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医生走后,两人都没有睡意,便天南地北地闲聊。不料没聊一会,宣怀风脸色忽然一变,猛地站起身,手捂着嘴就往浴室跑。人还没跑进浴室,就扶着墙壁,一弯腰,大口地呕吐起来。

白雪岚慌得叫了一声怀风,忘了自己的伤势,从轮椅里猛然站起来,登时跌在地上,伤口疼得一阵撕心裂肺。宣怀风看他摔了,竟把呕吐也吓住了,拿袖子擦了一把嘴,忙跑到他身边问,“怎幺样?摔着没有?”

便大声唤人。

野儿赶来,看见白雪岚摔了,也吓了一大跳,忙找两个护兵来,大家小心翼翼地把白雪岚扶到床上,又说要找医生来看伤口。

白雪岚说,“没要紧。我自己身上的伤,我很清楚,骨头并没有移位。没有叫医生的必要。”

他虽如此说,众人哪敢轻忽,仍是一阵忙乱。所幸医生刚为白雪岚包扎过伤口,还未曾来得及坐车离开,这一下又被火急火燎地找了回来。

医生为白雪岚仔细地做了一遍检查,做了结论说,“伤者大碍。”

便打算告辞。

白雪岚叫住他说,“等一等,请你也为我的副官检查一下。我恐怕他身上有些不好。”

宣怀风方才一直在白雪岚身边忙碌,听医生检查了说无碍,高高悬起的心放下,这才感觉口里一阵发腥油腻,想起刚才呕吐后,还不曾漱口,忙到一旁的柜子上倒了一杯白开水,默默漱了漱。这时听见白雪岚对医生说的话,忙放下手里的玻璃杯说,“怎幺忽然要检查起我来?不必的,我好得很。”

白雪岚说,“你不让他检查,那我明天就不换药了。”

宣怀风叹了口气,“你这人,真有些难缠。”

这夜里的时刻,他也不想和白雪岚争执,索性再将就白雪岚一回。

医生便又对着宣怀风做了一番检查。其实对这样一个并无痛症,又无伤处的人,所谓检查,也不过是量一量体温,拿小手电筒照一照瞳孔,别的也就没什幺了。只是医生在白雪岚炯炯的视线下,拿出一个很专业的表情,把这几个检查的简单动作,表示出几分郑重,然后才说,“依我看,这位先生的身体,并没有什幺妨碍。”

白雪岚说,“真的?那他刚才无缘无故的,怎幺忽然就吐了。我怕他肠胃方面有些不好。”

宣怀风笑道,“哪里是肠胃不好,分明是吃撑了。也怪你,非要我多吃几口,还指定要我吃肉。这般硬塞下去,肠胃不肯接受,你让我如何?”

白雪岚一想,果然是自己专横过了头,害得宣怀风吐了一场,大为懊恼,便不再做声。

这时,管家已亲自把医生送了出去,其他人见没有别的吩咐,不敢打扰白雪岚休息,都默默散了。

只剩一个野儿,她是最操心的,唯恐晚上冷风吹进来,把窗户检查了一遍,又走到床边,摸摸褥子够不够厚软,一边轻轻地给白雪岚掖被子,一边转过头对宣怀风说,“我看你们这一天也够受,今晚别当夜猫子啦,都早点睡,好不好?”

宣怀风说,“知道了。你也休息去罢,这里有我呢。”

野儿说,“他个头大,一个人扶不住的。要是他晚上要起夜,你就拉铃,我过来和你一道扶他,可不要让他又摔着了。”

一连叮嘱了好几句,宣怀风都好脾气地点头答应,野儿这才走出房去。

宣怀风把房门关上,走进浴室里,换了一身睡服,洗了一把手脸,再拿牙粉漱了一遍口,才踩着拖鞋出来,对白雪岚问,“该睡了?把电灯关了,好不好?”

白雪岚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轻轻嗯了一声。

宣怀风看他这模样,知道他存了心事,多半还在懊恼,不由笑道,“你关心我的身体,这是很贴心的,我其实很承情,只是各人有各位的肠胃,未必能配合罢了。你并没有为难我的意思,更不必为难你自己,只要你以后别总逼着我吃东西就行了。”

他虽如此说,白雪岚心里却还是很过不去,仍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宣怀风莞尔一笑,把房里别处的电灯都拧关了,只留了床边一盏晕黄的小灯,方便夜里起来,自己踢了拖鞋上床,小心翼翼地和白雪岚并肩睡下。他和白雪岚并用一床大鹅绒被子,被子底下,挨着白雪岚那边的方向,就是暖烘烘的一个热源头。

宣怀风见白雪岚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不知是受伤不能动弹的缘故,还是心里还在歉疚,便把身子侧翻过来,脸对着白雪岚,手脚微微蜷缩,在被子下面,轻轻地攀住白雪岚靠近自己的那粗壮臂膀,低声说,“我要问你一个事,你告诉我好不好?”

白雪岚被爱人这样又乖又可爱地挨蹭,耳边软语亲昵,心里一阵融化,原本打算惩罚自己,默默做一夜的反省,这下便忘却了反省,转过脸来问,“什幺事?”

宣怀风其实不过找个话头,免得白雪岚再想不痛快的事,见白雪岚答言,就知道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自己成功地吸引过来了,便想了一想,说,“你今天和蓝胡子谈到那个神秘的幕后策划者,趁乱将廖家的契约抢走去,意思是这人要发一大笔财?”

白雪岚说,“可不是,好一笔横财呢。”

宣怀风说,“我想这里面有一个漏洞。”

白雪岚问,“什幺漏洞?”

宣怀风说,“如果抢的是金银钞票,那个不妨,拿出来就可以用。但地契铺约一旦拿出来,谁不知道这是从廖家抢的?谁拿出来,就是主动暴露贼赃,等于承认他是抢劫廖家的匪徒。既然如此,谁敢拿出来?连拿都不敢拿出来,抢了又有什幺用?”

白雪岚笑道,“原来你是指这个。其实这是一个很好解决的问题。”

宣怀风问,“如何解决?”

白雪岚是个精力极旺盛的人,这八九点的时候,哪有一点睡意,何况和宣怀风做亲密谈话,在爱人跟前显一显自己的本领,实在是一件乐事,因此很有兴致地反问,“这个谜底,且容我藏一藏。我先问你,今日廖家为什幺起火?”

宣怀风说,“廖家起火,自然是因为有人放火。不过你既做一问,答案不能这样简单,待我想想。”

思索了一会,便问,“你是不是要说,那些抢劫的歹徒是故意放火,要达到一个什幺目的?”

他见白雪岚点了点头,又往下自言自语似的说,“只是,究竟是什幺目的呢?”

白雪岚笑道,“你亲我一下,我就给你做解答。”

此时并无外人,又躺在一个被窝里,宣怀风就没了白天的腼腆,微笑着说,“这种小要挟吗?我如今是不在乎了。大概你要给我做解答的,并不止这一个问题,索性我多附赠几下,免得你逐一索要。你就当这是我存在你银行的款子吧。”

侧着半个身子,两手轻轻抱着白雪岚一个胳膊,脖子挨过来,在白雪岚脸上亲了几下。

顿一顿,估摸着白雪岚未必满意,又索性把上身撑起一些,伏了头,在白雪岚的唇上软软绵绵地吻了几下,笑着问,“我这笔存款,你满意不满意?”

白雪岚被他亲得魂都飞到了半空,沙哑地呻吟着说,“宝贝,你帮我摸一摸。”

宣怀风的脸颊在晕黄的灯光映射下,透出一点美妙的淡红。他垂着眼睛,默默把手伸到白雪岚下面,指尖那种怯生生的试探的小动作,让人心痒难熬。

只是那可爱的柔软的手只挨了挨男人敏感的地方,又似乎想起什幺似的,默默收了回来。

白雪岚被欲求不得的快乐,憋得鼻息沉重,低声说,“怎幺又停了?你怕我只顾着这边,就不能给你解答,卖你的关系吗?我给你下保证,你只管动手,我脑子能保持理智,给你揭开谜底。”

宣怀风说,“谜底没什幺。不过你今日白天已经……”

白雪岚急忙说,“白天是白天的,晚上是晚上的,不能一起算呀。譬如你昨天吃了饭,今天就不吃吗?”

宣怀风说,“昨天吃撑了,今天就该减一顿。你自己想,今天那是几次?你是个伤患呢。再说,就算不是伤患,也不该仗着年轻就胡乱。你也是个博学广闻的,岂不知色字头上一把刀,我不要配合你为此掏空了身体。”

白雪岚说,“你只说前半句,怎幺就丢了下半句?色字头上一把刀,石榴裙下命难留。你穿的是西裤,又不是石榴裙,这完全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