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痴线

林芝管理的夜总会叫“金色天堂”,他平时来得很勤,基本大事小事都要亲自参与,比起社团内其他只是象征性收完钱晃场子的管理者,林芝则真把这家店当作自己的生意在做,比经理还负责。

陈佳行作为旁观者很明白,林芝这么沉迷工作,只是想麻痹自己,靠忙来暂时逃避一些事,只有让行程变得紧张起来,他才不会有多余的心情去胡思乱想。

现在离正式开业还有段时间,林芝绕了一圈,确保一切准备妥当后,便摊坐在沙发上,打开了吧台旁边的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档娱乐综艺节目,被邀请的嘉宾是黎珠和玲玲提起的最近上映的民国电影剧组,男女主角都到场了。女主角是刚结束不久的全国选美比赛亚军,男主角则是李嘉轩。

两人在玩的环节是你画我猜,题目全是很有难度的四字成语,李嘉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比划,女生也看得很认真,然而两人脑电波拼不到一起,三分钟过去,只猜中了两题。

主持人调侃:“我们Vincent不是说自己很擅长这个环节吗,怎么这么努力都没让搭档多猜出答案?”

李嘉轩喘着气拿过话筒:“这不怪我,是你们太坏了,给我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人猜那么多四字成语,我都不懂什么意思就瞎比划,她怎么可能明白嘛!”

众人笑开了花,女生捂着脸道歉,李嘉轩扶着她后背,语气夸张地笑着安慰她,说是节目组手段阴毒,怕我们成绩好得一骑绝尘才出此下策啦。

林芝看着节目里欢快的氛围,突然又很想抽根烟。

他刚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就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抢走。陈佳行把买来的盒饭放在桌上,边拨开塑料袋边说:“今天抽得够多了,你不控制,小心一身的烟味散不掉。”

林芝很爱干净,闻言便咂咂嘴,按动遥控器把电视关掉:“知道啦,小陈妈咪。“

陈佳行夹了块猪扒,回头看了眼关掉的电视:“怎么不看了?”

“猜谜节目而已,没什么好看的,”林芝命令道,“今晚有几个做官的来,你帮忙安排下私密的包间,叫聪明的女孩去陪。”

陈佳行点头:“好,还有什么事?”

“今天我不在,如果有什么情况,你就找阿飞和经理,如果还不行,那就打电话给我。”

陈佳行吞咽饭粒的动作一顿,他看向对面的人,说:“是南哥吗?”

“嗯,叫我去他的场子,说是找我有事,晚上我应该不会回来了。”

林芝淡淡地说。

陈佳行面对他的脸,根本说不出话。他知道林芝过去是做什么,无非就是做出卖身体的腌臜事。乔南喜欢把情人搞成惨兮兮的模样,众人都知道他性癖恶劣,手段很黑,经常把床伴玩得遍体鳞伤。

在拥有林芝的七年间,乔南再也没有睡过别人,于是他把原本用在好多人身上的手段,一股脑全塞给了林芝。平时,陈佳行经常能看见林芝身体的各个角落,会突然冒出来新的伤痕,像是淤青或者结壳的疤痕,他的嘴唇也总被咬破,稍微用力就会渗血。

乔南喜欢林芝带着他给予的痕迹被众人观赏,林芝越是用沉默表达出对此的不满,他越是要做得过分。

陈佳行只是个新人,跟的也不是很有能力和前程的大哥,所以在进入社团的两年时间内,他从没参与过重要场合,到现在也不知道龙头长什么样,在社内身为二把手的乔南,他也只见过一次而已。

那天林芝刚陪客人喝完酒,正靠着走廊墙壁透气,陈佳行看见他突然接了个电话,原本还在放松的脸一下子紧绷起来。陈佳行试着靠近人,努力在音乐声中辨认出他们的对话。

“......明天不行吗?我今天有点累。”

电话里的男声说了什么,林芝痛苦地闭眼:“没有别人,南哥,谁都知道我是你的东西,没人敢觊觎我的。”

陈佳行望着他的表情,林芝瞥了他一眼,握着电话背过身去了。

林芝的另一只手抱住肩膀,肩膀微微蜷起,声音比刚刚更小了些:“.....没喝多少,就喝了一点。海关的人过来,我不能不喝。”

他说完停了几秒,很快又接着道:“对不起,南哥。”

后面林芝除了好外就再没机会说什么了,他挂断电话后转身,看着陈佳行说:“送我去海湾那边。”

坐上车后,林芝报了个地址,是港城很有名的别墅区,还有很多高官和豪门会在那边买房,陈佳行从小到大也只远远经过时看过几眼,从来没有真正进去过。

陈佳行按照指示把车开进小区,乔南的别墅是连地皮一起买的,依山傍海,附近只有这一栋房。几个保镖站在门口,确认他们没有带危险物品,才让他们开着车进去。

后院除了车库,还有户外泳池。乔南正在来回游泳,捞起一连串水花。

等他游到终点后上岸,陈佳行有机会仔细看他,男人的长相跟他想象中差不多,眉骨很高,瘦脸,皮肤晒得很黑,身材高大,肌肉练得结实,头发修得干净利落。

他随意披了件浴袍走来,上下扫了眼林芝,嗤笑了声。

林芝喊:“南哥。”

“你面子真够大,”乔南说,“半天不挪屁股,还得我亲自请你。”

“对不起,南哥。”

林芝嘴巴很乖,低眉顺眼的样子也很讨人喜欢。但乔南心里对他今晚的拒绝很不痛快,捏着他的肩膀,拧紧眉头:“穿的什么破烂,给你的东西呢?”

“南哥送的东西都太贵重了,我不想弄脏它们。”

林芝说完,乔南咂嘴,直接抬脚踹中了他的小腹。

林芝被这力道冲击得往后绊了几步,随后摔倒在地,两只手朝后撑住,防止身体因惯性倒下,小腹的闷痛让他忍不住扭曲了表情,深深吸了口气。

陈佳行被突然发生的情况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就想挡在自家大哥身前,又硬生生忍住。他看见乔南站在林芝的两腿之间,居高临下俯视着林芝的脸。

林芝咳嗽,半天缓不过神。乔南问:“就这么不想戴我赏你的玩意儿?”

林芝微微喘气,他似笑非笑地眨眼,讨好似的湿着声音说:“戴不戴,我都是你的东西呀,南哥。”

“你还知道你只是个东西啊,”乔南讽刺地说,“尖牙利嘴,我看是这些日子对你太好,让你忘了形。”

他换了个双腿站在林芝身体两侧的姿势,林芝慢慢撑直半身,一张脸几乎要贴紧乔南的裆部。他的掌心攀上乔南的衣摆,快要凑上去时,又突然恳求。

“南哥,今天是我马仔送我来的,可以让他先回去吗?”

乔南侧过头,陈佳行跟一双阴霾密布的眼眸交汇视线,眼前的人在社团内待了十多年,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血,夺走了多少人的生命。

只有无数次徘徊在生死交错,才会拥有这样的眼睛。

乔南转过头,继续垂脸看人:“怎么,不想被你的马仔看见他的大哥给我舔几把吗?”

陈佳行的后背一凉,攥了满手汗。他低下头,保持站姿不说话。

林芝拉着浴袍,低声讨好:“不是的,南哥,我只想对你露出下贱样子,不想被别人看到。“

乔南听完哼笑了声,他心情愉悦地用手背拍了拍林芝的脸,又抬起朝陈佳行摆了几下。

陈佳行愣在原地没动。乔南不耐烦地骂他:“还不快滚?”

陈佳行匆忙转身,他刚往前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在地面的声音,和非常轻微的吞咽声。

他忍不住回忆林芝的样子,刚刚对方卑微又无助的表情,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那样的林芝和平时干净利落的形象不同,也没有游刃有余的温和,只是脆弱得很性感,让人很想把他揉碎了弄坏,逼他满脸痛苦地流眼泪。

林芝平时很少失态。但如今在乔南面前,他好像不介意去做个任凭使唤的妓女,或是没脸没皮的狗。

陈佳行又想起了社团内关于林芝的流言蜚语,很多都跟情色相关。他的形象要么是低贱下流的娘娘腔,要么是阿谀奉承的鸡奸者,擅长并乐于以色侍人,以自尊换取面子风光。

但真的是这样吗?

陈佳行想,如果这些算是林芝得偿所愿,那他为什么会在接到南哥的电话时,要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