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对头
三人看着戴茂盛摘了手上的橡胶手套放在一边的不锈钢空盘中,按了几下仪器,这才纡尊降贵地从转椅上抬起了他尊贵的臀部,几步走到电脑前坐下,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那副无框眼镜架在了鼻梁上。
戴茂盛再抬头的时候,伸手托住镜架往上推了推,看向面前三个人的时候,目光在蒋遇夏身上多停留了半秒:“有个好消息,我和小白刚才从死者体内提取到了遗留的体液。经过DNA比对,确认不是死者自身的。”
林惊澜皱了皱眉,心想难道是情杀,嘴上却没个把门的:“这个高方宝看着年级轻轻的,玩得这么花?”
戴茂盛没理他:“还有一个坏消息。”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什么?”蒋遇夏问道。
电脑上的进度条终于从99%转向100%,戴茂盛两手一摊:“DNA数据库内没有找到和它匹配的信息。”
蒋遇夏垂下眼。
曹大柱突然发病,目前生死不明;从高方宝体内提取出来的DNA又没有确切的指向性。
短短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内,断了两个线索。
“我能从尸体上找到的信息就只有这些了。”戴茂盛伸手在键盘上按了几下,潇洒地打下回车键,一边的打印机立刻工作了起来。
蒋遇夏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耳塞戴上,又抿着唇朝白祎伸出了一只手。
林惊澜走上前,伸手从打印机出纸口抽走了那份尸检报告,从蒋遇夏身边经过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将后者的肩膀撞偏了半分。
白祎将另一只耳塞递给戴茂盛后朝着蒋遇夏耸了耸肩,摆出了一个送客的姿势。
法医解剖室外空无一人。
蒋遇夏摘了防护帽,心想林惊澜那小子一定是拿了尸检报告先他一步赶回办公室争分夺秒地带着他那帮“孩儿们”破案去了,便也没着急,不紧不慢地踩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上爬。
还没到一栋二楼,他便听见了不间断的脚步声和交杂在一起的交谈声,火热的破案的紧张氛围和地下一层冷冷清清的法医解剖室大相径庭。
戴茂盛身上藏着什么样的故事?蒋遇夏下意识地想。
“要是累了就回去休息。”蒋遇夏一只脚刚踏上二层,耳边就传来一道揶揄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蒋遇夏根本不用抬头也能知道这人是谁。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整个市局除了林惊澜,也没有第二个人敢这样了。
蒋遇夏抬头,扯了嘴角,眼底却毫无笑意:“等我?”
林惊澜将刚才拿走的那份尸检报告往他怀里一塞,转头就往办公室里走:“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我劝你要是不行就赶紧回家歇着,别在这儿给我添乱。”
蒋遇夏看那人就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傲慢自负的样子,什么都没说,低头将目光放到了尸检报告上。
戴茂盛就连尸检报告都写得和他本人一样言简意赅——
死者:高方宝
年龄:22
死亡时间:10月3日晚20:00至24:00之间
死因:失血过多
……
他低着头,一边翻看着尸检报告,一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和带着人从里面鱼贯而出的林惊澜撞了个正着。
“还没走呢?”林惊澜脚步匆匆,嘴上还不忘了调侃他。
“等等。”蒋遇夏将尸检报告转到另一只手中,话音未落,已经反手扣了对方肩膀,“你带着人,要去哪里?”
高薇本来正站在工位旁整理文件,闻言抬头看了过来:“技术科同事根据电话号码比对确定了梁哥的真实身份,林副队正要带人去找他。”
觉察到林惊澜要走,蒋遇夏捏住他肩头的那只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宛如一只铁钳。
后者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追问:“那赵先生呢?”
“空号。查无此人。”林惊澜不耐烦了,伸手抓了蒋遇夏手腕,“你要是再妨碍我去办公事,你信不信我连你也打?”
奚苇连站在他哥身边,闻言也跟着一道狐假虎威地朝蒋遇夏皱了皱眉头。
蒋遇夏没松手:“你知道他人在哪儿吗?就去找他?”
林惊澜捏着对方手腕的那只手也暗暗加了几分力道:“他人就在我们辖区,该有的居民登记记录一样不少。我不是去抓人,用不着你来教我。”
两人你抓着我我抓着你,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都降到了冰点。
就在齐晋以为两人就要打起来,正准备上前调和气氛拉架的时候,蒋遇夏率先松了手。
他松开林惊澜的肩膀,转而将自己被禁锢着的那只手举到对方面前:“林队自便。”
林惊澜甩了他的手,转身带着奚苇连走了。
齐晋冲上去打圆场:“蒋队,林队他也不是这个意思,你看……”
蒋遇夏转而去看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齐晋承认自己虽然也是和林惊澜站在一起的,但蒋遇夏身上的那股气场,一旦真的散发出来,他也有些接不住。
“你和他一个意思。”蒋遇夏侧身走过,没给他继续解释的机会,转而走到高薇面前,“目前已有的资料都整理好了吗?”
高薇推了推眼镜,从一边抽出一只文件夹来递给他:“都在这里。”
“好。”蒋遇夏接过。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吃饭了。”高薇也不和他客气,拉了椅子就要往外走。
蒋遇夏正在看资料,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齐晋和高薇一走,办公室里本就没剩多少的人也跟着一道离开。
偌大的公共区域就只剩下蒋遇夏一人。
他拿了张空椅子,放在那张写了逻辑关系链的白板前坐了下来。
从街道主任那儿拿回来的那本人员登记册上确实没有高方宝的名字;街道主任曹大柱是个吸毒人员,目前还在医院抢救;死者体内提取到的DNA找不到匹配来源……
蒋遇夏直觉这起案子大概率与毒品有关,可是目前根本找不到确切的突破口。
他合上文件夹,还没来得及叹口气,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蒋队?”赵越可用文件夹敲了敲刑侦支队办公室大门,“还没去吃饭呐?”
蒋遇夏转头,看见赵越可从门口走进来。
“检测结果出来了。”她朝着蒋遇夏晃了晃手里的那份文件,“两个有问题的,已经控制起来了。”
“好。”蒋遇夏起身,伸手想从对方手中接过那份文件。
赵越可却把手往后一收:“不如先去吃个饭,边吃边说。”
七峰市地处西北,食堂里面每天换着花样做面食。
蒋遇夏跟在赵越可身后,要了碗油泼辣子裤带面。
十二点的市局食堂里人不算多,赵越可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随手把那份文件放在了旁边的空座位上。
“检测出来有问题的一男一女年纪都和曹大柱差不多,应该是夫妻。手下人早上去抓人的时候他俩是一起来的。”赵越可正低头扒蒜,想起刚才的场面忍不住笑了一下,“检测结果出来,我去抓人的时候,俩老夫妻蛮不讲理,倚老卖老,嘴里嚷着他们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们警察冤枉好人,天理难容。”
赵越可拿着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偏过头咬了一口蒜,一下子吸溜掉一小半,这才冷冷地哼了一声:“愚昧。”
蒋遇夏挑起一根沾满了辣油的裤带面:“一会儿吃完饭我去你那儿审一审他们。”
“没问题。”赵越可看他低头吃面,伸手将放在餐巾纸上,她刚扒好的蒜递到他面前,“来一口?”
蒋遇夏摇了摇头:“吃不惯。”
“哦——”赵越可又一口吞了半颗蒜,“听说你是成岷的?”
“对。”蒋遇夏点点头。
赵越可突然笑了一下。
就在蒋遇夏以为对方要以成岷人很能吃辣的“刻板印象”来衡量他的时候,赵越可语出惊人:“早就听说成岷那儿的人长得水灵。”她顿了顿,面上笑意不减,“现在看来,确实是真的。”
蒋遇夏一时间无言以对,只好礼貌地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面。
“阿嚏!”蹲在车里吃盒饭的林惊澜突然打了个喷嚏。
“哥,你都喷我菜里了……”奚苇连哼哼唧唧地端着饭盒往另一边挪了挪。
“你要嫌弃就给我吃。”林惊澜吸了吸鼻子,伸手摇上了车窗。
奚苇连边哼哧哼哧地扒着饭边朝着对面的商务楼出入口探头探脑:“哥,你说你这气和那新来的怄的,他在市局美美吃食堂,我俩搁这儿吃盒饭,值得吗?”
林惊澜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抢奚苇连手里的饭盒。
“你干嘛!”奚苇连紧紧抱着饭盒不撒手,为了护食,难得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朝他哥瞪眼睛。
林惊澜嗤他:“你要真不爱吃就别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