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做任务的效率很高，至少比经常在任务途中东看看西看看，逗逗鸟，逗逗裤子里的鸟的艾德里安的要高。
不过他也知道艾德里安看上去玩世不恭，全凭自己喜好做事，其实早就应该在心里摸透了任务对象的来路。这只秃鹰和他们历次要面对的暗杀对象来说还算容易。容易就容易在社交媒体曝光度极高，不知道是跟马斯克还是特朗普学的，在对舆论的运用能力这方面简直是当代爱因斯坦。随便网站一搜就是他给自己画的大老鹰头像，并且扬言马上就要做成数字货币，开启全新的老鹰时代，让每一个有钱人穿的衣服上都要有老鹰标识。
林也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高调行事的黑心商贩，心里默默为委托人扫黑除恶的行为表示赞许。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奔驰的黑色跑车上，艾德里安摇下半边窗户哼歌，不知道是哪里的黑鬼说唱还是其实在吟诵圣经，林说蠢货给我摇起来，那他妈是防弹的。
艾德里安装作听不见：什么防弹？什么防弹少年团？你也追星啊？韩流是挺厉害的哈。但你是中国人，你会恨我现在说这句话吗？会吗？
林忍无可忍抽出一把枪抵住艾德里安的太阳穴：“关上。”
艾德里安深情无比：“宝贝，我真的好喜欢看你拿枪抵着我的样子。”
“宝贝，我也好喜欢看你的肠子断在垃圾桶里的样子。”林回敬道，右手依旧一动不动地指着对方的太阳穴，“如果不想的话，就他妈的别废话，给我把窗户关上。”
艾德里安很失望，还没摁下关窗键，窗外电光火石间飞来一颗子弹，如果能做个绝佳的比喻，那就是比子弹还子弹的子弹，险险穿过林的发梢，一连串带起了乍现的火星，他猛地低头，子弹壳啪嗒掉进车里。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秒，林的表情立刻从刚才一瞬间的惊谔变成了冷淡的表情，艾德里安对这个搭档的熟悉程度让他明白这是进入真正的工作模式了，这个模式下的林可能真的会把对方的肠子扯出来，而不是拿来和自己调情。
不是什么穿透力极强的子弹，仿佛有人在跟他们礼貌地开个玩笑一样。艾德里安说这他妈的可不好笑，幸好这个贱人手也跟自己一样犯贱还不准，不然林要是现在死了，凭借自己的能力要继续完成这个任务，基本上可以和上司求个合葬，也算是个完美的结局。
林看着冒烟的弹壳，睫毛微颤，冷静分析道：“应该是委托人。我猜他想看看我们是不是装的很牛逼的废物，顺便，可能是想提醒我们些什么。”
坐在副驾驶的搭档目瞪口呆：“我对这个委托人没有好感了。为什么付我们钱的人还要想方设法杀了我们，我理解不了这个世界。”
“你已经当杀手快十多年了。艾德里安。”林把方向盘一转，“你应该理解一下这个世界。”
两人整齐地转过头，街边玻璃窗后坐着快快乐乐直播自己喝下午茶的大老板，穿着骚气的全套紫色丝绸西装，皮鞋外露出一截令人感觉不适的白袜，随意在头顶生长的卷毛乱的像亚马逊雨林交错反复的，长了几片叶子的枝干，惹得艾德里安胃里不断翻腾。他居然还时不时爽朗地笑几声，也算是生怕别人看不到他在哪里潇洒。
林的手机正在播放他其中一个油管视频：“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我忠诚的的商业合作伙伴。我就是老鹰币的创始人，秃鹰。”
艾德里安对中文只能说略懂一二，比如你好，再见，操你妈，他妈的，你这个小瘪三等等。没搞懂为什么林听到老鹰币这句话后若有似无的勾了勾唇角。当下醋意狂飙，我平日里这么幽默也没见你露出过什么好眼色，看到只老鹰你倒是乐起来了？
林把视频关闭，停车：“首先，你不能理解中文的笑点是你的原因，看来你没有什么学语言的天赋。其次，你曾经熬夜看过他的YouTube视频，还给他打赏了一笔巨款，他能变成现在这个嚣张的样子，你实在是功不可没。”
艾德里安惊叹一声，问林：“我花了多少钱？”
对自己了如指掌的好搭档再一次勾起了唇角，一下子让艾德里安理解了这也是一种千金买美人一笑的方法，只是听到林说出那个数字后觉得美人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奢侈品。
此时此刻秃鹰刚开启自己快乐的油管博主生涯，台词本上的话说到一半屏幕里就闪出两个陌生人的脑袋，很同情地凝视着屏幕里自己的大脸。
于是秃鹰的直播戛然而止，臭名昭著的黑心商人克里斯的生活徐徐展开。
克里斯叹了口气：“说吧两位，你们又是谁派来的？”
林坐到他对面，克里斯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小声惊叹了一声。艾德里安的动作像护着自己宝贵女儿的老父亲，但说出来的话却和克里斯更像同流合污的好兄弟：“你最好少看几眼，再看下去我是拦不住他一刀刺进你那双被美金污染的眼球的。”
“委托人希望我们活捉你，你既然都说又字了，能不能干件积德的好事自己把自己捆起来，好让我们早点下班去吃烧烤？”林拒绝回答艾德里安的话，但也没有否认自己会刺眼球这件事，拉开椅子坐在对方面前。
艾德里安眼睛一亮：“原来我们要去吃烧烤吗？中国烧烤？我要吃烤大肠。”
克里斯翘脚坐在桌子后面，流里流气地拿两手交叉抵住下颌，盯着林瞅了很久。最后他以一种态度暧昧的脸色结束了这场凝视，用手指节缓缓敲桌表示：“你们口中那位委托人，花了多少钱请你们？”
艾德里安觉得自己和林很快就要玩蛋了，但又涌上一种富贵险中求的快感：“他买了曼哈顿中心的两栋别墅，如果你要加价的话，最好从你自己的那些贴满丑鸟标识商业大楼开始。”
克里斯默不作声地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栋商业大楼？果然很有老鹰的远见，你也真的算是当代最善良的慈善家。”艾德里安很诚恳，“当然您既然这么大气，我们也恭敬不如从…”
“…我说再加五百万美金的意思。”克里斯额头青筋暴起，没想到这个飘忽不定的老练杀手居然可以拥有如此狮子大开口的幻想，以至于剧情发展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五栋楼，兄弟，这董事长要不你来当？”
艾德里安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失望，林就在他拿出自己曾经喝多了以后随便教他的中国菜市场砍价的话术丢脸之前，站起来抢先拍桌：“成交。”
克里斯笑的露出后齿，他奶奶的居然在里面贴了颗金钻，让艾德里安此时此刻呕吐的欲望更加强烈：“这个小美人比你好交流多了，你们上司是哪里挖来的？脱衣舞俱乐部？”
林和艾德里安都沉默了几秒。林的手摸上腰间的手枪，艾德里安拍了拍他的肩，示意现在并不是个很好的时机，可以在骗了这家伙五百万后再考虑一枪崩了他，然后我们拿着钱亡命天涯，你是邦尼我是克莱尔。
艾德里安越看那烤瓷牙上的金钻越难受，恶狠狠回：“我们干杀手也有原则好么！你没有研究过我们公司的暗网合同吗？这可是我们行规！林，坐下！”
林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大老板像是看得出来艾德里安会有这样的反应，继续说：“其实除此之外，我知道有件事你们很想知道原因。上一次任务你们要暗杀的是我公司的合作人，结果消息泄露，他提前就知道了你们踩点的位置导致任务失败…”
“这件事，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坐在对面的两个人双双顿住了。
艾德里安想起那天的情景，他喝了不知道多少罐啤酒，多到自己可能已经忘记了自己根本不怎么能喝。他的双眼好像爬满了蚂蚁，最后倒在无人在意的垃圾堆里。这其实是他和林合作以来第一次任务失败，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至于不为人知的真相，也就慢慢被时间埋没，也再也没有人揣度过一次别人眼里稀疏平常的失败。
沉默被打破。
“我想知道。”林有种异样的直觉，虽然这里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拿出武器，可是黑漆漆的枪洞似乎已经抵住了自己的脑袋。
克里斯转头看向人来人往的人群，街道上堵住的地方汽车，将自己点的咖啡一饮而尽。不知道咖啡里多少是血多少是钱：“艾德里安，你呢？”
艾德里安不惊讶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但他惊讶这个问句，伴随着背上爬起的严冬般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