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时门外传来稚嫩的声音。

「进来。」

「打扰了。」

听到鹰村的回答,一名秃拉开了纸门。

秃笨拙地以手撑地向他们打招呼,低垂的脸庞抬起时,岩崎倒吸一口冷气。

(蜻蛉……)

他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不是第一次登楼,来到蜻蛉房间的时候,而是倒退至与祖父一同来到花降楼,第一次见到还是秃的蜻蛉的那个瞬间。

(我找到了!)

岩崎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酷似蜻蛉的人。

秃拿着託盘进入房间。

雪白的脸上嵌着一对大而漆黑的眼睛,细长的眼睛上一排浓密的黑睫毛,超龄的精美五官与蜻蛉十分相似。

秃将酒瓶放在桌上,拿起空託盘打算离开时,岩崎忍不住出声阻止他。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椛。」

秃回答。

「是吗?满可爱的名字。」

「谢谢您。」

椛率直地微笑。

(真可爱。)

这个秃可爱到让人不自觉地想跟着微笑起来。

蜻蛉绝不可能对陌生人如此友善,是蜻蛉的个性,也代表了他拥有成为倾城的绝佳资质。虽说这个秃年纪尚轻,但他还不具备成为倾城的条件,个性也与蜻蛉相差甚大。

(不过……长得真像啊。)

最初的冲击退去,仔细观察之后,岩崎依然惊讶于两人之间的相似。

「——?」

椛狐疑地歪着头,看着盯着自己瞧的岩崎。

「辛苦你了,先下去休息吧!」

「是!」

椛顺从鹰村的指示,规矩地行过礼后离开了房间。岩崎的眼神紧跟着椛,看着他离开。

「岩崎先生。」

岩崎循声回头,看见鹰村正拿起酒瓶倒酒。

伸手接下鹰村递来的酒杯,岩崎再度看向门口,方才椛离去的地方。

「那个孩子怎麽了吗?」

鹰村问道。

「岩崎先生?」

「没什麽,只是觉得他满可爱的。」

「是啊,他前途无量呢。」

「长得很像蜻蛉。」

「咦?」

鹰村颇感惊讶。岩崎拿起酒杯啜饮。

「我并不觉得他们很像。」

「是吗?」

岩崎听了之后觉得鹰村的观察力未免太差,转头望向鹰村,却看见鹰村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

「难道岩崎先生您想……」

岩崎微扬着嘴角,光这样一个小动作,鹰村便知道他的企图。

「请别开玩笑了,那个孩子还没……」

「那又如何?」

岩崎刻意打断鹰村的话语,鹰村有些恼怒地瞪视着岩崎。但是比起找到心仪目标的快乐,鹰村的瞪视根本不算什麽。

「难道您想彷效光源氏的做法?」

鹰村低声问道。

「嗯……那样也不错。」

说完,岩崎忍不住笑了。

「岩崎先生!」

「我记得你好像还欠我一个人情喔。」

岩崎的微笑转为阴沉的笑。他可不认为之前蜻蛉的事情就那麽算了,不管过了多少年,在法律上是否已经告一段落,他都要向花降楼讨回这一笔帐。

「您真是的……长大后还以为您已经变了,没想到本质还是一样。」

即使鹰村说出了不符合身分、对客人失礼的话,岩崎也不介意。他有信心,花降楼一定会接受他的要求。

「这对你们花降楼来说,并不算亏本生意。」

岩崎再次游说着。

『1』

午后时分的游郭。

整发间裡聚集着许多色子与秃,敞开的纸门另一头是庭院,众人在这个房间一边远眺庭院的景色,一边做着自己的事打发时间。

有人玩花牌或聊八卦,也有人写信给熟客或是阅读客人送来的信件。有人随意地披着和服外衣,还有人才刚刚洗完澡,身着红色和服内衣让秃帮忙梳整髮型。

不拘礼数的随意姿态却别有一番旖旎风光。这是白天并无营业的花降楼裡,最为悠閒的一段时光。

整发间一隅,椛替自己所服务的倾城——藤野梳理乌黑亮丽的秀髮。替藤野梳妆打扮,帮他准备出席晚上的宴会是椛的重要工作。

椛十岁就被花降楼买来,分配到藤野的房间,至今已过了七年。

接近傍晚的时候,鹰村来到整发间,向所有已经接到客人预约的色子进行确认。除此之外,鹰村和其他花降楼的员工不太进来整发间。这裡是专属于色子们的地方。

从红牌开始,鹰村一一将已经预约登楼的客人告诉大家。而这些并非本日所有的客人名单,之后还会陆续接到其他预约。也有许多熟客没有预约就登门拜访,但是对彼此竞争的色子们来说,最关心的就是其他人能接到多少客人。不但要担心自己有没有客人上门,还忙着观察别人的状况,心情随之起伏。

「藤野。」

对还是秃的椛而言,客人多寡与他并无太大关係,但听到鹰村喊出藤野的名字,还是忍不住跟着抬头。

鹰村不快地说道。

「今晚岩崎先生将于开始营业时过来这裡。」

「岩崎先生!」

椛不禁惊呼。

鹰村瞪了椛一眼,椛赶紧闭上嘴,但椛的心早已因此而雀跃不已,笑颜逐开。

(岩崎先生要来!)

他已经两个礼拜没登楼了。

鹰村看着欣喜若狂的椛暗自歎了口气,有些无奈。但是椛完全没有察觉到鹰村的歎息。

「好了,大家赶紧准备,晚上好好地招待这些贵客!」

鹰村一离开,其中一名色子便找椛说话。

「刚刚他说岩崎先生又要来了?」

「嗯,是啊。」

椛忍不住绯红了脸颊。

岩崎以藤野的客人身分登楼,而椛则以名代的名义在宴席中随侍在旁。

但这只不过是形式而已。

(岩崎先生来看我了。)

椛难掩开心地咬着下唇,想到很久没见到岩崎,更难压抑内心的喜悦。

本来还是秃的椛是不能接待客人的。

(虽然他来找我并不是为了其他目的……岩崎先生也不是那种人。)

即使只想把秃当成喝酒聊天的物件,酒楼也不会受理客人指名秃陪伴的要求。只有岩崎能有如此特殊的待遇。

——因为鹰村欠我一个人情,所以无法拒绝我的要求。

岩崎曾经半开玩笑地这样说。

(到底欠了什麽人情呢?)

——就因为如此,岩崎先生就能有特别待遇吗?

藤野告诉椛不必想太多。

其实也有遥言说,岩崎财团提供了不少资金给花降楼。身为财团少主与接班人的岩崎,在花降楼无数豪掷千金的大客户之中,依然是顶级客人中的VIP。

鹰村尽力隐瞒椛与岩崎的事情,但是毕竟纸包不住火,曾几何时这已经成了花降楼裡公开的秘密。

就像今天这样,大家知道岩崎再度登楼之后,便有爱说长道短的色子找上椛。

「这个月已经登楼几次啦?」

「第二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