说,他到底还是他哥。
但是转而一想,他们之间已经超过四年不联系,他也早就不是越景和的哥哥了。
“为什么进派出所,你又打架。”
“打得还挺重,你如果不来接我,我就没人管了,所以你到底来不来?”他还是那么混不吝,没变过。
陆鸣直接把电话挂了,直到上车后又打回去询问地址,问清楚了是在哪个派出所。
他想,就当是在做慈善,把人带出来就算仁至义尽,之后就让越景和自生自灭去,反正他现在已经是成年人。
剩下的事,绝不多管。
陆鸣开车速度奇快无比,不到半个小时就来到派出所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刮风,撑伞都不管用,风衣肩膀被打湿。
他风尘仆仆地推门而入,眼神在讯问室里面扫了一圈,这偌大的房间里,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顿时感到一阵不对劲——
“你怎么在这儿?”
齐霖拘谨地站起身,脸色比鬼还白,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陆鸣,一时间大脑空白。
旁边还有个诚惶诚恐的陈因,“陆、陆总,可真巧,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了。”
陆鸣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秘密,现在也不是多问的时候,他仍旧保持着一贯的风度,对齐霖嘘寒问暖。
“怎么还受伤了,待会儿我带你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我突然有点头晕,要不我们现在就走?”他一反常态,直接抓住陆鸣的手,恨不得直接拽着就走。
他们从前为数不多的几次吵架,最后几乎都是陆鸣主动服软道歉,齐霖这次主动破冰实在罕见。
陆鸣只当没听到,目光很快锁定前方一个单薄的背影,终于找到机会走过去。
偌大的房间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
而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方向的越景和,恰好回头。
风尘仆仆的故人,款款走来。
记忆中的温柔与疼惜尽数散尽,只余几分对待陌生人的漠然。
这居然是他们的重逢,推翻所有空泛的设想。
工作人员收拾文件时搭了句岔:“发什么呆呢,你朋友来了,先登记一下信息。”
越景和全身紧绷,如没听到般,直到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陆鸣手指骨节在轻敲桌面,不多不少,只有两下,声音微不可闻,像是要提醒对方回神。
“催什么,我听到了。”
越景和抬头看他,瞳仁漆黑幽深,却像是没有高光的,明明是这么人畜无害的相貌,却稍显可怖。
“受伤了?”陆鸣皱眉,发现越景和搭在桌上的手缠着一层厚厚的绷带,顿时有些压不住火。
“知不知道你自己的职业是什么,万一伤到神经怎么办,有没有想过后果。”
越景和笑起来,终于被赋予几分生气,自顾自说,“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呢。”
四年,原来什么都改变不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终于承认——是的,我想见他,虽然我恨他恨得快要疯了。
但他更恨的,是自己的毫无长进。
“不过你现在该关心的好像不应该是我,你看起来和那两位认识,而我们刚打完架。”想到方才陆鸣对着那二人,尤其是对齐霖熟络体贴的语气,越景和心底那些积压已久的情绪开始发散。
“现在你还想给我做保释人吗,打架时我可是下了很重的手呢,不打算为他们出气?”
陆鸣侧头看向那两人,不理会越景和的阴阳怪气,“你们三个怎么认识的。”
齐霖不敢回答,更怕他们再继续聊下去,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他上前阻隔在二人中间,“陆鸣,外面的雨好像小一点了,要不我们先走吧。”
很显然,陆鸣不打算离开。
他顺手般抬手,指腹从越景和脸颊一侧的血珠上划过,待意识到做了什么时,神情顿时有些僵硬。
他问:“究竟为什么打架,给你个机会狡辩。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后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不管你了。”
齐霖还在死死抓着陆鸣的另一只手。
不知哪句话触及了越景和心中的脆弱,他的思绪从呆滞中挣脱,“我一开始是只准备揍陈因,谁让他劈腿,是你这个朋友非要插手多管闲事。”
“可能也怪你这朋友非要和他不清不楚,还和陈因在走廊里亲密,或者可以理解为……偷情?”越景和嗤笑一声,“当然,我说这些,你也未必会信。”
派出所的工作人员观察着场上局势,竟然插不进一句话。
“不清不楚。”陆鸣是会找重点的,幽冷的目光定格在齐霖身上,“你和陈因?”
齐霖顿时慌了,向越景和反驳:“什么偷情,一定是你看错了!”
到了这个关头,他笑容有几分牵强,面对陆鸣时却放软声音:“他只是一个外人,我们可是交往三年了,你不会宁愿相信他都不信我吧?”
他说着说着开始倒打一耙:“陆鸣,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太让我失望了。”
越景和人傻了。
他眼睛微微睁大,不敢相信他们的谈话。
什么……交往?
这个齐霖,居然是陆鸣的未婚夫?
同时又劈腿了陈因?
他盯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真情实感地骂出一声“靠”,又把目光放回到陆鸣身上,企图看出他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
至少,越景和绝对不能接受陆鸣为了其他男人流露出伤心的情绪。
他会嫉妒得发狂。
还好,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在订婚前夕和其他人不清不楚,今朝被发现,他们之间,自然不会再有可能。
越景和身体里的血液宛如凝固一般,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滚烫,灼得他呼吸急促,继续凝视着陆鸣。
对方说:“没有,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热度消失,只余冰冷。
他竟然觉得本该如此。
就像齐霖说的,他们才是相处了几年之久的情侣,而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外人。
现如今,越景和的存在,于陆鸣而言,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