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密恋替身(出书版)

BY 钤木爱海铃木

距今二十多年前性交易防治法被废止,高级风化区也跟着复兴了。古色古香的酒楼或高级青楼等声色场所被重建,吉原也重新夺回了过去高级风化区的名声。

在大门之前下车,转进仲町通再往前走,不久便能看见随着夜幕低垂而热闹非凡的游郭。

外观优雅的建筑走的是高级日式餐厅的风格,但是三层楼中的一楼却设置了红色格子窗,窗后站着众多身穿华丽衣裳的美丽色子,在此争奇斗豔招揽客人。

花降楼——专门招待男客的游郭,是吉原地区首屈一指的大型酒楼。

(真是的……想不到我又来到这裡……)

他伫立在离酒楼一段距离之处,抬头望着这栋古色古香的建筑物,不由得回忆起过往,他总是怀着忐忑不安的期待心情来到这裡。

(这裡跟以前一样,没什麽改变。)

想必在维护上费了一番心血。从那时候到现在已经过了这麽多年,格子窗上的红色依旧如此鲜豔。

「岩崎!」

一起来的朋友心急地催促着岩崎。

「你在做什麽?快来吧!」

「好……」

「没有你,他们不会放我进去。」

这个朋友是有名的政治家的儿子,若不是他苦苦哀求,岩崎应该不会再次光临花降楼。

讲究形式的花降楼不接受一般的客人,除非有熟客引荐,否则一律不接受新客人。

因此这个朋友想尽办法求岩崎当介绍人。

两人穿过门帘,跨过门槛,花降楼内部和以前一样豪华美丽。

看着擦肩而过的色子与恩客,岩崎彷佛重回往日时光。

(好像马上就能在这儿见到那两人针锋相对的样子——)

——你今天又不停的转檯了,还真随便呐。

——你也不错呀!居然没有磨茶粉?不错嘛,还是有客人愿意找你。

在当时的花降楼,又名双璧的两位倾城间的言语对决也算是另类的特色。

现在想想,岩崎彷佛从一开始就察觉到每次和他们见面时,蜻蛉不自然的烦躁态度与绮蝶脸上对自己一闪而过的阴沉光芒。

回想起这些,岩崎的心难掩伤痛,同时对这裡也有一份怀念的情感,一段令人伤心的回忆。

即使外观并无太大变化,但是随着岁月变迁,这家酒楼裡的人早已轮替过新的一批。

预约而来的初会宴席上负责服务的新造,还有表演的艺妓与帮间都是陌生脸孔。会不会是酒楼为了避免自己尴尬而做的贴心安排呢?

久违了的热闹宴会让岩崎有些疲惫,他让朋友独自留在宴会之中,假借上厕所的名义中途离开了宴会。

他靠着走廊上的栏杆叼上烟。

宽广的庭院让人不像置身于狭窄的吉原,漫长而曲折的回廊串连其中,这裡是每次登楼时必定与蜻蛉一同散步的地点。

(真令人怀念啊。)

岩崎的脑海中浮现了青色月光照耀下,蜻蛉美丽的脸庞。不管心中对蜻蛉的恨意有多深,记忆中的蜻蛉却不曾稍减动人的美貌。

当时家人与亲戚为了祖父的公司与遗产,每天不断上演丑恶的争夺战。对岩崎而言,蜻蛉

是生活中唯一的「美好」。蜻蛉与岩崎一样,出生在冷漠的家庭,绝对称不上开朗的气质,让岩崎觉得他们同样属于月之世界,产生共鸣与爱恋之情。这份强烈的感情甚至让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爱上的是男人。

(蜻蛉……)

「岩崎先生。」

突如其来的熟悉声音叫唤着岩崎。

一回头,一名男子不知何时走到了岩崎身旁,那是几年前登楼时必然会见到的熟悉脸孔。

「鹰村……」

岩崎低声念出对方的名字。他也有预感,来到这裡一定会再见到这个人。

「好久不见了。」

鹰村低头行礼。

「我是来向您打声招呼的。」

鹰村说。他是负责所有花降楼事务的助手。

岩崎本想中途离开宴会回去,没想到却遇上鹰村。他应邀前往鹰村位于酒楼内侧的房间。

「来过花降楼这麽多次,却是第一次拜访你的房间。」

「这是当然,一般客人并不会来我的房间啊。」

这个和式房间风格沉静,虽说装潢并无特殊之处,但与奢华风格的酒楼对照之下,很难相信这儿也是花降楼的一部分。

「没想到这麽久没来,这家酒楼居然一点儿也没变。」

「是吗?」

「嗯。你也是啊,过了这麽多年还是和以前一样。」

岩崎甚至觉得,鹰村的外表与小时候跟着祖父来这裡的时候一模一样。当时有很多豪放的

男客会带着儿子或孙子来游郭玩乐,也许鹰村对小时候的岩崎并无太大印象。

「但是岩崎先生改变不少。」

「有吗?」

「有啊,您已经变成大人了呢。以前的您感觉比现在稚嫩许多。」

「我最后一次登楼时身分还是学生,本来就是孩子啊。」

「而且您开始抽烟了。」

「是啊。」

岩崎看着自己的手,将已经变短的香烟就此按熄在烟灰缸中。他并不觉得抽烟有多好,只是嘴巴想咬点什麽而养成的习惯。

「那次之后您在国外住了多久?」

本来岩崎打算带着蜻蛉一起去欧洲,没想到最后只剩他一人前往。

岩崎吞下了痛苦的涩酒。

「据说您在那儿有过不少风流韵事。」

「你的消息真灵通。」

没想到鹰村竟然知道这些事情,岩崎颇感意外。

「不愧是长年在大型酒楼打滚的人。」

鹰村微笑面对岩崎的挖苦。

(当时的确有些放浪形骸。)

不管是千金小姐、贵妇,或者是娼妓,岩崎一概来者不拒,尽情享乐,就某种意义来说也算一段快乐的日子。

「听说您已经回到岩崎商事总公司工作,做起生意来可说十分严厉,不留情面。您出色的经营手腕连我们吉原都略有耳闻。」

「你太客气了。」

岩崎苦笑着。

他知道鹰村并非真心想夸讚他的成功,彷佛话中有话,好像在说即使公司业绩攀升是真,但是所使用的手段恐怕并不厚道。

鹰村又说道。

「我还以为您不会再回到花降楼了呢……」

以鹰村的立场恐怕不太欢迎岩崎的光顾,他请岩崎到自己房间可能是为了探岩崎口风,调查岩崎是否别有所图。

(也不能怪他如此多疑。)

蜻蛉迳自解除与岩崎之间赎身的约定,如同私奔般离开了花降楼,造成许多风波。岩崎当时还是个十足十的孩子,顾及面子的双亲私下透过律师与花降楼和解,但是之后岩崎又闹出了不少麻烦。

(因为突然失去了蜻蛉……)

——不,不该这麽说。毕竟人无法失去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自己根本连一瞬间也不曾拥有过蜻蛉。

蜻蛉答应赎身的要求之后,岩崎以为已经得到蜻蛉。但其实——他一直有种预感,觉得蜻蛉不太可能成为自己的人。

「我并不想来,是拗不过朋友的苦苦哀求才来的。」

之前也曾经有朋友请岩崎介绍他进来花降楼,但岩崎并未答应。随着时间的流逝,过往的伤痕似乎逐渐澹化,岩崎才愿意再次光临花降楼。

「您的朋友鞆谷先生似乎对我们花梨一见锺情了。」

「是啊。」

倾城的照片以道中明信片(注1)的形式在吉原市集中贩卖,鞆穀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看见其中一张,照片上的倾城让鞆穀一见锺情。

岩崎之所以答应鞆穀的请求,主要是因为鞆穀对花梨那种疯狂的爱恋让他想起从前的自己。

注1道中为花魁或新造们的游行活动,而道中明信片就是以游行为拍摄主题的相片明信片。

「听说花梨是现在最红的花魁?」

「托您的福,他是上个月的花魁。」

初会时出现的倾城有着一对乌熘熘的大眼睛,的确是个很可爱的娼妓。

但是岩崎还是觉得……

(他比不上蜻蛉。)

鞆穀收集的情报显示,花梨贵为大酒楼的倾城,却丝毫没有骄气,待人亲切又温柔。但也许是花梨有些娃娃脸的缘故,感觉不出身为倾城该有的优雅与贵气。

而鹰村特地强调花梨是「上个月」的花魁,表示花梨并不如当初的蜻蛉或绮蝶,拥有持续独佔鳌头的能力。

(没人能比得上蜻蛉。)

当然没有。岩崎心想。即使在美妓如云的花降楼,不、不管在何处蜻蛉都是最特别的存在,所以岩崎才那麽喜欢他。

「我替您送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