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校园霸凌
余锐第一次见到陆文哲，还是在七年前。
那天天气很好，春光明媚，万里无云。和往常一样，余锐从教员宿舍的大床上醒来，洗漱更衣，去食堂吃早饭。
余锐以前曾经是运动员，后来退役，在同事的介绍下来京都国际学校当了体育老师。
这是一所私立中学，一年的学费就要几百万，里面学生非富即贵，身后都有些不得了的背景。简而言之，这就是小说中的贵族学院。
余锐在这里当老师，工作轻松，工资高昂，待遇自然也不错，只有一个问题——学生不好管理。
这里的学生大多是权贵子弟，目中无人，张扬跋扈，不把老师放在眼里。他们有背景，有身份，甚至不用参加高考，家里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所以，对于学校安排的课程，他们自然不在乎，也不怎么认真学习。
余锐没什么背景。他是农村出身，全靠自己努力考上了大学。所以，对于这些趾高气扬的权贵子弟，他很不爽，却也没什么办法。
他在食堂吃完早饭，接着就去操场巡逻了。
巡逻么，当然不是为了抓翻墙逃课、早恋约会的学生。京都国际学校不管这些，他们只在乎学生的人身安全。余锐的任务，就是在操场周围巡视一圈，看看有没有危险的情况。
一个转身，余锐看见操场的一角，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正把一个单薄瘦弱的少年堵在监控死角里，摩拳擦掌，一脸不怀好意。
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留着厚重的刘海，鼻梁上还架着副黑框眼镜，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一看就是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
只不过，他露出的下颌线条优美，嘴唇轻薄，隐约能够看出，少年厚重的刘海下藏着多么漂亮的一张脸。
和周围的权贵子弟不同，少年身上没有任何大牌服装，只有一件白衬衫，一条校服裤，细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块名不见经传的手表，看着就是个不起眼的普通人。
为了拉高学校平均成绩，学校每年会招收一批优等生。这些学生虽然家世普通，但成绩很好，和周围的权贵子弟格格不入。所以，渐渐的，他们就成了其他权贵子弟的欺凌对象。
这个少年看起来也是这样的人，乖巧，内向，怯懦，单纯，生下来除了读书，就没有经历过其他事情了。
想到这里，余锐忍不住走过去，厉声喝道：“快上课了，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几个人看见余锐，也不害怕，反而满不在乎地笑了，其中一个嘴里叼着根烟，一脸吊儿郎当的模样。
一想到这样的人将来要领导这个国家，余锐就觉得郁闷。这些人如果是他儿子，早就被他打断腿赶出家门了。
他忍着怒火，沉声道：“你们几个，别老是聚在这里，快回去上课吧。”
余锐高大强壮，往那儿一站还是很吓人的。学生们轻嗤了一声，觉得没趣，很快散了。
只留下中间那个少年，站在墙边不说话。
余锐走上去，柔声问：“同学，你没事吧？”
“……”
少年不回答，也不看人，好像被吓傻了。余锐连忙说：“同学，别怕，他们已经走了。”
“……”
少年还是不说话。
他的刘海太厚，余锐看不到他的眼睛，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只好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几班的学生？”
“……”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少年才回答：“陆文哲，高二五班。”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阵风。中文发音有些不标准，余锐觉得，他可能很久没有说中文了。
亦或者，最近才刚刚回国。
这很正常。很多权贵子弟常年住在国外，直到高考前夕才回来。
余锐有些失望。难道眼前这个少年，并不是普通人吗？自己看错了？
失望之余，他还是心平气和地说：“文哲同学，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事，你就来找我，我帮你处理，好吗？”
少年点了点头，白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余锐觉得，这孩子有点腼腆，有点害羞，不怎么爱说话呢。
也是，人的性格不能一概而论，不是出身豪阔就一定张扬跋扈，也有天生就善良内敛的人嘛。
余锐心想。
余锐的体育课在下午。下午三点，余锐又见到了陆文哲。
陆文哲换了一身运动服，拿着羽毛球拍，站在球网下，看上去有点茫然。
没人和陆文哲打球，余锐拉了一个关系好的女同学问话，女同学轻声说：“陆同学昨天刚刚转学过来，我们都和他不熟，所以就……”
“那就去和他接触，接触了就熟了。”余锐拍拍女孩的肩膀，说。
“还是不了……”女孩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他看起来不好相处……”
“怎么会呢？陆文哲很好相处的。”
“哈哈，是吗？”
说完，女孩就走了。
余锐站在原地，心想：陆文哲这种内向的性格，看起来确实不好相处。
算了，自己去找他打球吧。
余锐拿着球拍，就上去了。
“会打羽毛球么？”他自然而然地问。
少年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余锐便发了球，打过去。
第一球，陆文哲动作僵硬，没有接住。余锐也没生气，只是让他把球打过来。打了几次，陆文哲终于熟练了，也能流畅地接球了，余锐便加快了速度。很快，陆文哲就跟上了他的速度。
一眨眼的功夫，一节课的时间就到了，余锐把球拍整理好送去仓库。球拍很多，他便顺手叫了陆文哲，让陆文哲帮忙送球拍。
少年一言不发，抱着球拍沉默地跟在背后。余锐一回头，就看见他干净的脸蛋，一截雪白的颈子露在外面，上面清清爽爽，居然一滴汗也没出。
看到这一幕，余锐着实震惊了。打了一整节课的羽毛球，就算是他也出了一身汗，陆文哲居然脸不红气不喘，一滴汗也没有？这孩子身上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摸陆文哲的额头，对方瞬间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余锐一僵，讪讪收回了手，问：“文哲，那个，你怎么没出汗啊……”
“……”
不说话，死一样的沉默。
……好尴尬，余锐心想。
怪不得大家不爱和陆文哲玩，这孩子老是不说话，有的时候确实挺尴尬的。
他又问：“文哲，你平时在家里有运动吗？”
几秒钟后，陆文哲说：“有。”
“打羽毛球吗？”
“……很少。”
“那一般做什么？”
“……”
又不回答了。搞什么啊？
余锐有点恼火，忍不住回头，想去看这沉默寡言的小屁孩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没想到这时候，对方也在看他，一道冰凉的视线从镜片后透出，直直撞上了余锐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