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看见我就笑起来,两个圆圆的小酒窝甜得能腻死人:“叔叔,你找谁?”

我忘记纠正她是“哥哥”不是“叔叔”,朝屋里望了下好像没人,就蹲下身子问她:“你家大人呢?”

她偏头想了一下:“爷爷出去了,不过一会儿就能回来,你找他有事吗?”

我心里掂量,感情这家就爷孙两个人,三叔应该不会让我找这小姑娘,只有等老爷子回来再说。

主意打定,我笑眯眯的开口:“小姑娘,你一个人在家,怎么不问清楚来人就开门,要是坏人怎么办呢?”

她回我一个天真的微笑:“才不用怕!姐姐会帮我赶走那些坏人的!”

我一愣:“姐姐?”四处环视了一下周围并没有看见什么人:“你还有姐姐?”

小姑娘伸出手指向我身侧:“她就站在那里啊,你没看到吗?”

我迅速看向身侧,什么都没有,但是一股寒意却顺着脊背爬上来,我注意到怀里的大壮目光也定格在我身旁,好像那里真的站着什么东西。

额上的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一.三叔来信(6)

我捧着一杯茶坐在屋子正中的老式沙发上。茶水温热,我却觉得浑身发凉。

小姑娘大大方方的让我进了屋,倒了杯茶给我,就自顾自的跟她那个所谓的“姐姐”玩起来了。她们玩的是“石头剪子布”,很平常的游戏,看起来却格外诡异。

只因为她笑着跳着,屋子里除了我却没有一个人,大壮也不太对劲,一直死死盯着小姑娘...或者说是小姑娘的“姐姐”?

这地方真是邪门儿,屋子里随处可见供奉的神像,还有纸符。我暗道三叔是要我来找什么人,不会是来找粽子吧?再看看一个人玩的欢腾的小女孩,死的心都有了。

老子不是来看鬼片的,他娘的这是个什么事啊。

我安慰自己,也许这小姑娘有幻想症,平时又没什么朋友陪她玩,干脆自己假想了一个“姐姐”。我觉得自己这个解释很合理,当下心宽不少,于是把大壮抱的紧了些,开始玩手机。

喝了两杯茶,接近六点的时候,门锁响动,紧接着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他一手拿着一只小板凳,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小布包,看见我也是一愣。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姑娘就欢呼一声朝老爷子奔过去:“爷爷,这个叔叔有事找你!” 老爷子转身把门带上,摸了摸她的头:“阿染,跟你姐姐玩儿去。”

一句话,我本来已经回归正常的体温,霎时间又低了下去。

老爷子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嘴里叼着根老烟枪“吧唧”抽了一口,我看他有话要说,也不敢先开口。

他舒舒服服的喷了一口烟,瞧见我怀里的大壮,眯了眯眼:“哟,这狗可不好求呐,小伙子运气不错。”

我看他年纪虽大,手脚倒利落,讲话也头脑清楚,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老人。再看他形容姿态,感觉不是普通人,说话也恭敬了许多:“老爷子也知道这狗?”

他笑了笑,也不回答我的话,反而说:“你是吴老狗的孙子?”

我一惊,怎么着,这老家伙还认识我爷爷,连忙回答道:“是的,您认识我爷爷?”

他摆了摆手:“岂止认识,当年我们还在一起喝过酒来着,他最终金盆洗手还是托我算的那一卦。”

我隐隐的想起来,小时候听爷爷说过他认识一位高人,当时人都称他是“神算子”,据说简直跟神仙在世没什么分别,按年龄算起来的话,也正是面前老头儿的岁数差不多。当时爷爷收手也是因为神算子给他算了一挂,若是继续下去,必将后患无穷。但是我压根儿就不信算命那一套,所以这个老头儿对我来说跟街边摆摊算命的骗子没什么两样,只是三叔既然让我来这里,就一定有什么用意。

老爷子打量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像,长得真像。”

我莫名其妙,就听见他继续说:“跟你爷爷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顿了顿,狠狠吸了口烟,问:“我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

我心里一动,难道这老头儿知道当年的事,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他又接着摆了摆手:“别问我,当年的事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只是你爷爷与我相交一场,你既然能找到这儿来,想必也是实在没法子了。”

他摸了摸胡须,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可惜我老了,帮不了你什么。”我心说帮不了什么就直接上传家宝吧,王二给了我一只礼佛犬,这老家伙既然是“神算子”,想必能出手的东西也是不凡的。然后老爷子朝里屋挥了挥手:“阿染,过来。”

我脚一软差点没从沙发上掉下来,我CAO,我可没想到他会把自己的孙女送给我,我没什么恶趣味,对刚发育的小女孩也没什么兴趣。童养媳的事情是万万不能的。

还没等我想好该怎么对老爷说,就听见他道:“你需要星星的眼睛。”

我一句话梗在喉咙里,半晌无言。

我是来寻宝不是来犯罪的,挖人眼珠子的事情打死也做不来,我尴尬的摆手:“老爷子,这...”

没等我说完他就又自顾自的开口:“你这次要去做的事情,我会让她跟着你。”

靠,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么。

我抹了把额上的虚汗,突然反应过来,探究的看向小女孩,老爷子摸了摸她脑袋:“阴阳眼。”

小女孩的眼睛水汪汪的,看上去跟普通人没什么分别。老爷子叹了口气:“这丫头命苦,是我在街边捡来的,她这双眼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心说那不是很牛逼,老爷子的目光变得慈爱起来:“作孽啊,她成天跟着我这个糟老头子也不是办法,这次你带上她,会帮得上忙的。”

我脑子里有点乱,好吧,我去的地方又不是什么儿童公园,这小女孩跟我进去不是送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人家。而且我突然带个小姑娘回家会不会被我妈认为是私生子,要知道老妈早就因为我步入大龄青年的队伍还没有找到女朋友而耿耿于怀。要是知道这件事,是不是非得把全杭州掀翻也得找着这孩子她亲妈。

这事儿,我看不成。

老头子是什么人,那是在人群里摸爬滚打快成精的家伙,他慢条斯理的瞥了我一眼:“你既然找到这儿来,就只有我能帮你。不要小看丫头,她可比你成事儿。”

我在心里暗骂,三叔这是在给我找帮手吗?怎么感觉一个个跟他仇人似的,就知道折腾小爷。这老头子话中有话,感觉这小姑娘我还得非带走不可了。

我低着头思量了许久,看着他说:“您既然是爷爷的朋友,也就是我的长辈,星星我能带走,不过老爷子是不是也该把知道的事告诉我?”

他听完我的话突然笑起来,笑的极为爽朗,然后开口道:“你以为我是嫌丫头累赘把她塞给你?哈哈哈,我可拿这丫头当自个儿亲孙女,”他拍了拍我的肩:“小伙子挺会做生意,不过你不该拿丫头当筹码,人又不是货,怎么能讨价还价。”

他起身走到门前的一个木头柜子旁,伸手掏出一个红布包,走到我们身边打开,那是一块白玉,成色极好,一眼看上去温润无暇,晶莹剔透。他把玉挂到阿染脖子上,拍了拍她的头:“丫头,以后就跟着你吴小叔吧。”

我心说我怎么又成了她“吴小叔”了?而且看这样子还似乎一辈子跟着我,不会真给我做童养媳吧。但看老头子一脸慈爱的表情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郁闷的望着天花板。

但愿不要一语成戳。

一.三叔来信(7)

我在老爷子家睡了一晚,订了第二天下午的机票。本来想走的更早一点,可惜爷孙俩非得要半天的相处时光,逼得我在那间诡异的屋子多呆了一个上午。

临走前老爷子还非得要给我算一卦,我内心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好发作,只好拿着签筒胡乱摇了几下。

“啪”的一声从签筒掉出一根签。我捡起来递给他,他若有所思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有些不安,虽说不信这个,但是这个表情该不会意味着我有血光之灾吧。

我问:“呃....签上怎么说?”

老爷子捋了捋胡子,摇头晃脑道:“此次行事,九死一生,但有贵人相助,平安渡劫,不过...”

我连忙问道:“不过什么?”

他似乎也很是不解,有些疑惑的看了我一眼:“签上解,姻缘....大吉。”

我CAO,就知道这种江湖术士不可信。

难道我去长白山救人还能顺带发展一段艳遇,目光落在身边小丫头身上,阳春三月的我竟然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冷战。一定是我多心了。

尴尬的跟老爷子道过别,我怀揣大壮,一手提行李一手拉着阿染走进机场。照例将大壮送进货舱,阿染第一次坐飞机,好奇的不得了。旁边的乘务员一直在夸:哎哟先生你女儿好可爱啊。

女儿个鬼,小爷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的女儿,再说这丫头哪里可爱了,我去上厕所出来她就守在门边对我笑:“吴小叔你背后趴着个穿白衣服的阿姨哟。”

MD老子都快崩溃了。

小姑娘就坐在我身边,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老爷子会说她作孽,天生阴阳眼要放普通人身边谁受得了,也亏的小爷胆子大。不然时不时来一句“背后有人”,正常人都能给逼疯。

下飞机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地址的那条小路,结果一路循着竟然找到了一家百年老字号。

那是一家很小的中医馆,老远就可以闻到药材特别的香气,我走到医馆门口正看见一个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他:“请问...”

结果这厮回头看了我一眼吐出两个字:“肾虚。”

我CAO他大爷的!

阿染突然笑了起来,指着那个年轻男人说:“你后面的那个姐姐好像很喜欢你哦。”

我们两个大男人都是一愣,过了一会儿,这个年轻人才疑惑的问道:“你们不是来看病的?”

我没好气的答:“没病看什么病。”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点点头:“进去说吧。”

阿染跟她新交的“姐姐”在一旁玩儿,我抱着大壮和这个男人面对面坐着,近了才发觉他长得很是俊秀。不同于小花的狠艳和闷油瓶的清隽,这个人看起来实在过分女气。

他翘着小手指,斜睨了我一眼:“找我什么事?”

我也不客气,干脆开门见山:“你认识吴三省吗?”

他一听这话,干脆上上下下的将我打量了一番,说:“你就是那个吴邪?”

我心中纳闷,难道三叔真的给我找了个娘炮做帮手?莫非他也有什么传家宝之类的玩意儿?

他掩着嘴笑起来:“我叫林钟,我爸欠吴三爷一条命,告诉我三爷要我做什么就得做什么。我见过你的照片。”

我心说这人叫什么不好偏要叫“临终”,也不嫌晦气。不过当下还是回答道:“我是他侄子,你能帮到我什么?”

他又笑了几声:“我没什么能帮到你的,只是会一点医术,如果你哪天快死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能保你一条命。”

我在心里冷笑,他娘的还当自己是华佗再世了?正要反驳的时候突然瞥见他翘起的手,一瞬间改变了主意。我拍拍屁股站起身:“这样吧,你收拾收拾东西,我们立刻回杭州。”

他有点愕然的看着我:“你就这么相信我?”

我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三叔介绍的人,肯定错不了啊,我相信你。”

他立刻笑眯了眼,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呵呵,那我先去收拾收拾铺子。”

我点点头,看着他一头扎进医馆的里间,摸了摸大壮的头。

林钟的手心,指头的间隙全是厚厚的老茧,我才不信哪个学医的人能把自己手弄成那样。看那茧子,没个十来年断不能长成那样。这个男人不简单。

除了自己的眼睛,我谁都不信。

二.再遇老庠(1)

回到杭州之后,我找了个酒店,嘱咐林钟好好照顾阿染,自己回了铺子。王盟还没回来,我给他放了两个月的长假,早的很。

我知道自己这次是铁了心的要去长白山,晚上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理了理思绪。

三叔应该知道总有一天我会上长白,也知道对于把我卷进去的这件事不会轻易放手,所以早在几年前就为我安排好一切。他大概也猜的到二叔的脾气,所以这些人平时也未曾耳闻,就算二叔想查也得费一番力气。

能保命的大壮,阴阳眼的阿染,还有神秘的林钟,他们到底能帮得了我什么,三叔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一下子觉得头痛的要命,于是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一块鬼玺,还有一片卫生棉。

那片卫生棉是最后一次在斗里胖子企图用来震慑粽子的那片,想起来就好笑,当时胖子把卫生棉丢了,可是我又鬼使神差的给捡回来了,寻思着放家里夏天都不用点蚊香,确实挺方便的。我还记得胖子拿着那片卫生棉对着尸体道:“趴下,把手伸出来。”

我一下子就乐了,然后跟抽风似的开始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我从来没想到这会成为闷油瓶留给我的除了鬼玺以外唯一的东西,要是被别人看见我一大老爷们儿对着一片卫生棉发笑,指不定给送疯人院去。

卫生棉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变色,指缝间有热热的东西留下来,感觉到大壮在我身边轻轻舔我的手背。

压抑了两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知道,我很快就能够再见那个人了。是生是死,我都会带他回家。

第二天晚上忙完手头的事,本来想去看看林钟他们,商量一下具体的事情,结果不经意接到一个电话,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老吴。”

我愣了一下,随即叫了出来:“老庠!”

他呵呵一笑:“你在家?”

我冲着电话就吼:“我****的蛋,几年一点音信也不给我,我还以为你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