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 救场
何屿的头沉得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酒店。昨晚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闫严那句冰冷的“你睡沙发”,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等等,沙发?
何屿猛地坐起身,眩晕感立刻袭来,他扶住额头。心想,昨晚明明记得是趴在岛台上睡着的,怎么醒来却在沙发上?他低头检查,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只是皱得厉害,领口还残留着酒渍。
“该不会...”他环顾四周,套房内空无一人,闫严的外套和笔记本电脑都不见了踪影。他思索着,昨晚究竟是梦游爬过来的,还是……被那个男人搬过来的?
但随即又自嘲地笑了,人家连床都不让碰,怎么可能好心到把他挪到沙发上?八成是自己醉得厉害,迷迷糊糊找地方躺下了。
浴室里传来水声,何屿一愣。
但等了半晌,才发现是自动感应的换气系统。确信那人已经离开。
何屿扯开衬衫领口,突然意识到一个更现实的问题,这8000块的房费不会要他付吧?
从两块钱的矿泉水到8000块套房,这代价未免太惨烈了些。虽然作为自由摄影师他不缺这点钱,但什么好处没捞着,就在沙发上蜷了一夜,这笔买卖怎么算都血亏。
他拖着依然发软的腿走进浴室,冷水泼在脸上时才稍微清醒些。
镜子里的自己双眼布满血丝,这副模样活像个被扫地出门的醉汉,哪还有半点职业摄影师的体面。
“果然没有出轨的命。”何屿对着镜子苦笑,想起闫严最后那个冷漠的背影。
他索性扯开衬衫扣子,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二十分钟后,何屿拖着行李箱站在电梯里,手机终于充到能开机的程度。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连串未接来电和消息弹出来,大部分来自林子些,这人又找了别的号码给他疯狂发消息,他懒得搭理,直接划到工作消息。
一条来自朋友阿Ken的信息最为紧急,内容简短:【sos救场!客户连续干废三个摄影师,明天必须交片,今天能飞香港吗?】
何屿一边走出电梯一边回复:【什么项目这么急?】
消息刚发出,电话就打了进来。
阿Ken的声音透着疲惫和焦虑:“屿哥!救命啊!一个冬季户外品牌的广告大片,居然要在从没下过雪的香港拍,还要求拍出'反季感,现在已经换了三批人,客户还是不满意。”
“反季感?”何屿走向前台,同时把信用卡递给工作人员,“房费。”
前台小姐微笑着回应:“闫总的套房是长包的,不需要额外支付。”
何屿愣了一下,收回信用卡时忍不住问:“他经常住这儿?”
“闫总在我们酒店有固定套房,一年365天随时可以使用。”前台礼貌地回答,眼神却不自觉地往何屿脸上瞟。
何屿扯了扯嘴角,心想果然有钱人的世界不一样。
他转身走向酒店大门,电话那头的阿Ken还在喋喋不休地解释项目细节。
“所以你来不来?机票和酬劳都好说!”
何屿看了眼自己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行李箱,突然笑了:“好家伙,都不用开箱了。”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说道:“地址发我,现在就出发。”
挂断电话,何屿最后回头看了眼酒店大堂。昨晚的一切,从捉奸在床的暴怒到跟着陌生人进酒店的荒唐,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而现在,梦醒了,赚钱才是现实。
他钻进出租车,对司机报了虹桥机场,然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阿Ken发来的航班信息,下午两点的飞机,距离现在还有两小时,正好够他去机场。
下午,就在他的航班起飞的同时,闫严的飞机刚落地北京。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走出舱门,手机贴在耳边,脸色阴沉得吓人。
“这就是你们说的反季感?”
电话那头的广告总监声音发颤:“闫总,我们已经在联系新的摄影师重新拍摄了,明天一定——”
“明天是最后期限。”闫严将行李箱递给助理Leo,坐进车里,“做不好就离职滚蛋。”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座椅上,修长的手指揉着太阳穴。
昨晚那个叫何屿的摄影师醉酒后迷蒙的眼神突然浮现在脑海,像极了一个人,但终究不是那个人。
他有些烦躁地扯松领带,心想,不过萍水相逢,太过相似的人,还是不必在意的好。
“去公司。”他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到工作。
香港的广告片关系到新季度产品线的推广,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何屿的航班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已是傍晚时分。
他拖着行李直奔拍摄现场,那是位一处于新界的山地露营区。
阿Ken早就在入口处等候,见到他时几乎要哭出来。
“屿哥!你终于来了!”阿Ken拽着他就往场地跑,“客户那边已经发飙三次,说明天再看不到满意的片子就要换团队。”
何屿扫了眼现场,灯光架设得中规中矩,模特穿着厚重的冬季户外服装站在30度的闷热天气里,汗如雨下。几个助理手忙脚乱地补妆、递水,现场一片混乱。
“原片我看看。”何屿放下背包,接过阿Ken递来的平板电脑。
翻看完前几位摄影师的作品后,他皱起眉头:“确实不行,太死板。”
他走向拍摄区域,仔细观察周围环境,突然眼前一亮,不远处有个小型人工湖,夕阳的余晖正斜斜地洒在水面上。
“把场地移到湖边,”何屿迅速开始布置,“准备大量干冰和冰块,我要在湖面制造薄雾效果。灯光组,把主光源调到45度角,加蓝色滤片。造型师,给模特换上那件深蓝色冲锋衣,要最厚的那款。”
阿Ken目瞪口呆:“现在30度啊屿哥,模特会中暑的!”
“所以要快。”何屿已经架好了自己的相机,“冰块和干冰到位后立刻开拍,争取二十分钟内搞定。告诉模特,拍完我私人加三千辛苦费。”
随着何屿的指令,整个团队迅速行动起来。干冰被投入湖中,白色的雾气开始在水面蔓延,冰块被摆放在模特周围,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蓝色滤片制造出冬季特有的冷色调,与香港实际的闷热形成强烈反差。
何屿半跪在湖边,调整相机参数。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下,他却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取景器上。当雾气恰到好处地笼罩模特时,他果断按下快门。
“完美!”阿Ken看着实时传输到屏幕上的照片惊呼,“这冷热对比绝了!”
何屿没有停下,他指挥模特做出各种动作,同时不断变换角度。
有时他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只为捕捉一个特殊的光影效果,有时他又站到高处,俯拍整个场景。
两个小时后,当最后一张照片定格,整个团队爆发出欢呼声。
“收工!”何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将相机递给后期团队,“先粗选二十张发给客户,重点突出冬季元素与环境的冲突感。”
阿Ken激动地拍着他的肩:“屿哥你太神了!这效果绝对能过!”
何屿笑笑,走向临时搭建的休息区。
他掏出手机,发现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香港的夜空繁星点点,他突然想起昨晚在上海外滩看到的灯火,还有那个琥珀色的眼眸。
他有些遗憾地想,当时没能掏出相机拍下那张绝美侧颜,毕竟可能以后再也碰不到了。
但随即他又摇摇头,打开Instagram发了张现场工作照,配文很简单:【收工】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北京的公司总部,闫严正盯着会议室大屏幕上刚收到的样片,眉头渐渐舒展。
“这是谁拍的?”他问站在一旁的广告总监。
总监擦了擦汗:“新找来的救场摄影师,好像是朋友临时推荐的,没留真名,但有他的ins账号。”
说完递过去平板。
闫严看到上面的账号名称:hey_u_photography
头像是个逆光拍摄的剪影,只能看出是个举着相机的男人轮廓。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搜索这个账号,开始往下滑动,几乎找不到任何摄影师本人照片,只有他的客片和工作照,闫严注意到,这人的每张照片都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构图大胆却严谨,色彩浓烈而不艳俗,最平凡的场景也能拍出戏剧张力。是个有才华的人。
“闫总,要联系他签后续合作吗?”总监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闫严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就在总监以为他不满意时,却在余光里窥见,闫严用拇指划下了关注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