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博洛斯和埃里亚特的汇报不欢而散,明显雄虫除了工作外不想和他就私生活有任何交流,这让博洛斯不理解,为什么雄虫会对他悲惨的感情经历视若不见。他曾经以为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埃里亚特和那些无能的、软弱的、靠补贴生活的雄虫不一样。事实告诉他埃里亚特更加可恶,在那场让他失去了孩子的战争结束后,埃里亚特在写述职报告;他从星盗巢穴中挣扎逃出后,埃里亚特在写述职报告;此刻,他失去了婚姻,埃里亚特依旧在谈论自己的述职报告。这无知的雄虫自始至终关心的也就是迅速晋升的军衔罢了。

不幸的是即使贵为上将,博洛斯再厌恶雄虫也不能对埃里亚特进行非正规途径的安排处理,因为埃里亚特是帝国唯一的S级雄虫。

另一边克莱尔忙过了用餐高峰期,与文森特告别后离开了咖啡馆。

下午被捕雌虫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星网,起码晚餐时期,没有雌虫再用赤裸裸的眼神盯着他或是莫名其妙秀肌肉。

道奇咖啡馆的老板是一位已婚雄虫,深知生意兴隆的原因,对服务虫的待遇高于市场水准,1500星币包三餐,没错,这仅仅是加入匹配库的雄族补贴一半,而市场上的服务虫收入中位数是1000星币。

虫族物质经济极度发达,购买一个月的营养剂不过30星币,M星租远离市中心小房子50星币,不到100星币就足够让一个虫以最低标准生存下去。与此同时,道奇咖啡厅一杯拿铁20星币,一件品牌外套3000星币,去往首都星球穿梭机的票价5万星币,最新款的虫族飞行器80万星币,在虫族,生存和生活是不一样的。

克莱尔的房子租在远郊某个治安较好的区域,每次下班后要走路近半个小时去坐最末班的公共飞行器回家。他的收入足以租一个离咖啡店近一些的房子,因为有一个想存钱满足的小梦想,他总想能省就省一些,尽管这个梦想总被文森特嗤之以鼻。

“去了首都星又能怎么样呢?花掉几万块还不是要乖乖回来,那里是贵族的世界,现实一点吧克莱尔。”

“现在的生活是很好呀,老板很好,你也很好,可我总觉得浩瀚星空不只有雌虫喜欢,我也想去外面看看。”

咖啡店老板喜欢买新鲜的花朵,摆放几天后默认可以由服务虫们带回家,现在克莱尔手中正是一朵粉色的小花。

“我会再见到刘。”克莱尔撕掉一片花瓣。

“我不会再见到刘。”又撕掉一片花瓣,并且有些不开心。

“我会再见到刘。”

“我不会再见到刘。”

粉色的小花在克莱尔会不会再见到刘的碎碎念中撕成只剩最后一片花瓣。

“我不会再见到刘。”克莱尔撕下了最后一片,他更加不开心了,低头喃喃自语,“我怎么就那么嘴笨,不知道向他要联系方式,文森特说得对,我就不该有些莫名其妙的矜持,下次见到他,我一定……哎呦!”

走路不看路的克莱尔似乎撞在了什么雌虫背后,他捂住头退后几步,这个雌虫看起来瘦怎么撞着这么疼啊。

“克莱尔,你还好吧。”刘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克莱尔用头撞着的雌虫是刘。

“我……那个,真不好意思。”他又想埋头了。

“不用低头,别怕,我只是关心你疼不疼。”

得知对方的目的地都是公共飞行器后,两虫默默走了一会儿,克莱尔感觉刘和下午有一些不一样,怎么说,可能更低沉一些?他想到文森说的,也许他该主动一些,又想到自己还有一朵粉色的小花,也许这能安慰刘,没有多想就把左手那只花递在了文森面前。

“别不开心呀,送你一朵花。”

话音刚落,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和刘一起看向这朵被撕秃了的小花。

“我忘记它被我撕掉了。”

刘接过那朵秃花,愣了几秒钟,大笑起来,“克莱尔,相信我,这是我见过最美丽的花。”

“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可以邀请美丽的雄虫共进晚餐。”刘弯下腰,拿花的手背在背后,另一只手放在了克莱尔面前。

克莱尔早已在咖啡馆用过晚餐,可这不代表他不能再和刘一起吃饭,他压抑住激动搭上刘的手,刘的行为与他知道的虫族礼节不同,他猜这也许是某个星球特有的。

刘在星网搜索了附近最受雄虫欢迎的餐厅,排名第一的正好离这不远,便带着克莱尔边走边聊。

“所以你的梦想是去一次首都星,也许那里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贵族与议会的勾心斗角的首都星在刘看来除了大一无是处。

“我知道,可就是想有一次星际旅行罢了。”雄虫又低头了。

“嘿,克莱尔,看着我,”刘停住了脚步“我并没有任何指责或者其他意思,只是建议,也许星际旅行可以再加上其他目的地。比如半人马座的流星雨,你见过漫天星辰在你面前划过吗?比如仙后座王良四的附近的恒星墓地,你在那里可以见到整个宇宙的终结,再比如,那些逝去的古文明行星,我们尽量保留了他们该有的样子,而虫族的飞船恰好能到达这些地方。”

“可是去首都的穿梭机票就要五万块……”克莱尔差点因为刘的描述而激动,磨损的衣角让他想起他不过是一个边缘星系的服务虫。

刘没想到克莱尔为难的原因居然是钱,毕竟他从穿越起,无论政府无偿对S级雄虫的高额补贴,还是家族因为血脉觉醒而大量给予的产业,哪怕仅仅只靠参军后少将的军衔收入,也足够他坐最豪华的飞船在银河系中旅游几十次。他并不像一些贵族刻意追求十几万星币一件的古蚕丝外套或是花掉百万星币只为吃一口距离上百光年离黑洞最近的图克星中图克鲸舌头。

他没有缺钱过,哪怕订购最新款的飞行器也从来不关心价格。参军是虫族帝国的第一职业,军虫的收入极高,周围出身平平军衔也低于他的雌虫们,也不会为了几万星币焦虑。

刘想不到,一个在虫族社会中较为稀有的雄虫,会买不起一张五万星币去往首都星的穿梭机票。

俩虫走到了餐厅门前,克莱尔却不敢进去。

“我现在不能来这里,那个,我们去普通的地方吃就好,何必来这里呢。”他攥着衣角,有些手足无措。

“你不喜欢这里吗?”星网显示的最受雄虫欢迎餐厅明显不受眼前的雄虫喜欢。

“不是的,这家餐厅很好,只是我的穿着不太合适进去。”刘带克莱尔来的是M星最贵的餐厅之一,最普通的一顿饭也能吃掉克莱尔一年收入,体面的正装用餐是没有写在用餐规定中约定俗成的条例之一。

“原来是这个,”刘又笑了,“我不太懂其他虫的衣服贵不贵,但你一定是在场的虫中最美的。”

“没有写在规定中的都当它不存在,别说是M星,我还……”曾经穿着现在这身面见过虫皇。

“你还怎么了?”

“没什么,以后告诉你。”

克莱尔被刘轻轻拉了一把,此刻已然站在了饭店门口,他从小到大都没来过这种地方,总是觉得虫族侍应生们在看他那磨破的衣角。

“没什么,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刘牵着他的手走过的站得笔直的族侍应生,两虫一美一帅,穿着简单,在大厅纷繁复杂、穿着艳丽的虫群中独树一帜,他挡住那些对克莱尔充满欲望的眼睛,在众虫的目光中说道:“上你们店里最贵的菜和最贵的酒。”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虫都听到,克莱尔脸上的红晕就没退下来过,“你别这样。”

“这算什么,”刘想摸一摸克莱尔的脸,伸到一半的手又缩回去了,“不过M星的一顿饭罢了。”他见过不少雌虫追雄虫,从深渊的宝石,到并未收归帝国所有的星球,无所不用其极,而眼前这个来自边缘星球的雄虫,会为了一顿在刘看来并不怎样的晚饭局促不安,看来他并不清楚自己美貌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