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高冷法师
所幸一路畅通无阻，诺尔似乎没有带他经过核心地带。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抵达塞塔镇之后，池渊也不免瞳孔微颤。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全部都被夷为平地，空气中漂浮着点点火星，浓郁的血腥味掺杂焦臭味令人作呕。脚踩在潮湿的土地上，有种湿腻粘稠的不适感。
没有尸体，也没有残肢断臂，仿佛所有人眨眼间凭空消失，然而无处不在的铁锈味显示着一切并不是梦。
眼前的惨象与池渊的记忆完全对应，他呼吸不稳，不由得倒退一步。
诺尔蹲身拈起湿润的土壤嗅了嗅，神色严肃：“五天前，塞塔镇经历了一场浩劫，目前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幸存者。”他目光灼灼地望向池渊，“还记得你家的位置吗？”
池渊想尽可能把所有事情当作全息游戏来看待，但他的视线被血色弥漫，铁锈味充斥在鼻尖，让他有点反胃。
他的脑海中闪过几个与父母在餐桌前吃饭谈笑的场景，下一秒画面切换成血色弥漫的塞塔镇。
哭喊与惨叫响彻云霄，半个身子融化成血水的母亲拼尽全力把他推出去。
池渊闭上双眼平复呼吸，通过模糊的记忆来到某处废墟，说：“这里就是我家。”
他低垂着头，不再言语。
诺尔站在他身后静默良久，随后沉声安慰：“节哀。”
池渊一言不发盯着面前的废墟，隐约瞧见灰烬中有银光闪烁。他跪倒在地，在诺尔的视角盲区，慢慢扒开灰烬。
是一串吊坠。
镶嵌在特质金属上的水滴型沙弗莱石透亮闪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池渊将吊坠装进口袋，若无其事地起身走到诺尔面前：“什么都没有。”
他声音很轻，话刚出口就飘散在风里。
那种失去双亲的痛苦仿佛是他本人经历，连心脏也隐隐抽痛。
池渊隐约感觉脸上泛起冰凉，用手一摸，满手都是泪。他低头怔愣地望着自己的双手，有点不知所措。
这个世界的危险不仅仅来源于客观因素，主观上，它还能潜移默化地影响池渊的认知。如果不及时离开，他恐怕就要和原主融为一体了。
“吼——”
响破云霄的咆哮打断他的思路。
“蹲下。”
一袭黑色身影飞快窜到他前面，池渊毫不犹豫地抱头蹲下。只听见霹雳啪嗒的声响夹杂着魔物凄厉的惨叫，不出片刻，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这些魔物是最近才出现的吗？”池渊还没缓过神来，双目通红瘫坐在地。
诺尔淡定地擦掉脸上的血液，耐心解答：“一直都有，不过最近这段时间魔物异常活跃。”他随即扭头注视池渊，双眼微阖，“还记得当晚的情况吗？”
池渊摇了摇头。
“这样啊……”诺尔面色恢复如常，笑道：“既然你无家可归，不如跟我回法师塔，怎么样？”
看似询问，实则没有拒绝的余地。
池渊并不相信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会好心收留自己，八成是想借他调查塞塔镇事件。
“真的吗？”池渊漾着水光的眼眸里透出几分迟疑，“可是我不懂魔法。”
“没关系，法师塔本身就是学习魔法的地方，我们会帮助你成为厉害的法师。”诺尔尾音上扬，低声引诱，“你难道不想像我这样，轻轻松松就能斩杀魔物吗？”
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话里的含金量，诺尔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鸡蛋大的石头，漂浮在掌心，散发着紫色光芒。
“这是一颗高级魔法石，释放的魔法大概可以杀死二十头低级魔物。”在池渊惊讶的目光下，诺尔将魔法石收回。
“魔法石是怎么获得的？”池渊压下心底的不安，进一步提问。
诺尔轻笑，意味深长地看向池渊：“等你加入法师塔自然就明白了。”
说话间，两人停下脚步，池渊不由得抬头望去。
眼前是一座通体幽黑的神秘古塔，宏伟却不显笨重，反而有种修长的轻盈感。塔尖高耸入云，巨大的花窗玻璃支撑着穹顶。层层推进的浮雕大门犹如漩涡，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诺尔推开大门，示意他跟上。
池渊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迈出第一步。随着他步伐的节奏，厚重的大门应声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光亮。
诺尔打了个响指，四周的壁灯应声亮起，池渊借着昏暗的光源，才看清法师塔的构造。内部空间呈圆形，狭窄逼仄，两边各有一扇紧闭的拱门，正前方是旋转式楼梯。
池渊刚进来就感觉到有些压抑，如同暴雨前闷热潮湿的粘腻感。
他吞了口唾沫，径直沿着楼梯缓慢往上走。
这座塔从外面看起码有三十层的高度，要说他们在没有电梯的前提下，不借助外力爬上爬下是绝对不可能的。
身后传来诺尔的笑声：“你不会是打算走上去吧？”
池渊闻言驻足，面露疑惑之色。
诺尔走上前，在地上画出金色法阵。等池渊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传送到了高塔中。
他仔细环顾四周，眉头不自觉深蹙。高层相较而言布局正常许多，但压抑的感觉并没有随之消失。
这是个极其宽敞的礼堂，两边是排列整齐的长椅，稀稀拉拉坐着十来个带兜帽的法师。礼堂中间的方台上摆放着一颗巨型水晶球，散发着让人不安的紫光。
诺尔察觉到他的警惕，主动开口道：“法师塔大部分孩子都是孤儿，这里就是他们第二个家。”
飘远的思绪被这句话拉回，池渊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有天赋的孩子会重点培养，根据水晶球的检测选择一种魔法元素进行修炼。如果魔法运用得当，甚至可以操纵自然力。”
“那没天赋的孩子呢？”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在危机四伏的异世界，他不该这样放松警惕。
诺尔脸色微变，没有回答他。
一时间，宽敞的礼堂里只有鞋跟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的声响。
“来，你试试看。”诺尔把池渊带到水晶球面前，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周围的魔法师似乎都不约而同地放缓了手中的动作，直勾勾地盯着他。
正当他进退维艰时，从黑暗中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随着距离逐渐拉近，池渊看清了他的模样。
来者容貌清俊，身穿紫色法袍，胸口别了一枚宝石胸针。墨色长发随意垂落，眉心的额饰折射出夺目的光芒，幽深的黑眸仿佛蕴藏着万年不化的冰川。
不知怎的，他莫名幻视朋友家那只总是总下巴看人的高冷黑猫。
紫袍青年扫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池渊身上，薄唇轻启——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