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Before The Season
Harry一声不响地坐在窗边,他已经不记得有过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了,一个人坐在窗边,什么也不干,就这样呆呆地望着窗外,灯火辉煌,弦月带着泛血一样过深的黄慵懒地挂在上方。有谁在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在这样的夜风里碎成一片片的凄清与冰凉,又有谁还在大声笑闹着,空旷回响的笑声像是烛火一样摇曳成一圈圈的涟漪。然后Harry就一声不响地坐在那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也不燃起烛光,仿佛是从茫远的上空俯视这片地方一样,又像是在向往地仰望着、观察着,这个世界,这片地方,在这样的夜晚。
直到他突然发现月亮已经升到他无法看见的夜晚,哼曲的人早已离去,连笑闹声也不知何时化为寂静的一部分,这时候,放眼看过去,已是成片成片巨大的黑暗,只还点着几处温暖的烛光。一种莫名的情感从Harry的心底里涌上,冲到视网膜前,紧紧地想要抓住什么似地让Harry的眼睛感到疼痛。于是Harry便死死盯着那几处明灯,死死盯着,看它们暗下了一处……一处……又一处……
Severus的地窖似乎永远是亮着的,暖色的光透过那一小扇天窗传出来,浅浅地缀在乱石的一处。在大部分时候,Harry是看着这光到天明的,每夜每夜,这一处小小的光明都安抚着Harry。直到Harry都以为自己已患上失眠症时,他突然安安稳稳地睡下了,那之后很久,那样的夜晚都没再出现。
后来在Harry从Severus及其他在那场战争中牺牲的人们的葬礼上回来以后,他又坐回了那个地方,又把自己浸泡在那样的夜晚里,他又死死盯着那些微弱的光源,看它们暗了一处……一处……又一处……最后,全部暗下。这时候心中涌起的那种情感便发了狂似地在他身子里冲撞着,敲击着,撕扯着每一处它所能碰到的,自发梢到指尖,无不颤栗发麻,然后它从一个Harry不曾知道的缺口里渲泄出去,只一瞬间,就在体内蒸发了一般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身体被他冲撞过的地方先是怅惘着空荡,然后那些痛感便又隐隐地回来了,一点一点地填满空荡,却比方才更怅惘了。
Harry才不得不想起,Severus的确已经死去了。他蜷起酸痛的身子,那些记忆蔓藤一样缠着他,勒着他,让他无法透气。是的,结束了,Severus的生命连同那该死的战争一起结束了,再没有人会彻夜亮起烛火了,再没有人了。Harry不敢抬眼去看那片黑暗,他害怕那里面没有一丝小小的光,没有那一抹暖黄暖黄的光。当然没有。Harry是最清楚不过的。
那之后的日子便更难过了。Harry又开始了每夜每夜的彻夜不眠,但已没有一抹光来支持着他,每天他都目送太阳离去以及它的再次光临。那夜里的感觉便一晚比一晚更深刻,他总怀念起他与Severus在一起时的日子,甚至包括最初他们那敌对的状态,以及他们之后的微妙的变化。他感觉这种思念甚至比那天在Severus的葬礼上还要强烈,像一股奇异的洪流在他体内冲撞着,冲撞着,然后狠狠地撞向一处,散成了千万滴,每一滴散乱的小珠,都散发着温暖的,深黄色的光……
终于有一天,Harry踉跄地跌进Severus的地窖,把里面所有的烛火都亮起,但他的身体并没有因为这些与那时相同的光而更好过,过度的亮光反而让Harry更透不过气了,仿佛溺水一般,怎么也上不了岸。
Harry疯了一般地翻着Severus留下的一箱箱物品,再没有人会大声喝止他,再没有人会罚他劳动服务,再没有人……Harry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会如此难过,原来时间带不走伤痛,反而让伤更加疼。他才知道其实伤口一直都在,长好的只是表面皮肤。当Harry双手颤抖着拿出一本手稿时,他觉得他全身的力气都变成了汗水。他不记得有过这本手稿,似乎是纪录着Severus学生时期的一些魔药制作与咒语,Harry看着那些字体是跋扈的令人熟悉,Harry阅读着那些文字仿佛Severus才刚写下它。
他停了下来,他看到了一个咒语的名字,时间跨越。
他想他找到突破口了。
咒语还需要一剂魔药配合,但Harry也不需要花两个月去制作这剂复杂的魔药了,在那个配方的后面用一种锈绿色的墨水写着:第三储物柜,解除隐藏咒的密语是“Harry”。
Harry转身看着那个高高的放置柜,第三储物柜是专门用来存放Severus已经调配好的药剂的,只是Harry不明白为什么现形的密语会是他的名字,既然是用锈绿色的墨水来书写那就说明这是他任教以后才写上去的,这是否意味着Severus在暗示他回到过去阻止他的死亡?Harry不知道。但Harry知道他要回到过去,阻止Severus死亡。
他站在柜子前深呼吸,然后颤抖但坚定地念出了他自己的名字。
角落里出现了一个抽屉。
Harry的指尖抖动着,他轻轻拉开了它,木料的触感温润而粗糙。
Harry把那个小玻璃瓶拿了出来,里面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出不同的色彩,绚丽如同时间斑斓。Harry计算着时间,他至少要回到二十五年前才能阻止Severus成为食死徒。根据那个咒语,他先要用魔杖指着自己的心念出咒语,等待二十五分钟后喝下二十五盎司的魔药才能实现穿越。
尽管那个咒语是存在危险的,但Harry不在乎了,他只要回去。
Harry拿着魔杖指着自己的心,而那颗心正剧烈地跳动着,Harry念出了那个咒语。
Je pense toi(我想念你,法语)
Harry感到自己的身体像是悬空了一般,但其实他仍然双脚着地。Harry召来了他学生时期的校服并换上,他想当他到了那里后还是乖乖地做个学生而不是做个像学生的教授比较好。然后他收好他的魔杖,取出Severus专用的天平,开始小心地称量二十五盎司的药剂。
月亮还没有出来,只能听见一些微风的轻动,Harry触摸着那些器材,仿佛还能感受到Severus遗留在那里的体温一般,然后他开始哭,就像他意识到Severus是真的死去了一般地哭。
但Harry坚信这次他不会死。
但很多事情不是坚信就可以实现。
Harry解开封闭试管的保护咒,把那些美丽至虚恍的液体喝尽,他的视线逐渐被黑暗吞噬,他最后的意识是Severus在配方里加入了草莓,而他喜欢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