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打我屁股?!
04
问完,他赶紧埋头,自暴自弃地抱住周安耕。
救命!
他都问了什么?!
难道蠢也是会传染的?不,不可能。他可是小神童,绝不会问出这种蠢问题!
应早不想听他的回答了,尤其想到对方说什么“我没对你好”、“你是不是自作多情”的话,他还不如在桥洞里死去。
他伸手捂对方的嘴。
周安耕的嘴唇和体温一样烫,温热的呼吸打在手心,应早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掌心跟触电似的,惊得他松开手。
应早皱眉,“你体温怎么……”
“因为饺子。”周安耕一边关门一边回答。
他还是说了!
啊啊啊啊!!!
应早捂住耳朵,尴尬到爆炸,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啊?”
“你说什么?”应早还维持捂耳朵的动作,愣愣地看向声音方向,有些茫然,“饺子?”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难不成是他听错了?
没等他追问,周安耕已经笑着点了点头,胸膛都跟着震动,“嗯,饺子,好吃。”
“……”
应早深呼吸又缓缓吐出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的跳。
妈的忘了。
这人是个傻子!
应早简直无力吐槽,周安耕这回答,衬得他刚刚像傻子一样。周安耕背着他到水池前洗脸,他心里有气,故意咬周安耕的手。
“早早。”周安耕停下动作,叫了他一声。
应早有些心虚,“干嘛?”
“不能……”
“嗯?”应早装听不懂。
“不能咬人。”周安耕说。
“……谁咬了!我那是暗示你要刷牙的意思!”
周安耕迟疑地问:“是吗?”
“是啊!”应早挺起胸脯,“是你太笨了才没听懂!”
对于这种谎话,应早应付的一向熟练。周安耕果然相信了,准备回屋找找有没有牙刷……刚走到一半,旁边有个奶声奶气地声音响起。
“耕哥哥?”
这声音跟突然蹦出来似的,应早吓得身体一抖,第一反应是拽住周安耕,脑袋埋在他的身上。
谁?
这里有人?!
该死的,都怪周安耕太烦人,让他没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耕哥。”奶音小女孩停顿几秒,有些好奇,“你抱着的人是谁啊?”
应早身体绷紧了,不想让周安耕回答,又想听他会怎么说。
“早早。”周安耕说。
这回答和刚刚的“饺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应早觉得周安耕这人真神奇,说傻这个词都不准确,应该是莫名其妙……所有行为和回答都在意料之外。
“噢!”小黄奋地掏出一堆皱巴巴的纸币,塞进他手里,“耕哥你看!好多钱!快走,买碎冰冰去!”
这话说的真是不客气。
应早一下子就不爽了,他拧起眉抬头,正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礼貌的小兔崽子,就听周安耕应了声:“好。”
好?!!
应早气得肺都要炸了。他最怕的情况就是这种情况,有人趁周安耕傻故意占他便宜,欺负这人没脾气。
“不许去!”应早抓着周安耕的衣领,“凭什么要给她买东西?!”
小黄着应早掐腰,“就去!就买!”
“嘿?”应早冲着声音方向扭头,摆出一张凶巴巴的脸,“你个小丫头片子,信不信我下去揍你!”
“你坏!”黄他声音更大,“你不是耕哥的朋友!坏人!大坏人!”
和大人打架打不过,和小孩吵架简直是轻轻松松,应早指着她破口大骂:“难道没人教育你要靠自己双手么?欺负一个傻子算什么本事,你信不信我他妈”
声音卡壳了。
应早愣了半秒,突然捂住自己屁股,震惊地扭过头。
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但应早不是吃素的,话题攻击对象瞬间就从小孩变成了男人,“你敢打我屁股?!从小到大都没人打我屁股!我在帮你!你竟然打我屁股!骂你傻你还真不分青红皂白啊?!”
“早早,听话。”周安耕说。
一句话立刻让应早噤声了。
这个语气和昨晚训他“饿了要说饿”的腔调一模一样,应早知道这是对方生气的表现。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周安耕,虽然很不爽,但必要时候他可以忍耐一下。
应早瘪着嘴想,不就是被打屁股么?
打呗,反正又不疼。
没错,又!不!疼!
应早趴在他身上不说话,听着周安耕叫她“小黄豆”,又给他和不远处的奶奶道歉,然后把他抱回屋里,说了句“早早乖”以后离开了。
应早猜他应该是给小黄。
原来她就是小黄豆。
小黄豆小黄豆。
饺子饺子。
早早早早。
……周安耕真是莫名其妙。
应早嘟囔一句,重新趴在床上,拿起藏在枕头底下的钱包。
现在正好有时间,应早把里面的钱拿出来,一张张数着。他对比着钱的大小,再摸上面的纹路确认,数起来的速度并不快,但应早乐此不疲。
他现在没时间概念,只知道钱都数到第二遍了,周安耕还没有回来。
院内有踩塑料的动静,应该是小黄,他把钱小心翼翼放回钱包里,思考着现在的形势。
他们镇是一院一户,既然黄豆奶奶在院里,周安耕住的地方又这么小,很容易猜到是怎么回事。
这是黄豆的家。
周安耕,还有他,目前居住的是人家的偏房。
……那周安耕给黄实是很正常。
应早叹了口气,心情又扬了起来。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镇子竟然有这种烂好人,能给周安耕一个居住的地方。也得益于这个,现在他有了喘息空间。
这是个很好的庇护所。
当然,他的时间并不多,他要抓紧去趟学校,问清助学金的事。
他是学校全年级第一,家里又贫困,正好能申请学校的助学金,每个月一千块。
虽然不多,却是后妈让他读书的关键原因,否则他这个年纪得去附近打零工了。
现在得知他没法读书,这个月的助学金恐怕是最后一次领了。他后妈那么鸡贼,肯定会抓紧联系老师,问助学金的事。
他离不离开那个家都没什么影响,后妈恐怕一时间注意不到他的消失。但助学金是大事,他必须要抢先过去。
至于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又怎么离开,那都是之后的事。
不过……
昨天他想的是怎么自己离开,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既然周安耕这么听话,那就把对方当成利用对象,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一会儿周安耕回来了,今天没下雨,外面阳光明媚,他折腾这一趟身上全是汗,拿毛巾擦了擦。
“周安耕,你过来。”应早听着动静说,“我有个事跟你说。”
周安耕走过来,温热的气息贴近,似乎是想要抱他。应早有点别扭,但还是伸出手,手脚并用地攀在男人身上,凑着他耳朵小声说:“你知道乔江中学在哪不?”
“知道。”
应早松了口气,“那好办了,你等会带我过去一趟。”
“好。”
非常听话,但应早听到这个字就火大,虽然已经知道了事情原委,但还是啧了声,“以后别和我说这个字,换一个。”
“什么?”周安耕很疑惑。
“……算了。”应早放弃了,“不重要,你还是先带我去学校吧。”
去学校前先吃早饭,应早昨天吃的那点零食根本不饱,现在饿得头都有点晕。
早上的饭是黄豆奶奶送来的,还说了“不够就要,管够”的话,搞得应早脸都红了,为早上的事感到不好意思。
还没等他说什么,奶奶就走了,院外又是一阵叮叮咣咣。
挺吵的。
但比起后妈的尖叫和他爸的叹气,这声音莫名给他一种踏实感,跟周安耕给他的感觉一样。
黄,应早活了十七年都不知道镇上有个桥洞,别提指挥周安耕怎么走了。
不过镇子不大,学校位置很好找。
今天的天气晴朗,阳光现在脸上很舒服。经过漫长的雨夜,重回太阳的怀抱让人心情很好,应早哼着歌,趴在周安耕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卷着他的发梢。
“我有点忘记你长什么样了。”应早贴着他,“你跟我形容一下吧。”
其实没忘记。
忽略周安耕的智商,其实他长得很帅,至少在这个镇上是数一数二的英俊。
可惜忽略不了智商,在应早记忆里,周安耕每天都背着粉色卡通书包,带着股非正常人的表情。
“说啊。”应早晃着脚,催促道,“你不会说不知道吧?”
“知道。”周安耕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傻大个、黑、眼睛像怪物、臭、丑。”
“……”
应早晃着的脚顿在空中,呼吸停滞,“你……”
“嗯?”周安耕疑惑地偏头。
应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应早突然意识到,周安耕的境遇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惨。
那个会在雨中把他抱出来、给他仔仔细细擦身体,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洗澡,会对他言听计从的男人……只是应早认为的,在别人眼里,周安耕只是个每天爬进垃圾桶捡水瓶子的傻子。
甚至在一天前,应早也是这样想的。
应早有些眼热,抵着肩膀不让对方看出来,闷闷道:“我觉得你很帅啊,真的,长得好看,人也好。”
周安耕笑了。
笑得应早更是一阵心酸。
会因为自己的夸奖而开心,是不是代表他也会因为那些谩骂而难过?
会的吧,只是不说而已。
应早摸摸他的耳朵,又安慰地摸摸他的脸,重复说了一遍“你很帅”。
这句话跟控制按钮似的,他一说,周安耕就会笑。
这条路走得并不久,应早全程趴在周安耕背上,时不时说着话。周安耕的话并不多,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应早说什么他都会回应。
走了一会,应早刚想问“到哪了”,突然听到了四周传来的议论声。
“那不是傻子么?”
“呦,背着的那是谁,芳子家那小神童?”
“小神童和傻子凑一块了?”那人立马捂上嘴,“这画面不会是我看走眼了吧!”
“哈哈哈还小神童呢?现在我家的狗去考试分都比他高!”
“啧……这是被芳子赶出来了吧。你说芳子也是,虽然多了个累赘,但好歹人家亲爹还在啊!”
“他那亲爹有什么用。”那人嗤笑,“芳子和她儿子放个屁他都得说香,废物一个,哪能管什么儿子。”
“哎呦造孽呦……”
应早的呼吸急促,使劲抓着周安耕衣角,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他清楚,此时冷静比争吵有用得多,现在重要的事是去学校,不能被这些恶心的傻逼玩意影响心情。
操!
操!!!
早晚要把这帮嚼舌根的傻逼全杀了!
应早咬牙,一字一顿道:“别管他们,走。”
周安耕比他还不冷静,呼吸粗重,停在路边死死盯着超市的那几人。
那几个人他有印象,昨天说话的就是他们……说早早瞎了,这辈子都废了……
“周安耕。”应早晃着他的肩,“周安耕!走。”
周安耕停在原地深呼气,过了几秒,不再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议论,“嗯”了声。
进学校很容易,门口的保安是个关系户,平日里忙着下棋,不会管来来往往的学生。
他们镇上只有这一家学校,小学初中高中一体,大部分读完初中就不念了,所以高中部很偏。周安耕听着应早的指挥,走到学校的高中部。
“到了?”应早趴在周安耕背上问。
“嗯。”
“这么容易?”高中部地方偏,应早不太相信,“你看看墙上有没有写高中部三个字。”
周安耕迟疑着说:“……我不认字。”
“你不认字?!”应早瞪大眼睛,“高中部这三个字都不认识?中呢?中都……”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后,应早简直要疯,他认命地捏了捏太阳穴,道:“那先进去再说吧。”
“好。”周安耕应完却没动。
“怎么了?”应早问,正要催促他往前走,不远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女人声。
“挺聪明啊。”
后妈看着男人背上的应早,冷笑一声:“什么时候跑走的?还知道找班主任问助学金。”
应早太阳穴突突跳,心里的计划猛地全乱了。
“你……”
应早心脏跟被人猛抓似的,呼吸都开始不畅快,努力镇定却镇定不下来,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没想到后妈来的这么早,听她这个语气,恐怕这笔钱要进她的裤兜。
应早紧抓着周安耕衣领,正想着如何应对,突然一阵风擦着耳边甩过来。
下一秒,手掌打在脸上的声音清脆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