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琴理所当然地说着。
「你该不会以为我只寄给你一个人吧?」
「才、才没有。」
真琴呵呵笑了一声。
「顺便告诉您。其实我没想到您会来,毕竟您才刚刚当选嘛。不过假以时日您也可能会飞黄腾达,算是前途有望,所以才写信给您。没想到您立刻就跑来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想不到您这么性好渔色啊?」
诹访很想说明自己来这里并非是因为喜欢上花街寻欢,但是他的说法缺乏有力的证据。毕竟信上的名字并看不出是真琴,就算说了真琴也不会相信。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呐。」
他只好这么回嘴。
「别这么说。我只是很佩服您,竟然能在短短的两年半之内把十个妹呢。」
听到这个数字,诹访一时之间有点困惑。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当时的确是带过十个小姐上葛屋光顾过。若是加上那之前换过的女朋友,数量可能远超十个人。
「原来你一直帮我计算人数啊?记忆力真好,过了这么久还记得。」
「……」
那只是不小心脱口而出的话。
到目前为止一直口若悬河的真琴却突然一句话也不说了。
(咦?)
诹访觉得真琴似乎有一瞬间变回了从前的真琴,当他想看清楚真琴的表情时,真琴却别过头。灯笼淡淡的光照射在真琴微微发红的脸庞。
「我会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会带那么多女朋友来店里的客人,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真琴立刻便故作冷淡地讽刺着,也许刚才的困窘只是灯笼所造成的错觉。
「好了,开玩笑的话就到此为止。」
真琴说。
他伸出白皙的手抚摸诹访的大腿。
「既然您已经登楼,我就不会放过这个客人。」
「嗄?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真琴点点头。
诹访没想过替真琴赎身后要如何安排,同样的,他也没想过登楼之后要怎么办。他只是觉得若真琴想寻求帮助,他就一定得帮忙。没想过事到如今,真琴竟然真的想让他成为恩客之一。
(——真的要和真琴上床?)
一想到这儿,诹访便心烦意乱。
上次再会前的最后一次碰面时,真琴只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孩子。他从来没有用有色的眼光看过真琴——至少他自己觉得没有。更别提将真琴当做猎艳的对象了。
而当年的真琴对自己一定也是同样的想法。
「你……真的和什么人都能上床?」
「和什么人都能吗……」
真琴低下头。
「真琴……」
「当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啊。身为大酒楼的倾城,有权利甩掉一些不喜欢的客人。若是真的讨厌的客人,我就不会让他登楼啊。」
「那我呢?」
「我不讨厌您,我知道您是什么样个性的人,也喜欢您如男演员的帅气外表。」
真琴刻意称赞诹访。
「谢谢称赞。」
「不会到现在才跟我说您不和男人上床吧?收了我的信而被吸引过来,我就不会轻易放过你啰。」
「其实我……」
虽然诹访喜欢把妹,也的确如真琴所挪揄般和众多女性交往过,但是却没有和男人交往的经验。与其说是不想,倒不如说是想都没有想过这种事。若说对内行人才听过的「花降楼」一点儿好奇心都没有是骗人的。不过诹访会来吉原主要是为了查出写信的人寄信给他的原因,绝非是因为想和男妓一夜风流。
诹访正在思考如何说服真琴明白真正的原因。
就在这时候,微微开启的双唇被人夺走。
「呜……」
柔软的唇瓣轻轻吻上诹访,随即离开。
真琴定定地望进诹访的眼眸,心跳不已的诹访忍不住别过头,逃避这对黑瞳的注视。
「觉得不舒服吗?」
「不、不是。」
「跟我上床真的那么为难?」
「不是。不是为难……」
「我还以为您很喜欢我这种型的呢。」
没错。当时诹访的确没有把真琴当成追求的对象看待。不过,现在不同了。
真琴变得娇媚而美丽。坦白说,根本像是幻化成不同生物般的剧烈变化。「是没错……」
诹访放弃般地承认了之后,真琴脸上漾出微笑。
「我记得您的女朋友大多是这种型。」
「啊?嗯……好像是。」
经真琴一说,诹访才想起来。他以前的女友好像都有着一头漂亮的黑发、肌肤胜雪,配上一对细长的眼睛,有些妖艳的气质。而真琴见过历任女友,所以才归纳出这样的结论吧。
现在的真琴有着诹访喜欢的外型,也难怪他会常常看得目不转睛了。
「那内在呢?」
「内在?」
「您喜欢哪种个性的人呢?」
「你突然这么问,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人总是被具有同样条件的人所吸引,但是本人却不一定能察觉。诹访想了想才回答。
「比方说,白天是淑女,晚上像娼妓般的个性吧。」
「这是什么答案啊……」
听见诹访随口回答,真琴不禁呆了。
「过去所交往过的小姐们都是这样的个性?」
「那可不一定。」
「知道了,我会尽量配合。」
「什么意思?」
诹访的询问让真琴再次露出微笑。
「要不要和我进行一场游戏?」
「游戏……?」
「没错。游郭——尤其是在大型酒楼里,贩售的可不只有美色喔。我们同时还贩售其他的东西,这样你懂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诹访摇了摇头。在这种色情场所除了肉体还能卖什么呢?诹访想不出来。
「大型酒楼里还贩售恋爱喔。」
真琴立刻揭晓答案。
「恋爱?」
「暂时的恋爱。如果只和客人上床,那些客人怎么舍得砸下大笔金钱来这里呢?倾城和客人玩的是假的恋爱游戏。在真实世界里谈恋爱并不完全是快乐的,同时也存在痛苦与悲伤。但是,假的恋爱就不同了,它能让人只享受到恋爱的美好之处。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客人愿意在我们酒楼花上大把金钱呀。」
因为我们贩售的不光是美色而已。
「游郭是晚上来的地方,所以我将成为娼妓般的恋人好好服侍您。」
「这就是你说的游戏?」
「没错……」
真琴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影子落在脸颊上。
「可以尽情地享受拥有短暂恋人的乐趣……可是,总是有一方不小心动了真情,又或者两人都坠入情网。又或者,到最后都还是能够不投入真情,全身而退,真正动情的人便是输家。这游戏就是这样玩的……」
真琴说。
「您刚才说想替我赎身,是不是?」
「你不是立刻拒绝了?」
真琴微笑着。
「但是我听了很开心啊。」
「真的?」
「您……来这里是为了救我离开吉原,不是吗?」
真琴的表情变得柔和而忧郁起来。仿佛在白蛇般的性感氛围之中掺入了难以阻挡的柔弱。一瞬间诹访似乎窥见了真正的真琴。这一切神态会不会只是娼妓们吸引客人的手段?
「既然您有这个意思,何不用另外一种方法来拯救我呢?」
也就是说用成为真琴的恩客,一起投入假恋人的游戏代替赎身来帮助真琴。
「真琴……」
诹访忍不住呼唤了真琴的名字。
「叫我藤野。」
「藤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