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II

Harry很挫败地发现要接近Severus真的很难,不管是老版的还是小版的。十四岁的他戒备心一点都不比三十四岁的他差,Harry想当初怎么就不选择回到他一年级时和他同一年级算了,至少可以离他更近一些。而不是像现在,每晚的跟踪一点意义都没有。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天Severus抱着一堆羊皮纸丢到床上,然后从床底拽出他那只巨大的皮箱,从里面抽出好几本没有书名的砖块式书。Harry从自己床上跳下来,帮他把那些书丢到上面。

“你可以用我的床。”Harry微笑,Severus警惕地看着他。

“安啦,我又不会剽窃你的成果,也不会透露给别人,好了?”反正以后这些东西你也会自己拿给我看。Harry在心里面说,他永远忘不了Severus给他的“定情物”——他自己重新编写的未出版的魔药全集,当时Harry差点没吐血。

Severus放下Harry的帷帐隐蔽起这个角落,然后给这个角落丢了一个隔音咒,坐在两张床之间的地板上开始他的研究,他没有把Harry赶出去,所以Harry便饶有兴致地看他在研究什么。

他找的资料都是关于追踪咒的,而那羊皮纸上的字有一大半Harry看不懂,Severus写得太潦草了,Harry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托他看着男人写了七年字的福。

“你是不是想制作一种魔药摆脱追踪咒?”Harry问,他记得Severus曾经把它教给他,那段时间里食死徒们都在寻找他们。

“是。然后?”Severus不高兴地从书里抬起头。

“——你能把你的配方重新写一次吗?这里的太潦草了。”Harry把羊皮纸还给他,Severus嘟哝着什么把那三行天书重新抄了一次。

“不完美,持久力太差了,那老不死的只花了十三分钟就找到了我。”Severus把羊皮纸递给Harry,一脸郁闷。

“什么?你用Dumbledore来测试?喂,他的追踪咒可是很厉害的啊,想想他一天要抓多少个翘课的学生?”Harry望着这个为科学献身的人,感激着当他长大后已经放弃了同某狐狸对抗,“今天Slytherin为你被扣了多少分?”

“不多,十八分而已,我也就翘了两节课,之后一直在改进这个。”

“……如果被外面那些人听到不灭了你才怪。”

“还好,Malfoy罩我,他的N.E.W.T考试没我哪能过去,尽管魔法史我帮不了他。以后等我当了教授我再把这些分加回来。”

“……”

Harry回想起那七年Slytherin放个屁都能加分的情形无限伤感,这都什么人啊,心理扭曲成这样……

“啊,这里,你不觉得鼠尾草放太多了?”Harry坐到Severus旁边指出。

“不多,原来我想放三十六盎司的。”Severus干巴巴地回答。

“我知道鼠尾草可以加强月见草的效果,但是过量的话会与胆明石反应生成瑚露。”Harry找出另一张羊皮纸写上。

“瑚露可以让人的体味细胞停止,Epans同学。”Severus睥睨着他,像对着一个弱智。

“很好,问题就在这,为什么你要加普洱?”Harry把普洱圈起来,“普洱虽然可以通过一些处理达到改变体味的作用,但它会和瑚露中和使瑚露变成水蒸气蒸发掉。”

“有没有告诉过你普洱其实是茶?”Severus皱眉。

“我知道。”你每天早上都要喝一杯,“但这是魔药不是你的饮料,不是吗?要不你减少鼠尾草,要不你减少普洱。”

Severus盯着Harry,盯着这个瘦小的一年级生,盯着那双暗绿色的瞳孔。Harry退缩了,把视线移开。

“很好。鼠尾草减少。”Severus把墨水变成红色,然后划掉鼠尾草的量。

“你怎么对普洱这么坚持啊。”Harry轻推了他一把,Severus笑着重新计算鼠尾草的量,他的鼻子还是这么突出,这让他的笑看起来很阴险,但Harry知道其实他没那个意思。

“Epans。”Severus突然抬起头。

“嗯?”Harry也把视线从书上转移。

Severus目光锐利地盯着Harry,“你的姓怎么拼?”

Harry有些闪躲,“呃……E—P—A—N—S——”他回答。

“把我的姓倒着写?”

“什么?你的姓?我不知道啊……”Harry装傻,他睁大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无辜。

Severus依然盯着Harry,“S—N—A—P—E——Snape,Severus Snape”

“哦。好巧啊。”Harry想混过去,“可惜我叫Harry,不叫Sureves。”

“——Har——ry——”舌尖平伸,叹息,然后轻轻卷起,拂过上额,“Harry——”叹息弥漫。

“Se——v?”Harry试着念。

“什么?”Severus皱着眉,在心里评论着这一个愚蠢的音节。

“你的名字太长了,只叫Sev可以吗?”

“……不要在别人面前这么叫。”

“当然。”

他们又把头埋下去做自己的事,Harry发现那本书很有用,可惜没有书名也没有作者,看样子是还未出版的私人收藏版。

“Harry,你跟我过来一下。”Severus用魔法卷起帷帐收起了隔音咒并让那些书漂浮起来,他抓着Harry的手腕抱起那堆羊皮纸向宿舍外面走去。

“喂,已经快到门禁了,少给我们扣些分行不行!”Hillman在他们背后说,Malfoy不动声色地给那两张床下了一个迷惑咒,让它们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人的。

Harry不知道Severus要带他去哪里,在阴暗的空间里他只能清楚地感觉到Severus抓他的手,温暖,有力。他想Severus一定很急,因为他的手腕被抓得生疼,但他很开心,他几乎要为此落泪。Severus那么近地站在他面前,一伸手就可以拥抱得到。

Harry看着前方Severus模糊的身影,他的学生袍在他身后翻滚着,Harry咽了咽口水,颤抖着慢慢伸出另一只手,他想抱住他,抱住这个男人,抱住这个少年,抱住这个人。他,想,抱住,他。他害怕Severus会突然停下脚步告诉他我们到了,他害怕当他抱住Severus时只抱住一个梦幻,他害怕Severus会逃开——他害怕,但他想。

Harry的前脚稍稍用力,他从后面猛地抱住了Severus。Harry觉得他真的要哭了,他的指甲深深掐进学生袍的棉织里,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紧地抱住一个人了,像是这个人下一秒就会消散掉般地紧紧抱住,Harry知道自己正在颤抖,他的鼻翼间萦绕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这一切都让他害怕。

“怎么了?”Severus问。

“有老鼠。”Harry闷闷地回答,他不想放手,即使他知道下一秒他就会被拉开——然后继续前行——就像他第一次用这个理由抱住Severus一样——Severus拉开了他,继续前行。

Harry仰起头,让就要掉下来的眼泪流回心底。

“这里是我的实验室,它是一间弃置不用的教室。”Severus解释,他解除了混淆咒并念出了开门的密语。Harry知道这里,在很久以后他会成为Severus的私人办公室,就在不久前他刚从那里穿越过来。

“加上刚才你的建议,至少还要再做三次反追踪剂,你可以帮我么。”他问,语气却很明确地是命令式。

“当然。但是光是熬煮就要三小时,加上还要反复调整——明天上课怎么办?”Harry问,随着Severus走进里面。

“你要是想睡觉那边有一张床。”Severus指向角落,“至于我嘛——明天第一节课是魔法史,用一个迷惑咒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睡觉了。”

他很狡黠地笑了,Harry很无语,明明这家伙也是一个晚上不肯老实待在宿舍的,为什么他那七年里扣了自己这么多分?过分。不过Harry总算是安心了,这时候的Severus好歹有了一些十四岁的孩子的的样子,尽管不是太多。一切都还是和以前——以后——差不多,Harry在准备材料,Severus在研究。在同样的空间,做着同样的事,只不过间隔了好几十年。

“该死,难道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延长时间吗?”Severus挫败地倒在桌子上。

“嗯,榴芷根?”

“会和胆明石中和掉。”

“魔茄的皮?”

“你在这季节里找一个魔茄出来?”

“好吧,结节草?”

“太贵了。”

“……”

Harry有史以来第一次那么同情Severus,其实他可以把卷叶虫与榴芷根先煮好再加入里面的,以前——以后——他就是这么做的,但Harry不想说,反正总有一天Severus会知道的。这是命运。

Harry继续看着那本书,直到Severus过来拿走它并翻找着。

Harry走到那张床前,坐了上去,床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呻吟,“我睡了?”

“嗯。”Severus回答,“床有些旧,别睡塌它。”

“我才没有那么重!”Harry狠狠地捶着床,床发出了吱呀声抗议。

“我是说,睡相问题。”Severus假笑,“对了,我们都没带睡衣,你可以穿衬衣或干脆不穿。”

“哦。”

Harry慢慢地解开衬衣的口子,懊恼地盯着自己那七、八岁孩童似的身材,他拉上被子躺了下去,被子散发着多年不晒的陈旧味道,混杂着Severus的体味,摩擦在肌肤上微微地发凉,Harry迷迷糊糊地回想着最后一次和Severus一起睡觉是什么时候,最后一次和Severus没穿衣服睡觉又是什么时候。

他想不起来,又仿佛记得清清楚楚,意识很安心地模糊起来,他于是在想最后一次如此安心地睡下是什么时候。很久很久以前了。大概发生在两年以前。二十三年以后。

也不知过了多久,床又开始了呻吟,或者说,高声抗议。Harry在恢复意识之前被人推了推肩膀。

“Sev……?”他下意识地呢喃。

“过去一点。”Severus跪在床上脱衣服,Harry朦胧地看见一个模糊但熟悉的身影,他一瞬间以为回到以前,他用一种熟练的姿态蹭过去,双手环住Severus的腰把他拽到床上,然后把腿挂到Severus的胯部。他喜欢这个姿势,可以最大限度地接触Severus——

“啊……抱歉。”他松开Severus,翻身缩到墙边,背对着Severus,他不想让Severus看到他的脸,涨红且悲伤,尽管他知道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

Severus没有说话,他在Harry旁边躺下,温暖干燥的躯体若有若无地碰到Harry的,Harry又往边上挪了一挪。但Severus没让他继续,Severus把一只手绕到他前面把他抓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瘦。”Severus摸索着Harry的肋骨评论,“简直就像被人吃剩的鱼骨头。”

Harry没有看他的脸,“你自己还不是全身都硬邦邦的。”

“那是腹肌。”Severus有些自豪。

“去你的,睡觉。”

“不行,我睡不着。”Severus说,“我第一次和别人同睡一张床,然后就被那个人当泰迪熊抱,这也是第一次。”

“我占了你多少个第一次了?”

“滚,谁去数这个。”

“好吧,我去睡地板,把手放开?”

“你想被冻死?这里是地窖又不是暖床。”

“还好吧,也许以后会风湿?”

“……”

Harry最后还是面对着Severus的胸,一只手抓着抱住他的Severus的手臂,一条腿跨在Severus的腰上。在他们睡着时。就像他们平时那样,准确地找到最切合的相交点。这是一种本能,当他们遇到彼此时这种本能就会被唤醒。不管在什么时期。

仿佛他们就是为了彼此而存在。

淡蓝色的月光透了进来,温柔地给他们盖上了一层棉暖的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