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Harry抱着书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McGonagal正在教授着如何把书本变成羽毛笔,Harry还是很喜欢坐在窗边的,尤其是坐在高塔上的窗边,往下望去似乎什么都看得到。风中摇曳的树叶,宽阔起伏的草坪,禁林边缘的小屋外,一群孩子围着毛茸茸的巨人,偶尔有骑着扫把的调皮学生掠过窗外像是要引起些注意……俯瞰大地的感觉。
然后Harry看到一个身影匆匆地穿过草地走进他的视线。那是他所熟悉的Severus,头微低,抱着一打书和羊皮纸,匆匆走着。Harry想他的目光一定变得柔和了。Severus站定,厌烦地拍着沾在袍子上的水滴,昨天刚下过雨,草地还是湿漉漉的,最后Severus放弃了,他抽出魔杖,给自己施了一个干燥咒。
又有几个人走进了Harry的视野,但没走进Severus的。James,Sirius还有那个该天杀的Peter。Harry皱眉。James和Snape说了些什么,Harry不知道,Harry看见Severus用一种高傲的姿态拒绝了,James向前走了一步,对Severus施了除你武器。Severus瞪着他但被Sirius推进了泥潭。
Harry觉得心很疼,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他感受到了Severus的感觉,恐惧,失神,不知所措——无助。
“Epans,你在看什么?”McGonagal不悦的声音传了过来,那个一向公正严厉的女教授。
“教授……那些Gryffondor在伤害我的——朋友。”Harry望着他,惊异着自己不经意间泄露出的哭腔。
McGonagal同Harry一起往窗外望去,发现Lily已经来了,她挡在他们之间向James他们举起魔杖。
“唔……Gryffondor扣十分,这样可以了吗?”McGonagal看着Harry,“可是Gryffondor也有好人,比如刚才出手帮助你的,朋友,的Evans。”
“Gryffondor因为这样的孩子而加十分。”
Harry的头低了下去,咬紧了下唇,又往下望去,他看见Lily朝Severus伸出手想拉他起来,Severus愣了一下,然后Harry的心又纠紧了,他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它的确发生了。
Severus低下头甩开Lily的手,捡起他散落的东西带着一身泥泞走开了。头也不回。而Harry分明看见他乱了步伐。
这个人从来不要同情。
“好了,现在轮到你们把书变成羽毛笔了。”McGonagal尖锐的声音还在继续,Harry觉得它是前所未有的刺耳,他不耐烦地一挥魔杖,把面前那本书变成了一套笔具。
晚餐时Slytherin桌异常安静,主要的原因是平时话最多的Hill正在医疗翼中躺着,只有一些女生在说悄悄话,Harry偷偷看着旁边的Severus——他已经习惯坐这个位置了——紧皱着眉,一言不发地消耗着盘里的食物。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Harry不敢看他,Harry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知道他是否爱他的父亲,但他知道最少他爱Sirius,像爱父亲一样爱,若他也爱他的父亲,那么他会更加难过。
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比所爱的人们互相伤害更令人难过的呢?
Severus在吃完饭后又溜了出去,离开之前他轻轻敲了Harry的桌子,这是他在暗示让Harry跟随他。今晚依旧实验。自从他和Harry挤了一晚后他便很少再跳到屋顶上看月亮了。Harry默默地跟随着他。Harry不敢说太多,他竭力让自己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他知道其实Severus比谁都脆弱,今天下午伤他最深的其实是Lily,对他来说同情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同情这种高奢侈品,Severus受不起。
“今晚一定要解决掉那该死的反追踪剂。”Severus把学生袍脱下甩到那张床上,然后挥舞魔杖把器材准备好,“今天我发现了可以把卷叶虫与榴芷根先煮好再加入魔药里就可以解决掉时间短这个问题了。”
“只是——”他停了下来,“时机很重要,我以前没这样做过,如果失败了一次那么我们就必须把这东西放下了。”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匣子然后放大,“从魔药教室里偷出来的卷叶虫也就只有这么多。”
Harry点点头,走到他惯常的地方开始准备材料,而Severus抓起羊皮纸开始计算时机。
Harry尽力告诉自己要专心,但他的脑子里塞入了太多的东西,加上最近一直没睡好,他一不小心就切到了自己的手指,血液从指腹里迅速流出,沾染到了几粒卷叶虫,Harry赶忙把手指抽走。卷叶虫特有的酶对脂肪和铁都很敏感,在空气中会迅速反应,Harry希望他没有毁掉太多。
“怎么了?”Severus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不……没什么。”Harry别过头,把手藏到身后。
“不用藏了,你把血弄上去了。”Severus检查着那些切到一半的卷叶虫。
Harry沉默,那些卷叶虫因为血液而迅速变成黑色并蜷缩,Harry咬紧下唇,像是等着被骂的学生。他闭上眼沉默地等待Severus大吼“劳动服务Potter”和“Gryffondor扣十分”。
但Severus什么都没有说。
Severus还不是教授。
Severus转身,大步走出了地窖,顺带把门摔得震天响。
Harry过了好久才放开自己的下唇,他慢慢地伸出自己的左手,食指还在不知所谓地流着血。
“诅咒你。”Harry对它说,然后把它放进嘴里独自舔着伤口。然后,继续工作。
他无比感激自己记忆力不错,他清楚地记得这东西应该怎么做。他把做好的魔药装进瓶子里放在显眼的地方,清理了材料并把Severus的书和羊皮纸收好,他想了想,抽出了一张把他制作的过程几反应现象都详细地记上了。
他把Severus扔在床上的袍子铺好用悬浮咒挂上,然后爬上那张小床,慢慢地脱下自己的衣服。他不知道Severus还回不回来。他卷了卷被子,被子阴冷且发硬,Harry开始怀念Severus的体温并想着他在哪里,他的脑海里清晰地印着Severus仰望星空的孤寂模样,他想如果他能哭出来那么也许一切都会好很多,毕竟十四岁的孩子不应该那么孤寂地仰望星空。
他也只是十四岁而已。
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Harry一直保持清醒,门被推开,Harry从床上坐了起来,黯然地看着Severus在近视下模糊的身影。Severus翻着Harry写的那张羊皮纸,然后把它放好走到床边。
“Harry。”他开口,声音艰涩。
“我很抱歉。”他说。
Harry叹了一口气,往边上挪了一挪,给Severus留了一个位置。
“睡吧,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以及活下去。
Harry让地窖恢复黑暗,感到Severus也钻进了被子里。他们沉默着,但谁都没有睡着。过了一会Severus开始轻轻抖动,Harry转过身伸出自己瘦小的手臂迟疑地环着他的肩,他害怕Severus会甩开他。但Severus没有,Harry感到自己裸露的手臂间沾上了温热的液体。
“不要同情我。”Severus压抑着啜泣。
“谁会同情你,别把自己想太好。”Harry艰难地开口,他感到他的心和Severus的心已经完全交融在了一起,他同Severus一样难过。他没见过Severus哭,但他不惊异他哭过。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哭泣有什么不可以。Harry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当他哭泣时Severus轻拍他的背一样。
他想保护这个人,不只是被这个人保护。这不是同情,因为他爱这个人,所以可以为这个人付出一切,回报只是这个人能活下去。
Harry感到他的手指又开始流血了,但这没关系,它总会停下,就像Severus的眼泪总会停止一般。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