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进家门 只有一个房间
方以旻家是那种真正的老式土墙青砖四合院，大部分墙体的砖都是泥坯灌注风干而成，老旧的窗子是木头边框，经年累月已经模糊不清的玻璃镶嵌在木头框架中。
屋顶上是青色的瓦片，长满了青草和黄色的小花，不少瓦片已经掉落，显得有些破败，不难猜测，若是一场大暴雨，只怕能把瓦片都冲下来。
一扇已经有些年头的双开木头门，门上贴着因为日晒雨淋而残缺不全的褪色年画，缓缓推开木门，便看到小院中的天井。
因为多年的雨水冲刷和主人踩踏，天井中的石块地面都被打磨得光滑无比，阴暗的角落里，还有绿油油的青苔。天井的右边，有一口水井，井口不大，就是怕人掉下去，但是打水使用没有问题。
天井左右两边各有一户人家，但是除了右边那一家把老旧的窗户擦得亮堂，左边那一家的窗子上落满灰，门锁上也生了锈，看样子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住。
天井上边还有个宽大的堂屋，堂屋左右两边各有两间屋子，各自的门上也挂着不同的生锈门锁。旁边还有两把木质的大楼梯，顺着大楼梯，就可以上二楼，通往小院的二楼上，二楼上分别是左右两边屋子的二层。
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个小宅院里一共有四家人，除了进门右手边有人住，其他三家已经多年都没来开过门锁。
天色已经暗下来，一轮明月正好挂在天井上方的夜空中，月光洒下来，整个天井里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月光。
夏末微凉，静谧月色，古老宁静的小院，每一口呼吸到的新鲜空气，都让人心旷神怡。
方以旻将自行车停在天井边，带着苏杉来到天井右边的那扇门前，拿出钥匙：“我功课太忙，只能随便打扫一下，但是老屋子就这样，苏哥你别嫌弃。”
那亮堂的玻璃，一看就是这两天刚刚擦过。还有屋子外虽然堆着不少陈年老物件，但是都被收得整整齐齐，足见方以旻确实废了一番心思。
苏杉仔细打量着这小院的一切：“怎么会，我之前听公司的建筑设计师们开会，有一次是做传统中式小院，他们当时展示了很多设计思路的图片，其中不少都是他们整个团队去走访乡间老院，拍下来的照片。”
“我当时就觉得，中华传统魅力，镌刻在我们所有人生活的点点滴滴里，从物质的，到非物质的，都让人受益无穷。”
“今天看到这个小院，我算是更深刻的体会到了，传统建筑的魅力，绝不是后来钢筋水泥堆砌起的高楼大厦可以完全取代的。”苏杉并非在说场面话，而是只有亲自站在这古老的小院里，才能体会到传统文化的魅力。
一边说着，苏杉的手指忍不住去触碰雕花的老木窗框，这都是以前的匠人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艺术，虽然已经陈旧，却依旧精美。
方以旻心里原本还有些窘迫，可是听到苏杉这么说之后，那些杂七杂八的不安也被彻底驱散了。
在所有人都追逐向往城市高楼大厦的今天，这样破旧古老的小院，早已经是腐朽破败的存在，家家户户都去置办了宅基地，建造新式的砖房洋楼，互相攀比谁家的新房子更大更高。这些依旧住在老房子的家庭，则代表了贫穷，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方以旻不由自主的看向苏杉，或许苏杉作为可以住在豪华别墅里的天之骄子，对这古老小院的情怀只是心血来潮的垂怜，但是至少苏杉的一言一行，都让方以旻觉得舒服。
让他可怜又脆弱的自尊，得以保全。
方以旻打开门之后，带着苏杉走进漆黑的屋子，再拉了一下灯绳，嗑哒一声，屋顶上那个洋瓜灯泡亮了起来。
苏杉看到灯绳，想起小时候跟爷爷在工地上，也是这样的灯绳，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屋内的光线并不明亮，只够让人看清屋内的一切陈设。
水泥抹平的地面，已经陈旧灰暗的抹白墙，几个老旧的木头小凳子和一张木头桌子。还有一个大灶台，灶台上一前一后两口锅，灶台前还堆着不少柴火。
桌子上放着一个老旧的电磁炉，电磁炉上也有一口锅，还有一个烧水壶。
屋里还有一座不大不小的木楼梯，通往二楼，苏杉猜测，这边的二楼跟外边堂屋上的二楼是相通的，两边都能走。方以旻大概会选择从这一边楼梯上去，回到自己的小屋里。
方以旻急忙拿了一个小凳子给苏杉坐：“我没想到苏哥你今天来，没有去买菜，你先坐一会，或者你累的话，就上楼去睡一会，我出去买些熟食回来，很快的。”
“我不饿，你不用管我，我车上给你带了不少好吃的东西，你现在想吃吗？”苏杉当然没指望一个高中生照顾他，出发之前已经解决了晚饭问题。
方以旻摇了摇头：“我也不饿，一般写完作业我才吃晚饭。镇上虽然不如城里，但是夜里外边街上有很多宵夜摊子。”
如果只有他自己，他会自己煮一碗清水面，但是有苏杉在，他选择咬咬牙，带苏杉出去吃一顿好的。
“明天要测试，你待会还有心情陪我出去吃宵夜？”
“临时抱佛脚也改变不了什么，如果我有实力进入淮城一中，那我明天一定可以通过测试，否则，就算进去了，也只会给苏家和自己丢人。”
“而且，苏哥，我不会让你白跑这一趟，空着车回去的。”方以旻脸上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不想把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暴露出来，让苏杉觉得他小家子气，随便遇到点事就自乱阵脚。
看着方以旻这副强装镇定的样子，苏杉觉得很有趣，也不戳破方以旻，而是点了点头。
“好，那你就先写作业，等你写完，我们再出去。”自从苏悦高中住校之后，苏杉很久没有这种等人写作业的体验了。
虽然苏杉的等，也不过是他在办公，苏悦在写作业，家庭教师在旁边指导。
“嗯，我们上楼去吧，卧室在二楼，我写作业，苏哥你正好休息一下。被子、床单、枕头和枕套我都换了新的，那是爷爷每年过年回家睡的床，平时没人用，我都打扫过了。”方以旻就怕委屈了苏杉，让苏杉心生不满。
“好。”苏杉心想，方以旻应该花了不少钱，还有钱吃饭吗？
之前一个月，两个人每天吃午饭都要打视频电话，苏杉早就看到方以旻在学校食堂吃的午饭是些什么菜，恨不得一个素菜吃光所有米饭，那么节省的人，竟然舍得给他花钱置办新东西，而不是告诉他，洗了好几遍，洗得干干净净。
想到这么节俭的人，却愿意给他花钱，不管是冲着什么，苏杉都很高兴。
方以旻的两根食指纠结地互相转圈，深吸一口气之后说：“两张床都在一个房间，我们家只有一个卧室，苏哥你介意吗。”
苏杉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得体的说：“不介意，是我打扰你了。”
虽然早就已经从资料上知道方家的经济情况，但是只有一个卧室这件事是苏杉没有预料到的，此刻要是再说介意，或者临时去宾馆，也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