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今天你见到他了吗？
第二日的方时觅罕见地睡了个懒觉，又饿着肚子出了门，坐上了来接自己的陆远铮的车，由着陆远铮带自己饱餐一顿，又带他去了陆家名下一家成衣定制店。
陆远铮早就和他约了今日见面，说由他来做晚宴的赴宴准备。
陆远铮给方时觅准备的是一套看似中规中矩实则暗藏巧思的西装，半立领的缎面衬衫配上深灰色暗纹撞色马甲，三粒扣的最下面一颗被外层的浅灰色英式戗驳领西服外套遮住，再配上一块黑色阶梯型方巾，整个人一眼望去是沉稳的，但若将视线多停留一会，又能从方时觅身上看出一股忧郁的艺术家气息来。
与西装更配的是方时觅那张柔和淡然的脸，方时觅一从更衣室出来，陆远铮就满意地轻拍了拍手，还绕着他走了一圈，口中赞扬的话蹦出来好几句，一直称赞方时觅气质出众，低调内敛。
方时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哪有这么夸张，又说看这套的剪裁做工都是上品，样式看起来像是哪个品牌的秀场款，但他一时却说不上来。
陆远铮只说让方时觅穿着就行，不能让他在晚上的宴席中掉了面子。
方时觅于是就穿着这身再度坐上了陆远铮的副驾，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开了口：“说起来，我还是不懂祁家办这场宴席的目的。”
“有什么目的，叙叙旧呗。”陆远铮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你也不用紧张，这不都是熟人，你就当老友聚会，自在些。”
“我怎么可能自在。”方时觅自嘲般地笑了一声：“我现在可没什么谈资，可别闹什么笑话。”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上次祁照庭的接风宴你没来，陈齐晟还问我来着呢。”陆远铮用指尖敲打着方向盘：“哎我说陈齐晟这人你可别惹啊，他玩的开，就你这样的落在他手里，可得被好一顿折磨。你手头上最近是不是有个业务要和陈家合作来着，怎么样了？”
方时觅摇了摇头：“昨天就是为的这个事去的。已经谈妥了，放心吧。我有数的。”
“你们谈的是什么度假业务吧？与其找陈家合作，倒不如直接找祁照庭呢，他手底下的资源那么多，港城一大半的度假山庄都是他的，你还舍近求远。”陆远铮偏头看了方时觅一眼：“你们之前关系不是挺好的么，要不然人家怎么还想着给你发请柬。”
方时觅勾了勾唇，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这请柬给方谨序也发了，你可别想多了。”
“那可真是啊……”陆远铮借着红灯大大方方地观察方时觅的表情：“不过你也别想多，这事儿也就是大家调侃起来说说，以祁照庭的本事哪还需要联姻稳固家业。”
“所以，这场宴席对外确实是打着联姻的旗号。”方时觅平静道。
联姻两个字一出来，方时觅的思绪就明显不再那么淡然，后头陆远铮说了什么，他也只是应付一般略过了，甚至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
还是陆远铮到了地点给他放下，又来了句“你要是有什么心思兄弟必须想尽办法帮你”，方时觅才回过神来，赶紧让对方不要瞎说。
方时觅进了宴会厅就和陆远铮分开了，他从经过侍者的托盘上取了杯鸡尾酒，自己随意寻了个角落坐下。
他的目光从还在远处社交的陆远铮身上挪开，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在另一边看到了正和陈齐晟看起来相谈甚欢的方谨序。
这场宴会毕竟是祁照庭组局，那几个大世家也都给足了排面，方时觅熟知的那些个人都来了，有些也和方时觅打过照面浅聊上了几句，但却没有如同目光所及那俩人聊的那般热烈的。
但陈齐晟与方谨序的热络在接触到方时觅的目光时戛然而止，那边的陈齐晟不知道说了什么，这两个人就一齐转身冲着方时觅来了，一个目光带着些愉悦，另一个表情倒是不怎么好看。
陈齐晟自来熟地坐到了方时觅对面，在看到方时觅手边的酒时，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玛格丽特？看起来，你今天心情不佳。”
方时觅瞥了杯口一眼，对着陈齐晟笑了笑：“只是随便拿的。”
“那我就放心了。”陈齐晟露出个漫不经心的笑来：“我还怕时觅是心里头有人了，要是今天这位，我的胜算可就不够大了。”
“陈二少真是说笑了。”方时觅唇上的笑容淡下去，视线扫向坐在一旁的方谨序：“方才见你们二位相谈甚欢，可谓投缘。”
“生意场上，总得多些人脉。”陈齐晟直接当着方谨序的面将人划至了生意场的范畴：“时觅要是愿意和我多聊上几句，指不定更投缘。”
“我哪配得上和陈二少说投缘二字。”方时觅端起酒杯，并不想和对方多扯废话：“这里有些热，我出去醒醒神，你们慢聊。”
方时觅说了几句就要走，陈齐晟也不恼，只又对他道了句“今夜愉快”，目送方时觅离开了宴会厅。
方时觅说醒神也是真的，他总觉得人声嘈杂的宴会厅里闷得很，倒不如在这俯瞰江景的观景露台上吹吹凉爽的夜风，也能少些在里头时刻都要严阵以待的架势。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小酌一口，清爽的柠檬香气混杂着微苦的草木调与入口的咸味缓缓融合，蔓延上来的酒气被拂面的晚风吹散，让方时觅陷入一股平静的微醺。
紧绷的神经松懈了许多，于是他伴着那灯火阑珊，一口接一口地慢慢喝完了整杯酒，连身旁来了人都没有注意。
直到那低沉磁性的嗓音过耳，方时觅才如同惊醒一般，抬着迷茫而慌乱的眸望向身侧之人。
那人又复开口，方时觅撞上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睛：“好久不见。”
“啊，好久不见。”方时觅揉了揉眉心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你回来了。”
祁照庭神色未变，视线还定格在方时觅身上：“我上个月就回来了，你不是知道么。”
“呵……是。”方时觅没想到祁照庭这一打照面就拆他的台，轻笑一声率先转开视线：“毕竟今天是自你出国后我们第一次见面。”
祁照庭不置可否，目光扫过方时觅手边已经空了的酒杯：“空腹喝酒伤胃。”
“中午吃的多，还没消化完，算不得空腹。”方时觅随意摆了摆手：“你呢，这几年怎么样？”
没等祁照庭开口，他就又自言自语地接上一句：“……银昭集团如今发展的这样好，我这又是问的什么问题。”
“如果你问事业，银昭确实是我的成绩单。”祁照庭的语气平缓：“如果你问的是我本人如何，我会回答你——而立之年，衾影独对。”
“哈……你这真是。”方时觅被祁照庭的用词幽默到了，嘴里借着微薄的酒劲吐露了些他清醒时断然不会说的酸话：“不过都办酒会预备联姻了，想必祁总好事将近。”
祁照庭的目光落在方时觅的脸上，像是想透过他的表情摸清楚对方说出这话的原因：“我联姻，你很在意？”
“我……”方时觅一口酒差点呛在嘴里，声音小了些许：“……我凭什么在意这些。”
祁照庭快速打断方时觅接下来还想继续反驳的话：“你这几年怎么样？”
“就那样吧。”方时觅见祁照庭率先转开了这个他不想回答的尴尬话题，立马也接上了节奏：“方家不死不活，我么……倒可以说还不错。”
方时觅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祁照庭恰巧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方时觅的动作，没接他的话。
两人陷入了不知道继续说什么的沉默，还是侍者经过又上了一轮酒，方时觅才反应过来祁照庭也好久没说话了。
“很没有意思吧？”祁照庭无声地看了方时觅很久：“这种酒会，我记得你以前就不喜欢参加。”
“我记得你以前也不喜欢。”方时觅微笑着向祁照庭投去一个礼貌的视线：“怎么现在还组织起来了？”
“就当是和多年未见的朋友叙叙旧。”祁照庭端起酒杯轻轻摇晃：“毕竟有些人可不容易见。”
“港城还有您祁总不好见的人吗。”方时觅在不知不觉中又喝了一杯，说话也没那么拘谨了：“那他还真是荣幸啊。”
“是吗。”祁照庭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方时觅身上，此时的方时觅明显有些微醺了，初见时还苍白的脸颊上染上了一丝微微的红，倒让他显了几分气色。
方时觅的眼中潋滟着微微动人的水光，看向祁照庭的眼神也含着满溢的柔和，沾了酒液的唇在夜色中也透着一抹水亮的粉嫩。
那股子毫无防备的模样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祁照庭尽收眼底，祁照庭端放于杯边的拳头微微捏紧了些，思绪也被牵扯着融入那双朦胧的眼中。
方时觅的目光就这么坦荡地望进了祁照庭黑沉的眼眸中，开口发问的声音带着些他不自觉的软意。
“那今天你见到他了吗？”
祁照庭觉得，方时觅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姿态的，那双醉人的眼此时是带着些难言的勾人媚意的，可那目光却堪称干净澄澈，像是当真只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祁照庭发出口的声音带着略微的沙哑：“……见到了。”
方时觅微微一愣，又勾起一个看上去像是祝福的笑意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祁照庭看着方时觅将头转开，他没错过方时觅眼神里略过的那一瞬间的茫然。
“那既然祁总见到了想见的人……”方时觅又揉了揉眉心，深呼吸了一口，双手撑了一把观景台的围栏，意图离去：“我就不多打扰了，好不容易的机会，不能将时间耽搁在我身上。”
“方时觅。”祁照庭侧迈了一步，深灰色皮鞋的足尖恰好拦住了方时觅的去路：“你就不问问，我想见的人是谁吗？”
方时觅离座的动作停住了，饮酒过后的神经有些反应过慢，但他此时在想，祁照庭是不是也喝多了。
否则为什么要问他这种问题。
“这不好问吧。”方时觅装出一个镇定的笑来：“像是要打探祁总的秘密一样。”
“……”祁照庭好像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又从容不迫地恢复了礼貌疏离的状态：“叫祁总也太生分了。”
“抱歉，我只是想表达尊敬。”方时觅又靠了回去，胳膊压在玻璃围栏上，微微生疼：“那祁总想让我怎么称呼呢。”
“与同龄人相处，哪里要用上尊敬二字。”祁照庭也收回了脚，和方时觅一样侧靠上了观景围挡的玻璃：“你这几年变了很多。”
“毕竟墙倒众人推啊……人前不对人客气着些，人后别人对你也不客气。”方时觅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可是整整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