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是一辆看起来像军用的箱车，奔驰在空旷的机场边的公路上。内部设施一应俱全，车的门把手上仔细看会有Vulture字样的logo。克里斯对此很是自豪，并且将自己在军火方面的商业地位讲的犹如19世纪的拿破仑，即使可能未来会遭受滑铁卢。

艾德里安嗯嗯附和，他正处在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身后有一群麻烦的追兵从城市追到乡下，在上车前他们还遭受到了委托人的第二次警告——这次子弹差点打中自己的肩膀。似乎确认了他们的背叛之后无数眼线就像蜘蛛一样从各个角落爬了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他来之前草草翻看过这个委托人，也是个亚洲人，姓陈，别的背景太长，反正林肯定会记的。

此时此刻的林正在飙车，看着后视镜里紧紧尾随的追车，不合时宜地问：“艾德里安，那个委托人什么来路来着？为什么他好像有个军队似的？他妈的有军队还叫我们绑个每天乐呵呵玩油管的蠢货？我以为只有你干这行还需要看这种无脑解压视频。”

克里斯觉得有被内涵到：“…不用刻意提我一嘴吧？而且我赚到的钱真的超乎你们的想象。”

好吧，是长到林都不想看的程度，那这个陈老板确实应该是个狠角色。

艾德里安觉得很亏，为了多加的五百万美金自己和林要冒着生命危险护送这个到现在还想着开直播开场速度与激情专场的秃鹰。没想到林同意的这么快，难道任务为什么失败有那么重要吗，又不是你们中国高考，失败了以后就不能继续赚黑心钱，况且高考考差了还能复读呢。

但其实好像高考，不管是世界上哪一种高考，从结束走出考场那一刻开始，艾德里安就像无数学生一般从梦里的世界毕业了，他们都不想再回头审视自己在考场里焦急紧张冒冷汗的愚蠢模样。接下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做头发，做初恋，反正不要做试卷。

车胎轰隆作响，艾德里安在车内难得安静了几分钟，他斜眼望向纽约的大街，漫不经心地问林：“说真的，你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林打了个急转弯，后排的克里斯人差点被甩出去，骂了好几句脏话以示不满：“不记得。”

不知道是赌气还是真的不记得，反正回答的非常干脆。

林被艾德里安带入门之后没几个月，这个曾经在脱衣舞俱乐部门口万众瞩目的美丽少年一跃成为杀手界的新星。艾德里安的顶头上司基本不抛头露面，交流基本都靠邮箱，连他自己都没怎么没见过。唯一一次见面对方全程坐在车里，躲在阴暗中，被艾德里安在心里狂骂谨慎的可怕的精神病。

林见过一次，但仍然对对方不甚了解。那是在一次海上游轮的任务中，林抓住时机一枪精准狙死了游轮的主人。后来不小心在任务快结束的时候引爆炸弹，导致两个人几乎是伤痕累累地爬回了码头。

那次委托人据说就是艾德里安的上司本人，结清尾款那天叫去了林，邮件里是赏识且满意的语气，评价林是位少有的天才，自己很愿意培养。艾德里安当时还开玩笑的说，好啊，你们中国话这个是不是就叫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林的伤势依旧不乐观，甚至比艾德里安还严重。那天他拖着断骨拿着巨额尾款去买酒喝，艾德里安敢怒不敢言，毕竟他当时不敢也喝不过这个天才，但那天确实因为酒的缘故让他们时隔一个月又滚到了床上。

林断了一条腿，人偶娃娃终于有了弱点，艾德里安坏心眼地喜欢碰那处，哪里伤口深他就摁哪里。结果人家另一条腿还好得很，一脚踹上艾德里安的肩膀。金发杀手的指尖抚摸玩弄着少年瓷器雕琢出来般的脚趾，把那条腿往下压了压，进入的角度就会更加深入。

不论是这之前还是这之后，两个人都没有提过真的要建立什么该死的伴侣关系，因为杀手不是生就是死，搭档在某种意义上似乎早就超越了伴侣，何必多此一举。

但偶尔艾德里安还是会向往爱情，可能是在游乐园出任务看见路过的小情侣手牵手的时候。可惜林到现在还是讨厌手牵手。他说如果你要玩这些小孩子的把戏，你还不如直接来操我。

艾德里安可怜巴巴地说好吧，宝宝，我想在水槽边操你。

于是禁欲几天后又来了一次。之前禁欲是因为艾德里安说要尝试做斋戒，皈依基督教。林满不在乎地看他扔掉一大箱子飞机杯和塑料娃娃。果然斋戒到第二天他就又开始打开黄色网站撸起管来，精液还湿漉漉地留在地毯上。

水槽边的镜子里半边是林瘦削的侧脸，每一处线条都如同人为勾勒的一样。剧烈的晃动撞掉了艾德里安刷牙准备的透明水杯，和迪士尼卡通玩偶图标的牙刷。艾德里安认真重复了好几次这是正版，迪士尼不会给我发律师函，然后继续埋头苦干起来。

林嘴巴里挤出来的细碎的，密密麻麻的喘息和音节逐渐不成声调，他半俯在水池边，水龙头的水冲洗着自己失力跌在盆内的手臂，其中还有一处有因为砍伤带来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艾德里安亲了亲他的侧脸，笑嘻嘻地问他：“大吗？”

林长长地叹了口气。

结束后林叹息般的低喃中感受到肩头多了一份重量。

炽烈的灯光令双目刺痛，自己那个喜欢冲街边美女吹口哨的搭档脸上再无先前的戏谑和漫不经心，只是看着林那顺着那惨白脸颊淌下的血水宛如怵目的泪痕，让艾德里安不由得回忆起自己做这行以来的第一个搭档，后来被人报复死于失血过多。

他努力想要抱紧对方，但对方就像泥鳅一样从自己怀里溜走，说我要喝牛奶，我要喝牛奶，为什么冰箱里没有冰好的牛奶？

他们有一点很合拍：活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