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咦?次数好像有点少?」
「那、那是因为岩崎先生出国了呀……」
椛插嘴解释。
岩崎一直到几年前都驻留在岩崎商事的欧洲分公司,即使回到日本,还是常常到国外出差,否则至少一周会来花降楼一次。
「那岩崎先生回来的时候,会送你很多国外买的礼物囉?」
「最近的秃真是夸张,初夜拍卖还没到就开始压榨客人的荷包了呢。」
「长得可爱好处可真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评论着。
「不是那样的……」
「找到这麽好的客人,以后不管是升上新造,或者是初夜拍卖都不用担心了。我说得对不
对啊,藤野?」
「没错。」
其中一名倾城这样问藤野是有原因的。秃升上新造时,通常是由跟随着的倾城请自己的客人出钱支付所有费用。但是依椛的状况,形式上是如此,不过实际上岩崎是椛的客人,有岩崎出资便不需要藤野多费心。虽说椛是附属在他房间内的秃却不用照顾,对即将卖身期满的藤野来说省了不少麻烦,他也乐见其成。
升上新造有岩崎负责,初夜拍卖大概也一样不必担心。
若倾城没有吸引到身家丰厚的客人,就得辛苦地筹措打扮自己的资金。能够在秃的时候就找到这麽有实力的金主,对色子来说形同手握前进未来的入场券,难怪大家会说椛幸运。
何况,岩崎不但是大方的有钱客人,性格温柔又稳重,加上英俊的容貌,让每个娼妓们都好羡慕椛。
被这麽好的客人看上,椛觉得是个值得说嘴的事情,不论这样想是否有些嚣张。不,也许不是骄傲,而是高兴。因为岩崎在众多的娼妓中选了还是实习生的自己,照顾自己。
椛第一次遇见岩崎已经是快五年前的事了。
在鹰村的交代之下,椛替他们送酒去房间,而当时岩崎就在那儿。
岩崎看上去稍显阴沉,但五官很柔和,很知性的长相。以游郭的客人来说算是少见的年轻。即使年轻,依然比椛大了十岁以上。
如果我有哥哥,一定就像岩崎先生这样吧?
(如果有这麽棒的哥哥……)
椛幻想着有哥哥的感觉。
椛没有兄弟姊妹。母亲很疼爱他,但父亲在椛出生前就因病过世。
没多久母亲也跟着过世,收留椛的叔叔竟将椛卖到花降楼,从此椛对人生感到绝望,认为
再也不会有人特别疼爱自己。
然而岩崎却给了他温柔的笑容。不知为何,岩崎似乎对椛情有独锺。
从见面的那天起,岩崎就开始光顾椛,十分疼爱椛。
——您别让他从秃就开始被宠坏了嘛。
连鹰村都觉得岩崎对椛太过溺爱。
好啦。即使这麽说,岩崎还是一如往常地宠溺着椛。他喜欢让椛坐在腿上撒娇,送椛各式各样的礼物,专请那些椛爱看的表演者来表演,只要是椛想吃就能尽情享用各种美食。
对没见过父亲,过着贫困生活的椛来说,这些都是前所未有的经验。
他究竟看上椛哪一点?
有人开玩笑地说岩崎可能对小孩子有特殊癖好,可是椛并不觉得岩崎有这种倾向。很多客人都对秃露出垂涎三尺的好色眼神,但岩崎的眼神却不是如此。
——可能是觉得新鲜吧?毕竟岩崎先生长期生活在国外,酒楼裡的青涩孩子让他觉得很新奇也不一定。
也有人这麽说。但光凭新鲜似乎还不足以解释岩崎选择椛的理由。
(我想……岩崎先生一定是觉得我有哪裡吸引了他吧?)
会不会是觉得我将来会长得很漂亮呢?
如果岩崎先生看上的是我的内在就好了,不过就算他看上的是外表也无所谓。
椛很快地爱上岩崎。他身上那种阴沉的感觉在椛眼中只觉得是忧鬱,让椛心生怜惜,很想好好安慰岩崎。椛心想,等他长大一定能够办得到。
即将升上新造的椛,对岩崎的心意从那时候到现在一直没变。
椛觉得好幸福,甚至对自己得到的幸运感到一丝不安。
遇到岩崎的一切都像在梦裡一般——一个随时会醒来的脆弱梦境。
黄昏时分,小曲的乐音自远处传来。
听闻岩崎登楼的消息,椛急忙地穿梭在走廊上。不知不觉脚步从急促的步伐转为小跑步。好几次都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客人与倾城,椛对他们敬礼表达歉意之后继续跑着。
来到宴会厅前,椛才停下脚步。
稍微调整呼吸、以手梳理有些凌乱的头髮后才跪在门前。
「我是椛,打扰了。」
跪坐在走廊上的椛向裡头打了招呼后拉开纸门。
一抬起低俯着的头,映入眼帘的正是岩崎那张俊美稳重的脸孔。一如往常,他身穿外国制的高级订制西装,身上充满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岩崎的目光自手中的记事本移开,看向椛。因奔跑而绯红的双颊,在岩崎的注视下绽放出灿烂的笑颜。
「椛。」
「岩崎先生。」
椛关上纸门,飞奔至岩崎身旁。
岩崎看着椛,面露苦笑。
「你又在走廊奔跑了吧?」
「咦!」
椛忍不住惊呼。想隐瞒奔跑的事实的确不该做出如此大的反应,不过也已经太迟。椛很疑惑,到底岩崎是如何察觉的呢?
岩崎伸出手抚摸着椛的头髮。虽然椛已经整理过髮丝,却依然不够整齐。岩崎的手带来的温柔触感让椛心跳加速,他试图找藉口掩饰。
「我、我没跑,只是走得比较快而已。」
「真的?」
岩崎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你马上就升上新造了,要更稳重才行。」
就连斥责时,岩崎的眼神也依然温柔,椛看了岩崎一眼。
「可是……一想到可以见到您很开心,所以……」
椛说完,岩崎便微笑,眼睛微微眯起。
(啊、又出现了!)
这个表情让椛有些心动。
和椛一起时,岩崎偶尔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即使看着椛,又像是看着远方的表情。就好像透过椛看着其他人一样的眼神。
(到底为什麽?)
椛怎麽也想不通,为什麽岩崎会有这样的表情,还有他到底在看什麽。没来由地感到很不安。
「椛知道要这麽说,表示你快成为独当一面的色子了。」岩崎说。
「听到你这麽说我很开心,不过,等你当上倾城可不能随意吐露自己的心意。你将来一定要当上一流的倾城。」
想当最棒的倾城就必须高傲如开放在高山上的花朵。
岩崎一直这样殷殷教导着椛。
古代的吉原,若倾城不满意,即使客人登楼再多次也不愿意开口说话。即使如此客人依然源源不绝,是个具备能让人忘却世间痛苦的美貌与高贵气质的存在。
——对待客人的态度要像过去的倾城那样矜持才行。
所以,不能老是莽莽撞撞的,也不能随意地跟客人撒娇,或者总是面带笑容。
——平常就对客人这麽好,亲切和蔼,随便展现自己的魅力,即使当上红牌倾城,也不会有高级的感觉。
岩崎的说法好像认识某个超级倾城那样的明确。也许只是他个人的喜好,无法认同太过亲切的倾城。
但是岩崎的话对椛而言有着绝对的影响力。
——椛的个性很率真又可爱,可是也缺乏了一点稳重。
平常不假辞色的娼妓偶尔展露的笑容对客人来说是恩赐,具有非比寻常的价值。若能适当的给予甜言蜜语,那客人将会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存在,能够轻易地虏获客人的心。
这也是椛身为前途大好的秃,应该要知道的媚客技巧之一。但这也是椛很难办到的事情。
资深的倾城们也说过,在这个美妓如云的花降楼,也很少有如此心高气傲又能博得客人欢心的倾城。而岩崎会这样期许,表示他真的认为椛有这样的实力。
椛不想辜负岩崎的期望,而且他也认为这样的倾城才是成功的倾城。
只是当他见到岩崎,喜悦充满整个大脑,完全无暇思考其他的事情。
他认真的反省自己,为何这麽没用。
(不过,岩崎先生对我来说就是这麽特别的人,才让我这麽失态啊。)
椛不禁这样想。
对椛而言,岩崎不是一般的客人。而是从小就疼爱着自己,如同哥哥般令人倾慕的存在。
椛对岩崎所说的一字一句都出自真心,并不是色子刻意谄媚客人的话。他是真的为了岩崎的登楼而开心。
椛很想告诉岩崎,但是又很犹豫。
(说了又怕被岩崎先生觉得我是个太容易得手的色子……)
而且……
(在岩崎先生心中,我究竟被放在什麽位置呢?)
对椛而言,岩崎绝对是特别的。但他不知道岩崎是如何看待自己。
岩崎一切行为都像是把椛当成特别的人而疼爱着。不只是单纯的客人与色子的关係,椛认为岩崎对自己的感情不是那样简单。否则怎麽可能愿意为了根本无法上床的物件而长期光顾青楼?但是——万一自己会错意了呢?
即使岩崎对自己这麽好,椛还是没有自信对方真的喜欢自己。
「今天来不及给你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