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次会诊
陆公子的私人心理专家,沈北,沈医生的招录,全权由陆董的外祖母华切尔夫人负责,两个月前,沈北就正式获得了录用。
按照常例,陆公子回美后,常居美国的沈医生才会被请到府上。
陆董游轮事故发生的突然是其一,老夫人那边希望沈医生提前结束假期回归工作。
其二,顿尔先生对于公子的心理医生和医疗团队的选拔招录一向严苛,有固定的流程。他老人家在这方面从不假人手,遂以对于家族中突发性推荐过来的人手,他基本报以敷衍的态度。
这才导致沈北医生今日上岗,连陆律清也是未知情的状态。
陆董的私人团队中,除了吕籍,连顿尔先生也不知道过去大少与这位沈北医生曾有过交集。
以上。陆律清回到书房,靠坐在真皮沙发座里,翻阅着沈北的个人信息资料,吕籍从旁解释。
“顿尔先生派遣了凯希来招待是老夫人的意思,至于我为什么不提前告知你,是因为……我怕你拒绝。”吕籍话说得委婉。
陆董还在翻阅资料纸页,面色不深不浅,沉静无声。
吕籍道:“先生,这样,那剩下的交给凯希,我这边耽误了有四十分钟,该出发去海嘉了,一些商务不能再耽搁。”
陆律清抬头看了吕籍一眼。
吕籍微笑:“难得再见面,先生,望你和沈先生今夜,能聊得愉快。”
陆董眉眼处加深了厚色,威压轻轻浮在面上,眸色再度轻抬。
吕籍笑得像尊弥勒佛。
“先生。”吕籍的时间观念极重,他能留在庄园亲自接待沈医生耽搁四十分钟久,是因为沈医生的特殊性。
而有些话,只有中英文结合才能表达,他由衷道:“恕我多嘴,先生。沈先生他,似乎越来越有魅力。晚间谈话,你应该注意和他的谈话技巧。”
陆律清手在纸业上停顿,仍旧无声。
凯希在门外敲门,后走进屋:“先生。沈医生的理疗室准备完毕,是现在请你过去还是?”
陆律清将一沓资料表放到桌面上,重重压出声,手放在资料上停有半分钟,才起身:“现在过去。”
沈医生。沈北。17岁时考入威斯康星大学攻读商科,后考入当纽约联合神学院当了半年教父,同年进入哥伦比亚大学师范学院选修心理学,主攻儿童心理。
获得硕士学位后,沈北受聘于纽约州罗切斯特防止虐待儿童协会的儿童社会问题研究部工作,两年后在马里兰州贝塞斯达的国立卫生研究院当研究助理,后进修斯坦福获博士学位。主攻精神病方向。
其恩师肖索是团体心理治疗权威,担任斯坦福大学精神病学终身荣誉教师。沈北目前在其名下研究所任常务研究员。
一串多跨度跳跃的履历在陆律清眼前划过,年轻医生仅30岁不至,已获得权威认证,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而这张脸此刻就在他面前。老锕疑整里漆09思留3漆3灵
陆律清坐在沙发上,在办公桌面前准备资料的沈劲脱了贴身的西装,露出白衬,不知道什么时候解了上衣的第一颗纽扣。
沈劲单手抱出一沓资料书,从写字桌那边绕来,坐到陆律清对面,将笔记本电脑放在矮茶几上,伴随着酒精的冷气,他双腿坐姿端正,几乎挨着陆律清长腿伸来的西装裤贴着坐下。双腿后岔开。
见陆公子淡淡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脖颈上,沈劲解释:“见笑。屋里热,刚刚解开了。”
陆律清单条腿叠在右膝上,身体后仰,双手随意放在腿上,沉深压迫的气质不自然流露。
视线徐徐轻轻,却显凛冽威压。
沈劲上下扫了两眼,明确他的个人内在秉性,话少,冷淡,个性冷肃强硬。此项特征十分浓烈。
沈劲的心理学没白学,几个照面之间,他便将他摸得八九不离十,结合手头资料,沈劲禁不住挑眉。
此人各方面的攻击性都不算小。是个不好糊弄的角。
尽量压制不平的心绪,沈劲表现镇定:“OK。我想,我们已大概认识。我对陆先生的自我介绍也已简述过。下面,便让我们好好聊聊天。”
陆律清抬手,示意他自便。
沈劲道:“碍于今天第一次见面,我倒觉得,不用急着给出什么治疗方案。今天谈话的目的,也就是做一个基本的了解。综合顿尔先生给到我的资料。我先给陆先生你做一个综合评估。我们,开始吧…”
沈劲望向他身后的“大部队”,黑衣保镖两位,凯希,还有随身的生活助理一位。
陆律清的视线从上至下,用一种极为不礼貌的方式,目光透露侵略性,将人逡巡了数遍,后停留在沈劲左手无名指的指痕上。
沈劲问:“陆先生,你身后这几位?”
陆律清打断了他:“沈医生结婚了?”
“嗯?”沈劲微愣,留意到他的视线,他微抬起手,大方笑道,“没有。中指上也有指痕,你瞧。私下爱戴点小玩意。今天正规场合,摘了。”
陆律清倒是转动了两下右手中指上的金戒,而后抬手,向后方随意挥了挥:“都出去吧。”
凯希觉得不妥,道:“先生,留保镖在室内吧。退到门口处,不打扰你就诊。”
“嗯。”
一行人退到了“十里八外”,沈劲却没觉得少了这些人威压能轻松多少。
毕竟是第一次当“专家”,他打开小桌上的电脑和录音笔,低头看了眼资料页上准备的问答题,又将膝盖上的纸张慢慢翻动开。
准备工作显得拖延,慢悠悠迟迟不见提问。
沈劲还在慢慢、缓缓翻着纸业,似在寻找什么问题当作第一个切破口才比较合适。
“开始吧,沈医生。”陆律清语气不急不缓,催促。
“OK。OK。”沈劲立马打起精神,端正态度。
…
五分钟后,基本的了解结束,沈劲问话。
“陆先生第一次留下心理阴影,是十二年前那场游轮事故,能和我详细聊聊当时那场事故吗。”
陆律清视线中的温度冷冽直降,拒绝回答。
沈劲瞥了他一眼,而后垂眼,在信息表上化了个叉,继续问:“陆先生的后遗症这几年有所缓解,似乎……不光是药物的治疗,多方面显示和陆先生的心境有关,为什么会发生改变?”
这题陆律清答了:“心境?大概是因为,习惯了。”
“能详细说说吗。”
“习惯了。破产,破习惯了。”
“?”沈劲微蹙眉,嘴角露笑,看向陆律清,“破产?”
“资料上没写?顿尔没给你准备这些?这趟来华,是因我在格斯湾的房地产生意全面崩盘,所以只好宣布破产,到内陆来躲清净。我们还是聊一些有关病情的话题吧。”
“陆先生是指?”
“聊聊这次游轮爆炸。”
“昂。行。”沈劲连续化了几个叉,掀开纸业,做新一轮问答,“这次的游轮事故发生后,陆先生你当时的反应还和初次一样吗,心悸,浑身麻痹,连续失眠,这些症状都还有吗?”
“失眠,有一点。别的反应更多。”
“具体说说。”
沈劲放下钢笔,好整以暇看向陆律清,用一副柔和耐心的神情循循善诱着,期盼着陆律清说出心里话。
陆律清和他对视,从他慈善温和的目光中瞥见柔和的亮光,他的目色具有神性,像大地之母一般润泽。
天才就是天才,他果然十分、专业。
陆律清险些说出话来,眯了眯唇色,临时憋住。
沈劲柔声问:“怎么了?很害怕提及这些吗?没关系,看着我的眼睛,陆先生,我是来帮你的,请相信我,放松。”
他平静道话有如魔力释放,陆律清连肩膀都放松了,他到底还是吐出话来:“症状什么的。和之前大差不差。我们还是回到上个话题吧。”
“上个话题?”
“嗯。聊一聊第一次游轮事故后我留下的阴影,你收集到的信息不够全面,几位权威的心理专家不足以让我对他们坦诚相待,但似乎,你不太一样。”
“嗯?”
“沈医生,我觉得可以对你说些心里话。”陆律清彷佛一瞬间打开了防御机制。
沈劲有微微的惊讶,对上陆律清明显发缓不再凌厉的面孔,他迟愣半秒,迅速提起精神,继续柔和发着笑:“你说。”
视线依旧循循诱之。温和、良善。
陆律清望着他眼睛,声线深沉:“我的阴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横亘了我十多年。”
“是什么呢?”
“沈医生。我患有 erectile dysfunction。”他用浑厚的声线缀出英文,“Difficulty in achieving an erection in the genital area。”
沈劲还有些没太听懂,反应了半天,眼睛微微睁圆,不可置信,下意识看了眼他那处:“你是说。你,阳 萎?”
他的反应实在不像个专业的心理专家,陆律清只觉被冒犯。
陆律清笔直看向他,视线饱含锐利,眼神犀利带有警告,语气重:“沈医生。”
沈劲微咳了一声,迅速回神,嘴角压不住的轻扬,专业的沈医生马上要被内心深处的沈大公子跳脱的灵魂蹦跳弹开,沈公子好奇的小手轻轻扒开蛋壳,马上要出窝了。本我压不住快要释放出来。
再度轻咳了一声,沈劲恢复表情管理,表情显露遗憾、痛惜,像演舞台剧。带有一些夸张,又有一些真挚感情传递。
“噢。抱歉,我事先不知道是这种情况,资料医疗记录上没写这些。我的确有一些诧异和惊喜,陆先生,诧异的是你竟然对之前的心理专家不说这些心里话,惊喜的是,我感谢你对我的信任。这些年来,你一定承受了很多,这种病,想来很折磨人。”
陆律清被他拙劣的表演浅浅逗笑了。
笑得沈劲收了一丝表情。
陆律清点他:“沈医生,倒也没必要用莎士比亚舞台剧的语气说话,我觉得还好,折磨人?也不到这个程度。”
沈劲觉得尴尬,露笑,正要再回话解释,陆律清神情倏地变了,变得诙谐、试探,他用调戏逗趣且幽长的视线看向沈劲,道:“这次坠海后。还有一些别的变化。留下的阴影和之前的程度相比,有了递深,和上次完全不一样。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沈医生,你愿意帮我检查下吗?”
“啊?什么?”沈劲被这话打懵。
陆律清视线幽暗沉压,话说得一本正经、不容拒绝:“沈医生。我认为,详调、采集这种事是在你的职责范围内。我既然有这种病史,你便应该仔细地、负责地,亲自实地检验采集才是。我这么说,你赞同吗?”
“呐。”
“好,既然你也觉得一切都符合看诊的流程,那趁着我还能敞开心扉的时候,尽快安排,帮我检查吧。”
沈劲眨眼。
静了大半天,默默沉思着,鬼使神差的,他竟然点头了:“哦。在医生眼中,其实没有什么区分。陆先生什么能准备好,对于病情的采集,我确实报以一定兴趣。”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在这里?”
“嗯。”
…
换了地点。
门外的保镖就挨着门,隔两分钟,会从门上的高窗口向内看一眼室内的陆先生上半身。
被写字桌挡住。也挡住了沈劲的下半身。
说句实话,一点也不注重隐私。不注重沈劲的隐私。咳,他是说,他第一次做这种信息的收集。
…
沈劲惊诧,抬头看陆律清,陆律清眸色暗沉幽褐,里头的浅蓝海水深不见底。幽幽晃动。
…
沈劲收手。
——20分钟后。
重回理疗室,沈劲洗了三遍手。回想方方的画面,沈劲靠着水池吧台禁不住失神、发笑。
好荒唐。
陆律清换了一身清爽的居家服重新进屋来,声线都透开了,如同一只餍足的头狮,浑身充满舒爽,他非常熟悉流程:“沈医生。我们来做个收尾报告吧。”
“好。好的。”
对于一些病例“阴影”的补充说明记录完毕,沈劲说今天的交流就到这里结束,他一本正经坐在那处,神情四平八稳,簌簌写动笔墨,不再说话。
陆律清靠回座上,照旧是两腿交叠,沈医生专注自身,陆律清只留意他。
他望他的眼神越发像望一只猎物,主动道:“沈医生。我们下次的就诊时间是什么时候。”
“昂。陆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
“这阵子,我每天都有时间。”
“……”怪怪的,沈劲抬头,“今晚回去,我研究好病例,整理出后续的可行性方案,明天下午我再过来拜访,做进一步的信息采集。陆先生,这样你看行吗?”
“嗯?”陆律清疑惑,“你不住在我这里?”
“刚回国没多久,在杭海有一些老朋友,得聚聚。住在陆先生这里不大合适。顿而先生似乎没有限制我的出行。如果陆先生需要的话…”他话说得故意留一半。
陆律清表现大度,两手交替抚摸,抬高手:“不限制。沈医生请便。”
沈劲在办公桌边整理文件并打印纸张,等纸出墨。
陆律清起了身,凯希见时间差不多,安排他们boss去换装,说道:“章先生临时有事来不了。派了他的秘书来接,还有10分钟到。”
“嗯。”
陆律清望着沈劲的后背,视线在他笔直的长腿上徐徐逗留,再到他被西装裤包裹起来圆润精致的臀部,臀部的曲线精妙绝伦。陆董语气慵懒,状似漫不经心道:“章资民晚上似乎安排了摩托表演。”
前方,沈劲微塌放松的脊背缓缓立直,他收了纸张,头都抬起来了。停顿了两秒。
陆律清嘴角微扬,眼神示意凯希。
凯希无声笑,道:“刚刚关注沈医生的ins,发现沈医生似乎格外爱好摩托攀岩一些室外活动,晚上的摩托秀是一场室内FMX。赵李斯是今晚的主赛手。沈医生想去参观吗?”
沈劲心都被说热了,他瞬间转身,嘴角的喜笑都挡不住,眼睛亮亮的,头上的碎发随转身被翻动,又轻飘飘搭回他额前,他歪头,半个肩膀拱起,露出牙齿笑:“那这个光,我还真得沾一沾。”
沈北当然喜欢摩托赛事了,全是拜沈劲引荐,玩过一次后,沈北是彻底爱上了这项不要命的热络活动。
沈劲本人更是赵李斯的迷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