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始
林易阳大胆推门进去，他爸果然不在屋内。屋里只自己的那盏蓝色的台灯，灯下有个跟他看起来年纪相仿的人正在专心写些什么。
他的推门声没能打扰到这人。对方挺得笔直的背却让他有几秒愣神——他平常见到的都是含胸塌背趴在桌旁在课上打瞌睡的人——包括他自己。他站在门口逆光看过去，第一眼还看到的，他以后也老是盯着看的，是那只捏着笔正在桌上的纸上移动的手。
跟之前班里的女生传阅的言情小说的封面里的男主的手有的比。
后来有一次他在跟自己的文艺女同桌绞尽脑汁形容的时候，同桌立刻准确明白他的意思，“那叫骨节分明，手掌要纤瘦有力，像这样，”他看着自己的女同桌简单在纸上画了几笔，流利地勾勒出一只特别漂亮，一模一样的手的轮廓出来，“漫画手，”她边画边说，“大概也就长这样。”
几秒愣神后他立刻反应过来，这个应该就是便宜后妈带过来的便宜哥。
“谁让你进来的？你谁啊？”林易阳把房间里的灯打开，嚷开了。
对方还是坐在那儿继续写着什么，没有搭理他。
他过去“啪”地一声过去把台灯关了，毫不客气地质问，“这我房间，你哪来的，我谁让你碰我灯了吗，还有这箱子，”他过去踢了一脚在一旁放着的行李，“谁让你搬进来的？”
对方终于抬头看向他，视线对视的时候，他心里腾起了危机感。之前他爸安排几个人见面的时候，他离家出走逃网吧去了，没跟自己的后妈和便宜哥见过面。听他奶奶说，他的后妈和便宜哥都是南方人。
现在他却莫名的产生了个念头，他可能永远赶不走这外来的母子俩了。
“宋知意，”相较于林易阳的愤怒，宋知意一脸平静地站起来看着他，“是爸让我住进来的。”
“这我房间，谁让都不中！”林易阳一脚过去把箱子踢到，“我说不让进，谁都不管进。”
两人僵持了几秒，宋知意看着他先开了口，“今天房门口的油漆是你泼的？”
“是又咋着？你还想跟我干架？”林易阳不甘示弱瞪回去，做好要干架的心理准备。
“为什么要在房间里泼油漆？”宋知意没搭理林易阳的打架挑衅。
“为啥？那恁俩又为啥来俺家？恁自己没家吗？”林易阳火气上来了，搬出自己听惯了的说辞出来，“恁妈她不要脸，过来勾引人当小三，当婊子，俺家才不收破烂货！别以为俺们都不知道，恁妈是把恁爸克死哩！”
两个人对峙着。
林易阳看见宋知意沉着脸往自己这边走，视线开始在屋里搜索，看一会打起来，自己拿什么抡起来更顺手。但对方却绕过了他，拎起了刚刚被他踢倒的箱子。
他还没反应过来，宋知意就已经把桌上摆着的书本全都收了起来，拎着自己的东西一声不吭地从房间里走了。
宋知意这么识相的确还是挺让他意外的。他以为对方还会跟自己打一架，赖着不走，没想到才说了两句，他就自己识趣搬走了。
人撵走了，目的达到了，林易阳懒得再去想其他的。他把门反锁好，房间里的门也多上几层保险，防止他那个便宜哥到时候带着他爸过来找他事。
他这一觉睡得挺好的，好到早上一睁眼就看见拿着皮带站在自己跟前的林爸。
他浑身打个寒颤，惊慌中看了眼昨晚锁的好好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早让他爸给卸掉了，他奶奶正站在门口当和事佬劝着，“你有啥不能跟小孩好好说的，一大早就沉着个脸给谁看啊！”
“滚起来。”林爸阴着脸看着他，两只眼睛跟有火要喷出般，烧得林易阳立刻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你想弄啥，扣啥扣？小孩小着哩，大清倒都拿皮带站这弄啥？”林奶过来拉着横着脾气跟林爸对峙的林易阳，“走，去洗脸吃饭去，别管恁爸。”
“你看他今儿敢走不敢！”林爸沉着脸开口，“瞅瞅他这两天都干的事，你看他有脸走没有。”
“我干啥了？”林易阳不服气，挣脱林奶过来拉他的手，“你就说吧，我干啥了？夜儿黑是他自己要走哩，关我啥事？”
“关你啥事？”林爸一听恼了，上手拽住林易阳的胳膊，手里挥着皮带就往他后背上抽，“你说管你啥事？油漆桶是不是你踢哩，恁妈对油漆过敏现在还给医院没有出来，恁哥过来住，你是咋弄的？你给人家大半夜赶走，路上让黑车坑了，人幸亏是没事，要是出点啥事，我腿给你打瘸了！”
林奶一听事情闹大成这个样子，也不敢拦了，“咋弄成这样了？易阳，你赶紧跟恁爸认个错。林国成，你再打小孩！有啥事不能好好说的！”
“我咋了？腿搁他自己身上走哩，跟我有啥关系？”皮带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林易阳却犟着不躲，继续顶嘴，“我又不知道她过敏，油漆桶也不是我踢哩，就不关我事！”
“还不管你事？！再犟！”
林爸上去就又是一皮带。
“就犟了！那就是跟我没关系！”
“你再打小孩！”林奶急了，“他是你亲儿子还是人家家里的是你亲儿子？你为别人家的小孩打自己家的，你还真下的去手！我不管，你要是还想打，就打我好了，都是我让他弄的，你有本事也打我！”
“妈！你就咋这不讲理，”林爸这回没说要把事情算了，“现在知意也是咱家的亲小孩，俺宋兄弟在的时候都没舍得让这小孩受点委屈，到咱家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人家家里有钱，自己也有文化，又都是个大学生，凭啥跟着咱受气？”
“现在雯雯和我都领证了，那不管咋说，那就是林易阳她妈，知意就是他哥，林易阳还天天跟人犟，要是不打他他都不长记性。”
“今儿谁都别想拦我，我非得抽死他这个兔崽子不中！”
林爸发了狠，林奶拦不住了，往门口一坐，自顾自地抹起眼泪。林易阳挨了一顿抽，抽完还不算，在他爸的监视下扒拉完了早饭，被押着去了医院。
“叫妈。”他爸指了指还在病床上半坐着的温柔的女人。这个从他刚进来就开始替自己说好话开脱的后妈。
“你干什么，孩子不想叫就不叫，”姜雯替靠着墙站着满脸写着不愿意的林易阳说话，“你老吓他干什么？知意，你去给你弟弟搬个凳子过来，让他也坐下来。”
在一旁削苹果的宋知意抬眼看了下林易阳，没动。
“他都多大了，还啥事都不懂！”林爸没说要放过这茬，又冲着林易阳发话，“你叫不叫？哑巴啦？”
“你都说的什么话，怎么这么说孩子？”姜雯停不下去了。
“他就是小时候就扔给他姥爷带，没人管，才天天给外头疯成这样。昨儿个那油漆不是他泼的？知意在家里住的好好的，大半夜跑出来是因为啥，那幸亏就是那司机要的是钱，要是出点啥事，到时候咋弄？”林爸恨铁不成钢地说着。
“那油漆不是我泼的！”林易阳还是不服气，“他要走也不是我让他走的，是他自己想走的。我没赶他！”
宋知意看了他眼依旧没说话，倒是起身给他搬了个凳子过来。
“看啥，接住啊！”林爸呵斥着，“恁哥给你搬过来的，给恁哥说谢谢。”
林易阳死活犟着不肯说。
“你说不说！”林爸火气又上来了，直接站起来，过去一脚踹在林易阳他膝盖上，林易阳一个没站稳“扑通”跪地上了。
“哥！”林易阳咽不下心里那口气，故意特别大声地冲对面的人喊道。
宋知意跟着林爸先回了郑州的房子里。
“妈！”林君悦一进门就直奔着在沙发上坐着看书的姜雯扑过去，“那可没意思了，二哥也不跟我一块回来，他还要在搁那儿呆几天。今晚上不管跟咱们一块吃饭了。”
“嗯，我知道了，你二哥跟我发过消息了。”姜雯看了眼时间，“知意，你不是还要赶飞机的吗？几点的飞机来着？”
“没事，离起飞还有段时间，我把囡囡先送过来，马上就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