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危险分子2

庄园里正开办一场慈善晚宴,名流云集,尤其西岸有名的家族悉数到访。齐泊横的产业今年才进军西岸,要打开西岸市场就必须跟这些家族打交道。

卫家是有名的地头蛇,西岸百分之八十的黑色产业都被这个家族掌控,他们的自卫队几乎取代了警察部门,且官商勾结,横行无忌。

当卫家兄弟走进庄园,周围立刻围绕了很多人,在西岸地界,卫驰、卫骋显然比宴会的主人更受追捧。

卫棠身边则清净得很,谁都知道卫棠在卫家没有地位,况且他身边形影不离地跟着两个保镖,拦住了所有想要接近的人。

外界的热闹与卫棠无关,尽管如此,他依旧竖起耳朵,从其他人的闲聊中收集零碎的信息,目光在大厅里逡巡着,寻找可能是齐泊横的那个人。

此时在别墅二楼,男人脱下被红酒弄脏的西装,旁边的女侍者低着头恨不得跪在地上道歉。

在她惶恐不已时,男人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事,你走吧。”

女侍者连连道谢,随后落荒而逃。

“齐总,这个女人是卫家的人。”助理说。

“嗯。”男人冷淡地将弄脏的西装扔给他,“拿一件新的来。”

“是。”

深灰色的马甲修饰出男人呈倒三角的几乎完美的身材,衬衫下隐藏着极具爆发力的肌肉。因为有四分之一的混血,他的眼睛呈现深邃的灰色,眼窝有些深,而鼻梁高挺。

在所有报道的照片中,他总是表现得很温和,目光仿佛透过镜头凝视着观看者,因此被很多追捧者称为深情的眼睛。

然而此时此刻他站在高处,望着底下围绕卫家兄弟的那群人时,灰色眸子卸下伪装,透出无机质的冰冷。

那个女侍者的出现是卫家给他的警告,即,他们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安插人手到他身边。如果想在西岸混,就接受他们的合作。

除了这个下马威,他们也不忘再给个甜枣。

男人的目光转向另一侧,看向那个被两个保镖监视的年轻人。卫棠,卫家的草包弟弟,被圈养的美丽废物。

此时卫棠忽然抬起头,四目相接时,男人感觉到年轻人极具穿透性的视线像泛着冷光的箭矢刺来,紧接着那眼神又柔和下去,露出一个谨小慎微且讨好意味的微笑。

草包吗?男人在心底嗤笑。

换上干净的西装,他走下楼去,进入觥筹交错的场合。

很自然的,晚宴中最引人瞩目的两方走到面对面的位置,而后握手。表面的和平下暗潮涌动。

卫棠因为离得很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想要靠近却被保镖拦住。那边是人与人的社交场合,他没有资格加入。

于是他找了个地方坐下吃饭,趁保镖不注意,将一把餐刀藏进袖口。

宴会中有一场慈善拍卖会,是以齐家慈善基金的名义开展,卫家兄弟虽然给面子到这儿来,但对拍卖会无动于衷,西岸一派看他们脸色,自然按兵不动。

拍卖会冷清得令人尴尬,卫驰冷笑着点了一根烟。齐泊横想用这次拍卖会试水,他就让他明白在西岸混得看谁脸色。

拍卖会到了尾声,超过一半拍品流拍,很快就到了最后一件,是一幅画。

“后现代主义先锋画作《植物园》,起拍价二十万。”拍卖师微笑着介绍画作的信息,现场一片沉寂,眼看着最后一件拍品将要流拍,他努力地想调动氛围,却于事无补。

就在拍卖师将要放弃时,远处忽然有一个牌子举起来。

拍卖师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位先生出价25万,25万一次,25万两次,25万三次,成交!”

一锤定音。

卫驰不满地回头看,只见卫棠坐在餐桌边,放下牌子,不紧不慢地用餐巾擦嘴。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卫棠,顿时脸色各异。卫驰、卫骋始终不拍,却叫卫棠拍下最后一件,卫家究竟对齐泊横是什么态度顿时又变得扑朔迷离。

只有卫驰、卫骋知道,这是卫棠自作主张。两兄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卫骋起身大步走向卫棠。

在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的挟制下,矮小瘦弱的卫棠显得弱不禁风,他低下头,做好了迎接卫骋怒火的准备。

但就在此刻,突然有多名保镖横插出来,不仅将卫家的保镖挤开,还挡在了卫骋的面前。如此一来,卫棠便被这新围起来的人墙包在中间。

“都给我滚开!”卫骋说。

“二少,何必发火?”

卫棠低着头,看到齐泊横锃亮的黑色皮鞋出现在视野里。

富有磁性的低沉男声从近处传来:“既然是已经送给我的东西,还请二少高抬贵手。我不喜欢瑕疵品。”

卫骋正准备直接动手,卫驰高声道:“行了!今天给齐总这个面子,晚上还有事,告辞。”

卫棠始终没有抬头,但可以猜到这两个哥哥是怎样的表情,将他千刀万剐都不足为奇。

卫家兄弟走了,管家将卫棠带离宴会厅,他全程低着头,将谨小慎微贯彻到底。

卫棠被安排在庄园二楼的房间,透过窗户,他能看见宴会结束后陆续离开的车辆。时间很晚了,止痛药逐渐失效,断臂阵阵发痛,他攥紧餐刀,因为疼痛烦躁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只有阻止齐泊横杀死世界之子,世界才不会崩溃,他才能完成任务。

而要想阻止齐泊横杀死世界之子,最简单也最保险的方法就是在他杀死世界之子前先杀死他——他如是想,在踱步到梳妆台时忽然停下脚步。

镜子里映出他的样子,羸弱、矮小、残疾,根本不可能正面杀死身材高大的齐泊横。

一旦任务失败,他就不得不回到自己那悲惨的人生,面对全家死光的局面。他脑海中又响起弟弟在病床上小声哭泣的声音——哥哥,我不想死。

彼时的他除了恨自己无能、恨世界不公平以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咽气,握着的那只手变冷、变硬,最后变成方寸小盒里的一捧灰。

现在他有机会改变这一切,无论如何也要完成任务,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但他更加清楚的一点是,如果自己死了,一切努力都会白费。悲惨的人生到此终结,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太过心急,于是努力压制内心的躁动,将餐刀塞回袖子,又在卫生间洗了把脸,逼迫自己恢复平静。

半小时后房门打开,齐泊横走进来,卫棠低着头,依旧最先看到那双皮鞋。

“抬头。”他说。

卫棠依言抬头,对上男人深灰色的瞳孔。他表面和善,眼里却没有笑意,只是站在门口就使房间内产生无形的压迫感。

齐泊横走到近前,卫棠可以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西装细致的纹理也看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要拍那件《植物园》?”齐泊横问。

卫棠露出讨好的神色:“我想投诚。”

“投诚?”

“我两个哥哥一直虐待我,所以我想投靠你。你是慈善家,肯定是个好人。”

齐泊横轻笑一声,“投诚还是刺杀?”

“投诚。”卫棠语气鉴定。

“那你带一把刀干什么?”

齐泊横的话使卫棠瞬间背脊发麻。连保镖都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在宴会大厅?还是就在刚才?

卫棠紧抿着嘴唇,受惊一样浑身僵硬,直到齐泊横握住他的手腕,冰凉的手指伸进袖口抽出那把餐刀。

“想用这个杀我?”他问。

“不……不是的。”卫棠紧张地说:“我只是……想保护自己。”

说着,他笨拙地解开衬衣扣子,脱掉一半,露出触目惊心的断臂和假肢,“我已经没有后路了,卫家不会放过我的。齐先生,刺杀你的话,我还能去哪呢?去哪都是死路一条。求你救救我!”

如同人畜无害的食草动物露出被捕兽夹撕裂的伤口,他无助地望着齐泊横,谨慎地、试探地抬手抓住他的衣袖,祈求道:“齐先生,求你留下我吧,要我做什么都行。”

除了好看的皮囊以外,他什么也没有,但这副皮囊也并不完整。

齐泊横说自己不喜欢瑕疵品,恰恰相反,他厌恶看起来太完美的东西,却对残次品情有独钟。

在齐泊横的注视下,卫棠露出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知道自己裸露着半身靠近他意味着什么,那双“多情”的眼睛仿佛能剥开所有衣物,用视线刮过他的残躯。

但齐泊横什么也没干,只是抬手拉起他敞开的衬衫,动作体贴入微,又擦去他额头渗出的冷汗,说:“我没兴趣睡一个晕倒的人。”

齐泊横走了,看起来的确没什么兴致,卫棠跌坐在床沿,被他曲起的指节蹭过的地方直发麻。

没过几分钟,一群医生鱼贯而入,他们取下压迫伤口的假肢,给他重新治疗。吃下止疼药后舒服很多,卫棠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等护工熄灯后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卫棠忽然从床上爬起来,查看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在仔细检查完后,他可以确定没有任何监控和摄像头。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在他藏那把餐刀的时候被齐泊横的人看见了,这个男人一直在监视他。

幸好刚才没有动手。

他躺回床上,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是被护工吵醒的,护工端来早餐,早餐后医生来检查、换药。

“齐先生呢?”他问。

“很早就出门了。”

“我可以出门吗?”

“只要不出庄园就行。觉得闷的话可以陪您散步,湖边也可以钓鱼……”护工话音一顿,目光扫过他的右臂,急忙调转话题:“庄园很大,风景也不错,今天天气好,陪您出去走走吧。”

“不用,我想休息一会儿,都不要打扰我。”

等房间里的人都出去之后,他反锁上房门,开始训练。

现在的自己连鸡都杀不了,以前能轻松做的单臂俯卧撑更是别谈。所以他制定了一系列的训练方案,首先改变孱弱的身体,适应单手行动,然后寻找时机刺杀齐泊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