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
周桑宴等两人归来,不曾想这一等竟等到傍晚日落才瞧见两人满头大汗,匆匆赶回。
“公子!”
周桑宴合上不知哪里借来的书,“如何?”
核桃与周桑宴年纪相仿,最沉不住气,“公子,我这两日问了好几个商贩,都说这段时间刘家并无异常,这些衙役们都问过,另外衙役们也问了平日与刘家相熟的几户,似乎都未曾听说刘家得罪过什么人。”
核桃说完又另外补充了一句,“公子放心,小的做事牢靠,这期间小心翼翼,未曾让衙役发现。”
这邀功的表情着实太过明显,周桑宴忍着笑,指了指小慧,“去慧姐姐那边领赏。”
核桃兴冲冲往那处走,然后瞧见小慧从身后的食盒拿出两碟菜和以往白米饭,表情顿时失落,转念一想,这好歹有盘肉,公子还是念着自己的好,这越吃约上头。
一屋子饭菜香,饥肠辘辘的麻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时不时往那处瞟,见核桃回回都往肉菜里伸筷子,额头青筋直冒,这臭小子真真是一点兄弟情面都不留。
衙役调查刘家熟悉之人无可厚非,周桑宴早就知晓,只是相比于这些,更加怀疑这账本上的内容,可惜那东西他还没看就被人拿走,如今想破案只能另辟蹊径,所以这两日,他把麻薯和核桃两人派出去。果然,衙役已经排查周围的人,没什么结果算是意料之中。
“麻薯,你那边呢?”
“公子,我依照你的吩咐在酒楼蹲了两日……”
“慢着……”周桑宴唤来一旁候着的小慧,两人一同收拾,桌案上笔墨纸砚皆有,他取下一笔沾墨才道,“继续。”
此时的周桑宴少了以往的漫不经心,认真的不像话,麻薯不自觉的降低呼吸,跟着他的话走,整整小半个时辰,才将这几日所闻所见全部吐纳而出,等他停下声音,喉咙早已口干舌燥,还是小慧早有准备递了一杯茶,解救了他冒烟的嗓子。
又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这洁白的纸张上商贩吆喝,百姓游走街头的繁荣景象呈现在两人面前,尤其是麻薯,瞧见此话已是目瞪口呆,这活脱脱就是他这两日见到的场景,这人这物活灵活现,若不是他亲眼所见,都以为公子亲自去的。
这街景边上,坐落一府邸,假山湖石,错落有致,水榭楼台,屋檐飞兽,每一处都精致巧妙,定是能工巧匠亲手设计。
麻薯看了好一会儿,声音不确定的回询问,“这是刘府?”
那夜匆匆路过刘府,麻薯还未看清这大门,只是瞧见这府门有些熟悉。
“可惜,我未观察过刘府全貌,目前只能还原如此,若是能在探探,或许能够将此图完善。”
周桑宴沉迷于画中,并未注意到小慧和麻薯脸色齐齐一变。
“公子,这画已经是巧夺天工,就算没查清这几处院子,也不碍事,难不成这凶手会躲在这几处院子?”
周桑宴抬头看了眼一脸傻笑的麻薯,表情似笑非笑,“若是你这下盘和拍马屁的功夫一样稳,本公子该谢天谢地了。”
“……噗嗤。”
压抑的笑声从旁边传来,麻薯看了眼房内毫不客气嘲笑的两人,脸色通红,一脸尬笑,“我也想练稳下盘,只是这马吃草,人吃饭不是?我这风餐露宿两天,肚子……”
“行了行了,去吃饭吧。”
周桑宴忙着完善这图,没闲工夫教育这油嘴滑舌的家仆,挥挥手让他去和核桃待着。这核桃早已酒足饭饱,趴在桌上昏昏欲睡,麻薯一过来瞧见这桌上碟子没剩多少,恶狠狠的瞪了眼那懒货,真是不够兄弟,竟半分情面都不留。
一时间,房内除了几人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音,偶尔听到外头打更声从远处传来,周桑宴的思绪犹如跑马场的马驹,一夜思绪万千,放置于桌案上的蜡烛一夜燃烧,仅剩连串烛泪,灯火将熄未熄,直到夜半三更才困倦睡去。
翌日,外头街道刚有人音,客栈掌柜刚开门,听见身后楼道传来声音,一回头竟然在此住了几日的大主顾,脸色谄媚,“周公子,这是要出门?”
“是啊。”周桑宴表情平淡,瞧着似乎没什么精神,刚要走出大门,又退回几步,“掌柜,若是我家丫鬟问起,便同她说我晚些时候回来。”
“是。”
这个时间正是商贩涌入繁华街道的时间,周桑宴领着麻薯往刘府走,沿路碰上不少衙役,两人故作游玩,一路晃到刘府风景。刘府地段特殊,就算发生命案,此处人流并不少,只是地方往边上挪了挪,周桑宴过来之时,正是早市时间,行人坐在食摊边上吃着早膳,听着旁边的吆喝声好不热闹。
周桑宴拿着手中的图看着周围,画作是通过麻薯转述所画,他这人武功不行,记忆力不错,除了细微偏差之外,图基本能对应上,从这里往街道右边看去,依旧能够瞧见刘府大门。
“板栗,新鲜的板栗,过来瞧瞧。”
一道沙哑的声音透过重人声传递到周桑宴的耳中,他顺着声音瞧过去,一位满是皱纹,身形佝偻的老者站在街头拐角叫卖,此处位置并不好,是行人视线盲区,瞧他满头大汗,气喘嘘嘘的模样,想来是匆匆赶到,并未抢到好位置。
周桑宴看了两眼,又将视线落入这画中,这位老者并未出现在这画中。
后头的麻薯自然注意到周桑宴的异样,认真看着老者,声音诧异又慌乱,“公子,我这两日的确没成瞧见这名老者。”
“不必慌张。”周桑宴拿着画,指了指那位老者,“瞧瞧,他裤脚皱乱且沾着黄泥,显然是清晨从他处匆匆赶来,路上想必碰上沾有晨露的草,未来得及整理留下的痕迹,担子的东西是板栗,至少几十斤,这种东西在这县内不可能有,应当是从附近村子摘来的。这些村民不会日日来县里,你前两天没见到很正常。”
说毕,周桑宴往那处走,低头看了眼筐子里的板栗,这些板栗应当是挑过的,外面的壳都被去掉,每颗都是差不多大小,他蹲下身子是,拿起栗子询问,“老丈,这板栗多少一斤。”
眼前的公子衣着光鲜,显然是个大主顾,老者满脸喜色回答,“公子,这个三文钱一斤,你若是要得多,老朽还能便宜些。”
眼前的人抛着板栗不说话,老者以为自己报价高了些,心里忐忑不安,刚想说话,对方率先一步开口,“就按三文钱的价格,给我来十斤。”
老者一听大喜,难得碰上不砍价的客人,连忙拿起边上的称,这时周桑宴阻止老者,“先帮我另外装一斤。”
老者不疑有他,先把板栗过了称,用油纸打包之时,听到坐在边上的公子询问,“老丈从何而来?”
“老朽是秋桃里的,距离通阳县有半个时辰的路。”
“背着这些东西不好走吧?”
老者看了眼堆在脚边的筐子,不知想到什么,满是皱纹的眉头舒展,“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不苦,老朽的孙子明年就要进学堂,这开销大了些,能赚一点是一点。”
“原来如此。”周桑宴接过打包好的油纸,又开口问道,“这板栗收成如何?”
老者见年轻公子手中没有装板栗之物,想了想把自己装了饼子的布袋腾出来,这布袋简陋,颜色多样,是用碎布拼接而来,对于穷苦百姓来说,也算是值钱的东西,这老者将东西腾出,装着板栗,没有丝毫防备的说,“我们秋桃里板栗树多,老朽不敢说多,大几千斤肯定有,这些东西虽然便宜,卖得好也能挣得村里几位穷苦人家的口粮。”
周桑宴微笑的点头,对站在一旁的麻薯招手,耳语几句。麻薯看了眼边上的老者,揣上那包板栗才转身离去,这些动作老者未曾注意。
结账时,周桑宴递了一两银子,吓得老者连忙摆手,“公子,这银子太大了,老朽实在找不开。”
“这银子除了买老丈的板栗,还想和老丈聊几句。”
老者一听更加不敢收,又将银子推了回去,“公子想问什么便问,老朽定然有问必答。”
周桑宴见状不愿勉强,“老丈,应该经常来此处吧。”
“是啊,老朽幼年曾在通阳县做些活计,对此地熟悉,知道这里繁华,所以都会在这里摆卖。”
周桑宴心思一动,紧接着问道,“几日来一回?”
“约莫五六日,有时候卖些山货,有时候扛柴卖给大户。”
“那这前头刘府,老丈也去过?”
面对公子突然一问,老者吓了一跳,小声说道,“公子可莫要说这刘家,我刚到城中听说这刘家得罪了人,被人灭了门,若是被仇家听见,肯定是……”
后面的话未说出口,但不难猜出是什么,百姓多数忙于生计,其余事情听风就是雨,周桑宴碰到太多这样的百姓,听了这话只是笑笑,“老丈,如今通阳县县令清正廉明,城中治安管理极好,再恐怖的凶徒都不敢当街伤人,就当是闲聊。”
这位是大主顾,老者犹豫了片刻还是回应,“这刘家,老朽确实去过,刘家给钱公道,老朽带来的柴火多数都是卖给刘家的。”
“卖柴期间,可有碰上什么印象深刻的事?”
老者想了半晌,“并未碰上……对了,两个月前,老朽瞧见一位小公子去刘府扣门。”
周桑宴一脸纳闷,“扣门?约莫几时?”
“当时天空已经完全黑了,那日老朽东西没卖完,所以多停留了一会儿,周围的商贩基本都归家了,这个时间上门做客确实少见,老朽印象深刻。”
傍晚扣门的小公子,偏偏是这个时间,是掩人耳目,还是碰巧?
“这小公子长得怎么样,老丈可还记得?”
老者掂量了手上的袋子,摇摇头,“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老朽实在记不住。不过,能肯定那小公子身形与公子相仿,穿得没有公子好。那日,我瞧着他上前扣门,和门房说了几句,等了片刻便瞧见平日为老朽结账的管家亲自来迎,想必是刘家极重要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