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危险分子3

那个说错话的护工被换了,他说那句话时,房间里除了他和卫棠还有一个管家,这更加印证了卫棠的猜测,齐泊横在监视他,而他在庄园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汇报给齐泊横。

如果他想做什么,就必须避开所有人。

他在房间里修养了三天,期间因为训练导致伤口裂开,为自我掩饰,不得不假装在厕所滑倒。

而齐泊横一直都没回来,据说是出差了。

那幅《植物园》被挂在走廊里,卫棠打开房门就看到了,色彩诡谲迷幻,如同植物的狂欢,使人很不舒服。

但他其实打心眼里喜欢这幅画,它很像弟弟常看的那本书里的插画。

他跟管家说:“我拍了这幅画但还没给钱。”

管家说:“齐先生已经付了。”

“那算我的还是算他的?”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管家迟疑道:“如果您喜欢,可以挂在您房间里。”

他摇摇头:“就挂这儿,好看。”

卫棠在庄园里逛了一圈,确实大,后院有一片湖,天气好时波光粼粼,还能泛舟。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半个月,卫棠以复健为由每日在庄园里慢跑,把庄园的格局和监控位置摸了个透。身体迅速恢复,也练出了薄薄的肌肉。

这天晚上,他正在小山丘上散步,迎面有个人跑过来,定睛一看竟然是齐泊横。

齐泊横穿着运动装,显得很干练,视若无睹地从他身边跑过。

“齐先生。”卫棠打了个招呼,又被无视了。

他注意到按照齐泊横跑来的方向,最起码跑了两公里,脚踝处负重最少五公斤,但他几乎没有发出喘气声,脚步轻盈,配速很高,说明身体控制力极强。

他转身抬脚跟上齐泊横,因为缺少右臂摆动,身体平衡性不好,踉踉跄跄地追着,每次被甩开就又咬牙追上。

齐泊横最终停在湖边,卫棠走到他身边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在夜风里喘着粗气,“齐、齐先生……晚上好。”

保镖送来两瓶水,齐泊横打开一瓶递给他。

“谢谢。”他没有拿水,倒拉住了齐泊横的手。

齐泊横低头看他,他又说:“齐先生,我站不起来,能不能拉我一把?”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紧接着他就被拉起来,动作不算温柔。

“听说你在努力复健?”齐泊横问。

“是的。”他喝了一口水,又把手伸过去:“帮我盖一下,行吗?”

齐泊横就着他的手旋上瓶盖,“为什么不静养?”

“不想病殃殃的。”

“怎么?”

“您不是不想睡一个会晕倒的人吗?我努力。”

“图什么?”

“想活命。”卫棠说:“如果您不要我,我哥哥一定会弄死我的。”

齐泊横未置可否,不知信还是不信。

两人就在湖边安静地吹了一会儿风,齐泊横说了一句“跟上”便转身跑向小路。卫棠跟上他,依旧是高配速,没有半点迁就的意思。

等跑回别墅,卫棠差不多没了半条命,但他全程没落下超过二十米。

当他吐完一轮,被搀扶着坐到沙发上时,齐泊横说:“你倒是有毅力。”

“您叫我跟,我无论如何也得跟。”

他狗腿得很直白,齐泊横笑了笑,忽然说:“听说你很喜欢那幅画,知道作者是谁吗?”

“不知道。”

他以为齐泊横会回答,但并没有,又说:“过两天跟我去参加一个活动。”

“好。”

在这晚短暂的交流后,第二天齐泊横又不见了踪影。他很忙,所以卫棠必须抓住一切机会接近他,获得他的信任。

带他出门也许是一个产生信任的信号,又或者是眼里有他,容得下他了,一切都未可知。但他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活动是西岸大学的百年校庆,齐泊横因为捐了一座体育馆,被奉为座上宾。原身没上过大学,但卫棠在自己的世界上过,还是名校,因为成绩优异,每年都拿全额奖学金。尽管如此,为了给家人治病,他还是退学了。

上大学的那段时间很苦,但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吃了多少苦,只觉得麻木。他也想交朋友,但没有时间,每天上完课就要打工。钱要留着给家人治病,只舍得吃馒头,就着食堂免费的蛋花汤,续了一碗又一碗,直到把肚子喝饱。

有一次窘迫的样子被同班同学看见,那个好心的同学给他买了一份煎饼,他却没有接,去打工的路上难受得要命。

别人的同情使他无用的自尊心胀痛起来,但饿得眼前发昏时又想念起那个煎饼,冒着鸡蛋香夹着热狗的煎饼,他咽着口水,后悔当时没有要。

齐泊横的出现让他回过神来,虽然依旧一身西装,但风格休闲,衣扣散着,单手插兜站在门边,问:“在想什么?”

此时护工在帮卫棠穿衣服,他把手伸进衣袖,回答:“我没怎么上过学,怕怯场。齐先生有过感到紧张的场合吗?”

“没有。”

这回答很齐泊横,混到他这个地位,在皇室面前也无需卑躬屈膝。只有别人看他脸色的份,哪有他看别人脸色的时候。

卫棠抬起右边半截空荡荡的袖子,又说:“这样合适吗?在您身边会不会给您丢脸?”

“校庆而已,走吧。”齐泊横转身下楼,仿佛走到他房间只是路过。

两人一起坐在车后座,中间相隔着明显的界限,卫棠看着齐泊横的侧脸,小心地伸出手试探性地拉了下他的袖子,问:“齐先生为什么要带我来?”

借着这个动作,卫棠越过那条界限,倾身朝向他。

齐泊横似笑非笑的深灰色的眼睛望向他:“既然你属于我,藏在家里又有什么意思?”

“我属于您,所以您不会抛弃我的,对吧?”

“看你表现。”

“我一定好好表现。”

卫棠借着倾身的姿势,顺势靠近齐泊横,捏着他的袖子始终没松开。而齐泊横默许了他的举动,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

车开进学校,卫棠望着车外陆续走过的学生,成群结队、嘻嘻哈哈,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容,顿时有些羡慕。他幻想过成为他们之一,但他没有快乐的底气。

车一直开到大礼堂的停车场,校长迎接齐泊横,两人看起来是旧识。卫棠跟在旁边,有人和他握手,他下意识地想伸手,但右边只有一截空袖子。那人急忙伸出左手来。

这令人尴尬的一幕立刻引起注意,各色的目光望向卫棠空荡的衣袖,有探究也有同情。甚至于齐泊横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好像在检查他是否有“好好表现”。

跟着齐泊横的人都是精英,体面是基本素质,卫棠立刻领会了现在这个场面带来的考验。在没有人给他解围的情况下,周围同情的目光将使他变成整个场合里最不体面的存在。

而他的不体面就是在给齐泊横丢脸,这是他第一次站在齐泊横身边,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对场面气氛的感知是很微妙的,卫棠在感受到不对劲的瞬间立刻就扬起笑容,主动走到校长面前伸出左手,大方而坦荡地说:“您好,我叫卫棠。”

“你好,小伙子不错啊,这么年轻就跟着齐总。要想跟着他,没有一技之长是不成的。”校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您谬赞,是齐先生看得起我。”卫棠不卑不亢地说。

尴尬的气氛被他的坦荡化解,众人的同情变成了欣赏。

在外面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大家不了解他,但在只言片语的暗示下,猜测他可能是齐泊横的得力助手,这样的人不需要同情。

齐泊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抬脚往礼堂走。

卫棠紧跟其后,誓要跟齐泊横死死绑定。

校方给齐泊横安排了演讲环节,他一上台就引起了学生的欢呼。卫棠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密密麻麻的手机举过头顶,只为拍齐泊横。作为一个有国民讨论度的商人,帅气多金,是天选钻石王老五。

站在台上的齐泊横简直换了个人,脱稿演讲内容风趣,用虚假的亲和力欺骗着这群天真的大学生。

其实他对卫棠也还算不错,可卫棠心中就是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演讲结束后,校长要带齐泊横去给刚刚落成的体育馆剪彩。

出发时齐泊横大发善心,允许卫棠自己去学校里转转,不用跟着他们走那些无聊的活动流程,还给他配了一个保镖。

当卫棠走上校园的林荫路,青草味的风吹动他的头发,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有了喘息的时间。

他在路边长椅坐下,听见路过的学生讨论晚饭吃什么。

“去二食堂吧,我想吃那家酸辣粉。”

“你上火还吃辣呀?新开了一个卖煎饼的窗口,可好吃了!”

卫棠看着他们渐渐走远,思考片刻后,站起身不远不近地跟上。

因为还不到饭点,食堂里没多少人,阿姨陆陆续续地摆上自助餐,食物的香气弥漫着。

卫棠跟着那两个学生一直走到卖煎饼的窗口,等前一个人走了,卫棠走到窗口说:“我想要一个煎饼。”

“加什么?这里有标价。”

“鸡蛋和热狗,谢谢。”

“好嘞!”

面糊铺在铁板上,混合鸡蛋的香味,加满料。见他手不方便,摊煎饼的大叔帮他弄好包装,放在他手里。

“谢谢。”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卫棠拿着煎饼往外走,避开拥挤热闹的人群,在外面找了个安静的园子坐下。

当年他没要那个煎饼,后来很想吃却一直没机会吃到。他舍不得给自己买,要把钱留给弟弟买营养餐,其实多数时候也没什么营养,有个鸡蛋就算不错了。

手里的煎饼冒着热气,看得见红色的热狗和青瓜丝。现在他买得起煎饼了,弟弟却不在了。

心里又酸又胀,他张开嘴正准备咬一口,突然有人从身后袭来,猛地勒住他的脖子!

煎饼脱手而出,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