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你不是我哥哥

“这种事情不适合用来开玩笑,越景和,你现在已经成年了,应该有分寸。”

陆鸣终究还是相信齐霖,他选择和他男朋友在同一战线。

后者瞬间拥有底气,冲着越景和挑衅扬眉,一副耀武扬威的气派。

越景和明明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此时此刻还是会愤怒,他已经分不清其中是否存在委屈。

民警要处理的是事件本身,通常不会介入当事人的私人关系之中,除非这些事影响案件定性。

这属于私人信息,他们不可能主动透露。

越景和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他不该任性,更不该生气,可多年以来积攒的所有情绪都一起袭来,他无法自控。

“对,在你心里面,我永远都是那个幼稚爱惹事的孩子,就只会给你添麻烦是吗?”越景和轻声嗤笑,撑着桌面起身,这一站起来,身高只比陆鸣矮一点。

他现在就像是只刺猬,没有方向地攻击人,“对,一切都是我胡说的,这样你满意了吗?是我单纯想要打架,竟然还不要脸地认为你可以无条件相信我,我真是个蠢货。”

“现如今陆总谈了男朋友,你们才是亲密无间的家人,而我,我又算什么东西?怪就怪我没有自知之明,是吗?”

“够了!”陆鸣低低地怒斥一声,下颌线条紧绷,“好好说话,少在这阴阳怪气。”

“我可不敢,我没那个资格。”

现在又演变成这两人要吵起来,齐霖后知后觉咂摸出不对劲来,怎么感觉他们好像很熟悉?

好像没听过陆鸣提起有这么一号人,该不会是他前任吧?

“咳咳……”民警清了清嗓子,一板一眼地提醒他们,“这里是派出所,私人问题可以回去解决。”

接下来就是简单走个流程,陆鸣登入自己的个人信息,确认有保释资格,又签了几份文件才算完。

这么一折腾,四个人之间关系相当微妙,陆鸣走得最快,撑起伞便要走进雨幕之中。

“陆鸣!”齐霖快步追上去,表情相当复杂,“你怎么也不说送送我……能谈谈吗,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有误会。”

陆鸣“嗯”了一声,相较之前,要冷淡得多,“那就谈谈吧。”

齐霖看了一眼还没跟上来的陈因和越景和,“我不想在这里谈,能去你车上吗?”

二人撑着同一把伞,共同走进雨幕之中,如果不是地点不对,这样的场面还真像偶像剧,越景和认为,自己就是阻止主角在一起的炮灰。

他抬头往上看,拼命把涌上来的泪意忍回去。

四年后的今天,在派出所门口,在一场瓢泼大雨中,他再度被陆鸣抛弃了。

真狼狈啊,如同一只没人要的流浪狗。

可能和天气有关,车内也格外潮湿,雨点紧密地拍在车窗上,把视线分割得支离破碎。

“所以,你是相信我的吧?”明明是试探,齐霖却还是那么高高在上。

陆鸣还记得,当初刚认识时,是齐霖展开的追求,他们之间没有太多拉扯的过程,陆鸣很快就答应了。

后来他想过,他大概最喜欢的就是齐霖的骄傲,永远不会认错妥协。

却没想到,竟然用在了这种事情上。

其实刚才在派出所里面时,陆鸣一眼就看破了真相。

陈因的心虚慌乱,齐霖的故作冷静。

他向来是识人心的高手,几乎从无败绩。

而且他太了解越景和,那毕竟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那么多个日夜,那么多心血,即使时过境迁,但有些东西永远无法改变。

只是如果以主观上的判断就定了齐霖死罪,似乎也是一种情感上的不公平。

“餐厅里应该有监控录像,如果我想,可以很快找到证据。”陆鸣侧头望着齐霖,声音不急不缓。

齐霖骤然一慌,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意思,你不信任我!?陆鸣,我们可是三年的感情!”

“没有,我的意思是找到证据来证明你的清白,可是齐霖,你的心都乱了。”

陆鸣唇角弧度荡然无存,叹息一声,似是处刑。

“我很想相信你,也不想玷污我们之间的感情,但我又清楚地明白,你在说谎。”

齐霖悬着的心彻底凉透了,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懈下来,可能他终于意识到狡辩无用,等调出监控,这一切都是无用功。

他用力掐着掌心的软肉,故作镇静,“我承认,是我做错了,但我今天只是喝多了,你会看在这三年感情的份上原谅我,对吗?”

“不,我不会。”陆鸣盯着齐霖脸颊上的擦伤,情绪不明,“不过越景和不小心伤到了你,对于这件事,我想我应该替他给你道个歉。”

“凭什么是你来道歉,我们之间才是最亲密的情侣关系!陆鸣,你究竟明不明白!”

“事到如今,你真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还能继续?”可能是车子里太封闭,陆鸣有些呼吸不畅,“喝醉酒不是理由,更何况应该也不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吧,否则你就不会坐在这里同我争辩这些。”

外面下的是南风雨,陆鸣抬手把南侧的车窗打开,以免雨落进来。

他说:“对待感情忠诚是情人之间最基本的事,你却连这个都做不到,齐霖,我们之间还是算了吧。”

“什么算了,凭什么算了?”

齐霖彻底慌了。

他没想到陆鸣竟然如此决绝。

陆鸣向来是包容的,从来不会过多为难,堪称完美情人。

只要请求他,他多数情况下都会温柔答应,为什么这次不行?

齐霖只是爱玩,但绝对不想失去陆鸣,极致的恐慌下再也顾不上其他,一言不合就抱上去,扯乱了陆鸣的领口,抬头想去亲吻他的嘴唇。

他想通过这种方式示好,动作迫切没有逻辑,做出相识以来最疯狂的事。

在碰到嘴唇的前一刻,陆鸣却侧头躲开了,无声拒绝。

与此同时。

用力把齐霖推开,无视齐霖受伤的眼神。

“我言尽于此,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吧。”陆鸣打开车门,将伞撑开,“我帮你叫个车,很快就会过来,我陪你去那边等。”

事到如今,陆鸣依旧保持着绅士风度,绕到车子的另一边,打开车门接齐霖下来。

他们的听觉被雨点打落在伞面上的声音占据,齐霖抬头,双眼通红,“陆鸣,你不觉得你现在冷静得有些过分了吗?”

“我们后天就要订婚了,你非要这么残忍吗,陆鸣,我们两家都把消息送出去了,难道再一个个打电话通知客人,说订婚宴要延期举办?”

陆鸣攥紧手中的伞,平和纠正,“不是延期,是彻底结束。”

齐霖瞳孔震颤,“你怎么舍得,陆鸣,你不是爱我吗,这叫什么爱!”

回答他的,是漫长的沉默。

派出所距离市中心不算远,在路边原地等待的时间还不超过三分钟,陆鸣刚把齐霖送上车便转身离开。

他撑着伞原路返回,在上车之前,有片刻犹疑,最终还是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离着很远的距离,陆鸣看到越景和还站在房檐下面,冷得脸都白了。

陈因已经离开,只剩他一人。

陆鸣往那边走去,越来越近。

越景和听到脚步声立刻抬头,空洞的瞳孔登时被委屈填补,又倔强地不肯让情绪外露,好像这样就能依旧骄傲地活着,不必受任何人怜悯。

陆鸣有片刻动容,明明说好的,把越景和带出来之后,便不会再管。

这个画面,与八年前如出一辙。

那时的越景和,年仅十四岁。

他就像是个被遗弃的幼兽,跪在母亲的灵堂前落泪,他失去了全世界唯一真心爱他的人,就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因为会被继父狠狠打手心,打到血肉模糊。

陆鸣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少年将欺负他的人按在地上捶打,其他几个上前解救,还有咬人的,骂他是孤儿,是没人要的孩子。越景和打不过那么多人,脸上新添不少伤。

直到陆鸣开口,那几个讨人厌的小孩这才纷纷逃窜,明显都有些害怕陆鸣。

就连越景和也乖乖重新跪回去,继续守灵。

陆鸣就这样单膝跪在越景和身边,拉过少年的一只手,指腹轻轻擦去他掌心血迹,发现对方竟然又在流泪,八成是觉得陆鸣会训斥他不懂事。

“别哭了。”陆鸣声音很轻,他独一无二的温柔与这冰冷灵堂格格不入。

“从今以后,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就是你名义上的哥哥了,也是你法律认可的监护人。”

越景和受到惊吓,不可置信地抬头,盯着陆鸣的眉眼,惴惴不安:“可你不是我哥哥。”

话是这样说,可任谁都看得出来,被全世界遗弃的他,对陆鸣的温柔几乎到了渴求的地步,卑微又矜持。

那是十四岁的越景和,也是十九岁的陆鸣。

隔着一条岁月长河,时至今日。

被遗弃的人没变,掌握主动权的人也没变。

“你现在二十二岁了,再哭会显得很没出息。”陆鸣把伞往前倾斜几分,“而且我也总不能像以前那么哄你。走吧,做哥哥的总不好太计较,我先带你回家。”

越景和眨了眨酸涩的双眼,闷不作声的走进他撑起的一方天地之中,在陆鸣转身的前一刻,不管不顾地用力抱住他,手臂猛然发力,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内心的苦楚。

陆鸣尝试分开,但失败了,只能把伞继续往越景和那边移动,无声纵容。

后者声音闷闷的,像八年前那样,倔强地纠正——

“可你不是我哥哥。”

从来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