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水）哥哥走了，我好像被分手了

那天晚上他的“旅行”果然就结束了，安分地待在家里，一周半推半就地应承我几次求爱。

今天我晚自习回家的时候，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地摆了五六个包裹。我将其中一个踢到一边：“妈？最近什么购物节啊？”

我妈瞥了我一眼：“什么购物节？新学期开学的购物节呗！恺恺马上要去念大学了，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东西。现在买，好的就留下来，不好的也来得及退换。”

哦，是了，他还要去念大学呢。天气还是如此闷热，电扇还在呼呼吹着，树上的蝉还在滋滋地鸣叫，让人很难想起暑假已经快到尾声，我好像第一次知道他还需要去念大学这件事，呆呆地立在原地，呓语道：“可是哥哥，我舍不得你。”

“什么舍得舍不得？”妈妈抢白道，“一个学期回来之后，还不就看到了？”她整理着手上的快递，笑起来，“舍不得你就努力，跟哥哥考同样的大学。”

我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他与我对上视线，又连忙低下头去，假装对脚边的包裹很感兴趣。最后好像终于鼓足勇气，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也与我对上视线，招手示意我往屋里走去：“小宇，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着他进了房间，他谨慎地将门反锁，依在书桌上：“我其实早就应该跟你说，我也算陪你胡闹够了。”

他说：“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是gay，我相信你也只是小孩子脾气，一时糊涂，但总有结束的一天，希望你不要纠缠我。”

我简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我想上前去拉他的手，才发现他假装面色如常，其实十指抓着桌角，用力得指尖发白。

他怕我吗？

“当然，你要是非要纠缠我，我也并没有什么办法，只是希望你自尊、自爱，不要再消耗我们之间，那么点兄弟感情罢了。“他略咧了咧嘴角，假装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他假装发出“呵呵呵“的笑声，那实在是拙劣的演技，笑声里夹杂着颤抖。“我的亲妈，她生前一直希望我可以念一个好大学，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娶一个普通的女孩。或许再养一条小狗，生一两个孩子。之前我一直觉得这是最平凡普通的人生，也一直相信我可以过上这样的人生。你不要毁了这一切，不要毁了我。”

房间好像在幻觉里灌满了水，水压不容置疑地挤压着我的胸骨，他的话像剪碎的字幕，一句一句地漂浮在我头顶上。他说话的时候我想了很多，像这水里一个又一个的细小气泡，在极速上升的途中破裂掉。我想说的太多，却都没有说出口，只听见自己大笑，说：“你行！李乐恺，真有你的！好，你好，李乐恺，你可真棒……”

他走了。

我夜不能寐的时候常在想：这些话他是怎么说出来的？是在什么时候打的腹稿？我说爱他的时候，他在打腹稿；我们上床的时候，他在打腹稿；我们高潮之后在床上拥吻的时候，他在打腹稿……

是吗？

我好像被严重背叛了。

但凡我在微信上言辞激烈，或露骨一些地质问他，他立刻轻车熟路地把我删掉，气得我站起来狠狠揍着他睡过的枕头，把脸埋进去尖叫。他删过我一次，逃跑过一次，已经知道了我会有什么反应，知道了我多少还要在父母面前装乖，也知道了还怎么应对我的暴怒，好像从此无所畏惧了。然后第二天再低声下气地求他把我加回来，他也不计前嫌再次添加好友。我发了长长一串给他，起码有一两千字，屏幕一路滑下去，都是饱满的绿泡泡。他回我四个字：好好学习。

我“呼啦”站起来，踢翻了凳子，全班都转过头来看我，我匆匆找了个借口：“老师，我要去厕所！”然后把脑袋放在水龙头下面猛冲。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整个人在深深的水里不断下沉，却永远落不到底。水面上还荡荡漾漾地飘着他说过的话，无论我落得多深，还是能看到那上面的字：“好好学习……你不要毁了我……自尊自爱……我从来都不是……”

夏天结束了。

到寒假时候，他也没有回家，说同学邀请他去东北过年。我妈忧心忡忡地挂断电话，胳膊肘捅了一下他爸爸：“你说，这不会是个女同学吧？刚刚大一就谈恋爱，不太好吧？是不是应该把心思多花点在学习上？”

他爸爸眼睛盯着电视，里面正播放往年春晚优秀节目的合集：“谈恋爱就谈恋爱呗，他到时候不谈你才忧心呢。学习的事情，你要不好开口，过两天我给他打个电话。”

我给他发消息：约你去东北的，是你女朋友吗？

他没有删除我，也没有回复，一个绿泡泡孤零零地悬浮在浅灰色的背景上。

南方的室内没有暖气，床褥都透着湿冷，我躺在床上握着手机，感觉每个骨头缝都在往外渗透着寒气，来自北方的寒气。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盘旋，越来越大声地尖叫着：我要去东北！就算把东北三省翻过来，我也要找到他！他是我的啊！我好爱他，我的心我的命都是他的！我们有那么一瞬间，也曾经短暂地相爱过啊！

正值春运，我翻遍了每一个app，都没找到一张去东北的票。火车票，机票都没有，连转乘好几次的都没有。

他怎么能离开我呢？他爱我的啊！他说过他爱我的啊！就算是分别，也应该按我的剧本走啊！为什么这一切不能由我掌控呢？……失控感和无力感袭击了我，我蜷缩在床上，咬牙克制着牙齿“格格“地发颤，低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