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风声
社团内关于林芝的风言风语有很多，其中不乏一些听来就很扯的谣言。但陈佳行知道，即使自己是他唯一亲信的马仔，林芝也从不会在他面前试图解释任何事。
林芝好像天生对名声就很不敏感。
好的坏的他向来都照单全收，被当面侮辱也都满不在乎。陈佳行才加入社团几个月的时候，有些碎嘴下属造烂谣，说林芝每晚都带十多个会所里的鸭回包间玩，动静弄得特别大，有时候还要见血。
陈佳行听得时候默不作声，晚上回来汇报工作时则趁机告小状。
当时林芝穿着西服，额前碎发乱七八糟地耷在眉上，耳朵乱七八糟全是戳的耳钉。他看陈佳行平静表情下隐隐有些不忿，好笑地吸了口烟，问他在不高兴什么。
我没不高兴，林哥。陈佳行说。
林芝看他一股憨气，撒谎都做不好，嘴上说没有不高兴，脸色却黑沉如锅底。林芝站他身侧，竹节般细长的指头展开，随意摸了把人头发，这就算是安慰了。
他走到门口，叫经理来谈近期营业时遇到的问题，挥了挥手让陈佳行走。陈佳行一出门，就知道林芝已经把这件插曲抛在了脑后，永远不会再提起。
陈佳行每次看他时都会发现，林芝的衣服大多不合身，穿起来松松垮垮，衬衫领口的纽扣也是坏的，露出衬衫挤成的三角狭缝区下的白皮。他脸上挂不住肉，轮廓很深，但卧蝉勾得很明显，眼角微微下垂，显得时时刻刻都很无辜。
这样的人怎么能做成古惑仔大哥？
陈佳行想起了另一条传闻，只是这条绝不是无根无据的谣言了。全社团上下的人都清楚知道，林芝是龙头父亲的私生子，背后除了有黎家做靠山，还有乔南这种有名望的大哥罩他。
他是乔南的婊子。
他七年前被带回来，那时社团内部隐隐有分裂成两派的趋势，乔南握着大半资源，有点另起炉灶的想法，龙头为了维护社内和谐，知道乔南是同性恋，就让亲弟弟去卖屁股。
要说起来，林芝的屁股真得很有价值，因为自从乔南操过他后，便再也没有要单干的流言传播。他甚至甘心做二把手，每天混得逍遥自在。
后来，林芝从乔南手里接了家夜总会管，也算在黑道有了点声望。众人喊他林哥，背地里却叫他男妓，说他是卖屁股的骚货，不要脸的鸡，可是尽管背地里骂得很脏，当面却没人敢冲撞他，只会笑容堆一脸，吐满嘴的奉承话，唯恐这个婊子有半点不高兴。
狐假虎威，大家怕得从来不是狐狸，而是狐狸背后的老虎。
林芝在社团内看起来无依无靠，人皆可欺，但弄了他是要付出代价的。就算是私生子，那也是黎家的人，南哥把他当玩意儿，可这玩意儿被玩了七年，南哥也一点都没腻。
所以林芝是个需要稍微得到尊敬的婊子，是不能够随便欺辱的东西。偶尔过过嘴瘾就算了，如果越过底线，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佳行被林芝救下时，林芝对他说，你是我第一个马仔，所以你要听我话。现在快两年过去了，林芝还是只有他一个马仔。
林芝说：“做这行的，哪有那么多人值得信任。你是我救下来的，不会害我，所以我只信你。”
陈佳行这时候跟他已经很熟了，还敢摸着方向盘开玩笑：“不是没人愿意跟你吧，林哥。”
林芝毫不客气伸手打了下他的头，陈佳行吸了口气，脑袋一阵阵发晕，跟人抱怨：“我在开车啊，林哥。”
“开车还不知道要认真看路？”
“看路不影响说话，眼睛耳朵不长一块儿。但林哥如果要修理我，我就没办法看路了，必须坐稳了让您修理才行。”
他一板一眼地解释，林芝听完，心觉陈佳行跟他混的两年多，是越混越傻了的。
这种傻，不是说他办事不牢靠，或者没眼力见，而是一种直愣愣的鲜活气。他就像初生的树苗，却已经宁折不弯，在他眼里，任何事都有明确的分界线，很少有黏糊的灰色地带。
车转弯开进略窄的林荫道，林芝觉得喉咙很痒，从车座夹缝掏出包烟，抽出一根放嘴里，说：“慢点开，我抽根烟。”
陈佳行闻言便放慢了车速，后视镜里的林芝歪着身子瘫坐，睫毛压低，红唇吐出白烟。他脸部颌线往上，接近唇角的地方有颗痣，行途路上的树影拉扯变幻，映得这颗痣也若隐若现。
陈佳行收回视线，等林芝把烟抽完，车刚好开到女小附近。
放学时间刚过一分钟，林芝算来得比较早，他推开车门，在人群中踮脚张望。
身穿白色校服裙，头发剪成波波头的女孩背着双肩包，蹦跳着跑到林芝身边，亲热地喊：“阿芝！”
林芝把女孩的书包接过，伸手捏了捏她脸蛋，弯腰问她：“大小姐，今天过得怎么样呀？”
“今天课好无聊的，不过有数学小测，我拿了满分哦。”
青春期的女孩在发育后身材抽条，个子就长得很快，黎珠的妈妈原先做过模特，身高有一米七六，如今五年级的黎珠的个子已经快超过林芝肩膀，轻轻松松能揽紧他胳膊。
林芝帮她把发夹扣好，问她想要什么奖励，女孩思考半天说要吃冰，想去冰室坐，林芝勾勾她鼻子，无奈地说你舅舅要我放学后立刻把你送回家，你想在冰室坐，下次要先问他意见。
黎珠不太高兴，但也点点头。两人走到车旁，陈佳行拉开车门，低头唤了句大小姐，手背紧贴车门顶，防止她进车时撞上。
黎珠不认识他，但林芝有时候喝酒不方便开车，就会找人代劳，所以她对这种有生人做司机的情况也见怪不怪。
她扯着裙子上车，问坐在副驾驶的林芝：“明天也是你接我吗？”
“明天不是了，”林芝说，“有专职的司机每天接您。”
黎珠有些失望：“又换人？你做我的司机不行吗，他们那群人都假惺惺的，长得也凶神恶煞，我只喜欢和你玩。”
林芝耐心地说：“不行的，大小姐，我还有工作要做，来接您的活得是专人干。我开车不好，不适合的。”
黎珠听出这也是舅舅的意思，她小小年纪，虽然被奉为掌上明珠，但毕竟生在大家族，需要耳清目明，尤其要懂行事分寸。她读懂了内在语，也不再提要求，只略失望地嗯了声。
到了冰室，黎珠说想吃双皮奶，林芝转头问陈佳行要什么，陈佳行说想喝可乐，林芝笑骂了句你倒是不客气。
陈佳行靠车站着，懒懒散散地观察四周，防止有突发情况。黎珠正在翻杂志，一抬头看见朋友，兴奋地探出脑袋：“玲玲！”
一个比她矮半个多头，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女孩跑了过来。黎珠趴在车门问她：“你爸爸怎么没来接你？”
“他今天要开会，我妈让我坐公交回去，反正我家很近嘛。”
玲玲打量了眼陈佳行，小声说：“阿珠，他是你家的司机吗？是混血吧，好帅啊。”
陈佳行的眼睛颜色偏浅，眉眼比亚洲人深邃，很明显能看出来有洋人基因混杂进去。黎珠听了朋友的话，才终于对他提起兴趣，上上下下扫了几眼，勉为其难地说：“还可以吧，但我觉得没有Vincent帅啦。”
“欸，你这就样就眼光高得过分了，谁能比Vincent帅啊。而且你的司机是普通人，Vincent是明星呀！”
“那我觉得他也没有阿芝帅。”
男声适当的插入谈话：“两位小靓女，你们在聊什么呀？等餐时就看你们笑成一团了。”
玲玲很开朗地对他笑：“我们说林叔叔你长得帅呢！”
“真有眼光，”林芝把车门打开，将袋子里的双皮奶递进去，“上车吧，林叔叔送你回家。”
玲玲匆匆道谢，迫不及待扑进车内，跟黎珠嬉笑着抱作一团。林芝坐回副驾驶，伸手把可乐压上司机的脸，陈佳行本来在发愣，反应过来就被冰得脸疼，避远脑袋后呲牙咧嘴吸了口冷气。
林芝喝着冻奶茶，做两个小女仔的陪聊。女孩们在追明星，近期有个民国时期的谍战电影刚上映，饰演男主角的，是七年前出道的演员李嘉轩，英文名Vincent，今年25岁，正是风华正茂当红时。
李嘉轩的演技一直饱受争议，但那张五官立体的脸确实让黑粉无话可说，个子也很高，笑起来两个梨涡，亲和又可爱。合作过的导演或演员都说喜欢跟他在一起工作，其他业内人员也都对他评价很好。
除此之外，出道七年的李嘉轩也没有绯闻，从不去夜总会，休息日被拍到都是跟朋友吃饭，或者做些户外运动，基本也没什么异性朋友。于是就有媒体猜测他是同性恋，问他感情状况，李嘉轩对着话筒打太极，只说目前想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谈恋爱太耗时间精力，他想先修炼演技。
在演艺圈混了这么多年，再不会演戏的人也能磨出几分灵气来。李嘉轩在新作中演一个间谍特工，外表人畜无害，内心城府很深，没有感情戏，但有很多动作场面。
现在上映两天，口碑不错，看过的观众都说他打戏出色，不再只僵硬一张帅脸念字，而是懂得运用眼神和表情，甚至台词吐字也清晰了很多。
黎珠和玲玲都特别迷他，纷纷说想要长大后要嫁给这样的男人，还说要去欧洲办婚礼。林芝边听边笑，调侃她们小小年纪就想着谈婚论嫁，还要争做彼此的情敌。
“我们不会做情敌啦，到时候她交往半年，我交往半年。我妈咪说男人都很坏的，所以不要为男人跟朋友闹矛盾，我和阿珠可以一起分享呀。”
童言无忌，玲玲说分享男人的语气像是在分享牛排，林芝没忍住笑出了声，黎珠趁机问他这周末有没有时间陪她们。
“周六他要在电影院办见面会，我和玲玲找黄牛买到票了，你可不可以送我们去啊？”
林芝问：“几点？”
“晚上七点，十点半散场。我爹地不喜欢我追星，又不准我去参加这么晚的活动，但那天他要应酬，估计很晚才会回家，你开车送我们去嘛。”
林芝想了想，说：“我派个信得过的人接送你们，保证不让你爸爸知道，可以吗？”
黎珠第三次被拒绝，瘪嘴闷闷地说：“好吧。”
林芝扭过头，用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温声哄道：“下次你放假，我接你去游乐园，陪你玩一天。”
黎珠抬起脸：“真的吗？”
林芝伸出小指，黎珠跟他拉完勾，这才终于放下心笑了出来。
等把两人都送回家，陈佳行说：“林哥，我们周六不是休息吗？”
“是啊，”林芝说，“但谁知道那天会不会临时有事，到时候脱不开身，反而要伤了阿珠的心。”
陈佳行觉得他没说实话，可是对方的借口又听不出毛病，便闭嘴不再多言。
我只写美人做0，所以阿芝很漂亮的，个子有一米八，气质很性感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