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曹大柱
林惊澜跟在蒋遇夏身后推开审讯室大门的时候,监控室里的众人正皱着眉头紧紧盯着单向玻璃后的那个人,全神贯注到就连房门被推开都没人注意到。
“怎么了?”意识到形势不对,蒋遇夏几步冲到单向玻璃前的办公桌边,抬头朝着审讯室内看去。
一小时不到以前还像个正常人一样站在他们面前的曹大柱此刻被牢牢地锁在审讯椅上。他浑身发抖,脖子呈现出一种极其可怖的姿态向身侧歪去,嘴里吐着白沫,每一个关节都以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角度极力扭曲着,即使被穿着制服的警察和一身便服的赵支队长用力按在审讯椅上,这个看起来瘦弱的老头还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不断抽搐着。
虽然蒋遇夏没有佩戴专用的蓝牙耳机,但他能无比清晰地听见骨骼与冰冷的锁链碰撞的声音。
警察与吸毒者的不断抗衡间,犯罪分子的头随着动作一歪,那双因为毒瘾侵袭而空洞不已的眼睛透过单向玻璃,死死地落在了蒋遇夏身上。
林惊澜看到蒋遇夏的身形一僵,随即不管不顾地推开身边的警察,一把夺过控制台上的那枚话筒,沉声朝着审讯室内的人命令道:“快把他从审讯椅上放下来!”
审讯室里,赵越可下意识扭头朝着漆黑一片的单向玻璃看去,手上没动。
“打120!快!听见了吗?”蒋遇夏松开话筒,冷静又快速地将身边围着的一群人全都扫视了一遍,浑身上下散发的威压让人几乎下意识照着他说的去办。
一瞬间,所有人都掏出了手机。
蒋遇夏冲进审讯室的时候,那名看管警察正手忙脚乱地将钥匙插进审讯椅上的手铐里。
审讯椅上的那人依旧以一种诡异又高频的姿态和速度抽搐着。
耳边回荡着的全是“喀喀喀”的声响,让人分不清是人骨与金属撞击的声音,还是骨骼与骨骼相叩的声音。
锁扣终于打开,赵越可和蒋遇夏对视一眼,两人架着曹大柱,把浑身肌肉紧绷得如同一块石塑一样的人从审讯椅上拖了下来,让他侧躺在地上。
赵越可还没来得及张嘴说什么,就见蒋遇夏伸手给了曹大柱两耳光。力道之大,以至于地上那人的面上立马就浮现出了两道鲜红的掌印。
“曹大柱!看着我!”蒋遇夏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式工厂制服的领口解开,“看着我!”
“咯咯……咯咯……”曹大柱那双浑浊的眼睛短暂地回了魂,牙关却依然紧咬着,齿面与齿面不断摩擦击打着,发出连续不断的声响。
蒋遇夏抬眼环视着整个房间,随后很快将目光落在了看管警察腰间的警棍上:“警棍,给我。”
看管警察看上去年纪尚小,这应该是他入职后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面,加上蒋遇夏浑身上下的那股气质,他下意识便伸手解开了警棍,弯腰递到了蒋遇夏手中。
一直没有说话的赵越可终于在此刻开了口:“你这么做,他的牙会被磕掉的。”
“牙被磕了总比没命活着好。”蒋遇夏伸手,利落地捏了曹大柱下巴,不算温柔地将警棍卡进了他的嘴里。
地上那人还在不断抽搐,救护车的鸣笛声伴着“喀喀喀”的声响愈来愈近。
蒋遇夏起身,皱着眉甩了甩手,想起刚才曹大柱面上的表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经过门口的时候,林惊澜靠在窗边,叫住他:“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蒋遇夏没理他,大步流星,头也没回:“派人封锁蜂巢,把里面的人都给我拉去做毒品检测,一个都不要放过。”
“蜂巢里所有能找到的女性住户都已经带回来做过检测了,目前正在等结果。”赵越可站在审讯室门口,三人前前后后占据了半条走廊。
“不。”蒋遇夏侧过身,“男性也要查,不管年轻的、中年的,只要住在蜂巢,统统都要查!”
林惊澜冷笑,下意识挖苦他:“蒋大队长派头真大,照你这么说,不仅是蜂巢,就连蜂巢外方圆几里之内的所有人都要拉过来检测一遍?”
蒋遇夏没理他,转过身低了头继续往前走。
赵越可瞪了林惊澜一眼,抬腿追了上去。
“你刚刚发现了什么?”赵越可拍了拍蒋遇夏的肩,“是曹大柱看你的那个眼神吗?”
下巴被人强制性捏开,冰凉的警棍触到唇齿的那一刻,蒋遇夏看见了曹大柱浑浊眼底的情欲,和即使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抽搐频率,却依然可以咧起的那抹笑。
这样的表情他看过不止一次,可再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从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嗯。”他压下泛起的恶心,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转了脚尖,拐进了男厕所。
林惊澜不紧不慢地跟上去的时候,正看见赵越可站在男厕所门外,里面传来阵阵水声。
“刚才谢谢你啊。”赵支队难得和人道谢,“我们刚问了几句话他就这样了,如果不是你及时赶来发现,我还以为那曹老头只是单纯的毒瘾犯了,或者演技高超搁这儿和我装呢。”
“没事。”水声停了下来,蒋遇夏甩着手走出来。林惊澜看见他对着赵越可笑了笑,适才笼罩在他身上的那股压迫感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案子以后还需要刑侦大队和禁毒大队打配合,都是应该的。”
“切。”林惊澜扭头嗤笑,心想这人从进了市局开始就这副样子,场面话一套一套的,油嘴滑舌,还真是不能信。
赵越可虽然平时对人嘴毒又“刻薄”,但真遇上正事儿,还是分得清大体,朝着蒋遇夏一扬手:“行,一会儿检测结果出来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你在一栋二楼对吧?”
“嗯。”蒋遇夏朝着赵越可点点头,旋即移了目光看向林惊澜,朝着他抬了抬下巴,转身朝着一边的楼梯走去,“回去了。”
林惊澜没说什么,磨蹭了一会儿才抬脚跟过去。
路过赵越可的时候,他朝着这位从入职起就和他们刑侦支队大大小小“摩擦”不断的赵支队长轻轻哼了一声。
“林队,蒋队!”蒋遇夏和林惊澜在刚走进一栋大楼的时候被人叫住。
白祎似乎是刚上楼,站在楼梯口朝两人挥手:“初步解剖结果出来了,情况有点复杂,师父让我来找你们一起去看看。”
“好。”林惊澜不等蒋遇夏回答,先一步掉过头,跟着白祎一道推了门,两人一前一后去了位于一栋地下一层的法医解剖室。
技侦主任也是法医解剖室的主任法医。
解剖室那扇又重又冷的大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正坐在实验台前低头记录数据,另一边的电子仪器运转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白祎从一边的盒子里抽出两只防护帽来递给林惊澜,又两三步走到自家师父身边,伸手从他耳朵里捏出一只硅胶耳塞:“戴主任,林队和蒋队来了。”
戴主任没说话,只是将笔夹在文件板上,抬手摘下另一只耳朵中的耳塞,顺手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操控着转椅,朝着摆在解剖室正当中的那具尸体移了过去。
这是蒋遇夏来七峰市市局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在除了食堂以外的地方和这位戴主任接触。
戴主任名为戴茂盛,但和他的名字相反,他不仅是个光头,还是个看起来年轻冷峻的青年才俊。
蒋遇夏向来只在市局食堂远远见过他,他经常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吃饭,鲜少不是一个人的时候,身边也只有白祎这一个徒弟。
此刻,戴茂盛主任那寸草不生的脑袋被包在防护帽下。他抬眼平平淡淡地看了看站在尸体旁的林惊澜和蒋遇夏,简单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拿起一边的橡胶手套戴上,直截了当地掀开白布,露出了死者高方宝的脸。
死者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躺在解剖台上,戴茂盛指了指死者的脸:“死者口唇颜色并无紫绀,颜面颜色未变。”
下一秒,他伸手,直接捏开了高方宝紧闭着的嘴巴:“下颚没有打开,舌根虽受到一定程度的挤压,但是舌头并未完全露出。”说完,他伸手在死者下巴上轻轻一拍,高方宝的嘴又闭了起来。
蒋遇夏看见这位一向“神秘莫测”的戴主任伸手扒开高方宝的眼皮,顺手从一边的工具台上抽过一只手电打开,对着那只了无生气的眼睛照了照:“眼结膜并无充血。”
“咣当”,手电和工具台金属的表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响声,戴茂盛的声音平稳:“死者肢体舒展,并没有发现挣扎痕迹,他的死亡原因并非窒息死。”
“哗啦”,原本盖在尸体上的白布被人完全掀开,戴茂盛脚撑地,挪到解剖台中部:“死者生殖器被剪刀类器具齐根剪断,凶器已发现并确定,目前存放在技侦保管处。死者的主要死因为失血过多。”
蒋遇夏做了这么多年警察,见过的尸体并不算少,也见过不少法医验尸的场面,却还是第一次见戴茂盛这样的。
他看了看站在他两侧的白祎和林惊澜,这两人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样子,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滴滴——滴滴——”
电子仪器运转时的细小的嗡鸣声消失,转而清脆地叫了两声。
戴茂盛眉头一挑,长腿操控着转椅又重新回到实验台前:“哦,检测结果出来了。”
“我师父他一直这样。”白祎似乎看出了蒋遇夏心底的“疑惑”,这才趁着自家师父转身的时候,微微侧了侧身子,压低了声音和他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