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擅作主张

魏公刚刚打开房门,来传话的侍卫叶十惊了。在这深宫之中,他可是从未见过有人会把自己打扮的这样丑俗难看。这张脸,只是看上一眼,就觉得胃酸上涌,堪堪把隔夜饭吐出来。

圣上把这样的人日日夜夜留在身前,就不会觉得恶心?

叶十刚被调到御前,虽未见过魏公,但对他的事情他也听得过一二,传闻中魏公貌丑无比且艳俗风骚,为人阴狠且善进谗言。

魏公是前叛国丞相魏广良之子,圣上自幼和他一起长大,也曾情同兄弟。

先王对前丞魏广良信任非常,计听言从,却未想到魏家独大之后,竟然谋逆,先皇惨死于魏广良刀下。好在苍天有眼,魏广良也没有能够活着出了屠龙殿门,一朝大火掩了这代奸佞。

之后,魏氏满门抄斩之时,刚刚即为的圣上宇文恒开恩,念及旧情留了他一条性命,不过却把他推进了净身房。

进去的时候是丞相之子魏君昌,出来的就是下贱阉人魏公公了。

叶十撇嘴,怪不得这个曾几辉煌一时的魏家骤然倾塌,子孙之中竟都是这种腌臜货色。

魏君昌看得出叶十眼中鄙夷,倒也没有计较,只是面无表情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走吧。”

魏君昌的形态举止还算绅雅,也进退有度。奈何嗓子像是个破陋的风箱,说起话来就滋呀作响,容貌也堪如鬼魔,实在让人难生好感。

等到了殿前,魏君昌才知道为何方才这侍卫会那般着急了。

宇文恒坐在九头龙椅之上,龙颜震怒。明黄色的衣衫上大片殷红,就连颈上都带了道伤痕,看来还真是曾命悬一线。

下面人群乌压压跪了一地,魏君昌一个都不认得。他身后沉痛,跪的不舒服,头脑更不甚清楚。只是能迁出这么多人来,看样子宇文恒是真的恼了。

那侍寝的女子已被生擒,不过也只剩了一口气,魏君昌看了过去,隐约觉得她有些脸熟。只不过她唇齿溢血,模糊了半张脸孔。魏君昌略微皱眉,倒也未加深思。

魏君昌跪的服服帖帖,他听着大理寺监一一追讨罪名,竟是连选秀画师都未放过。

魏君昌倒是不甚担心,今天这事和他没半分关系,牌子不是他端来的,人也不是他挑选的。

就算是兴师问罪,也问不到他的头上。

大理寺监将一干人等通通都论处的干净,魏君昌听的头昏脑涨,险险睡着,心道:可算是终了。

“还有魏公公。”

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魏君昌还没回过神来,竟是愣愣的「嗯?」了一声,在威严肃杀的承庆殿内,实在是冬扇夏炉,不合时宜。

魏君昌茫然抬头,不明所以。今日之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大理寺监霍林宾冷笑道:“魏公公勾结刺客,预谋不轨,按律当斩。”

“啊?”

魏君昌觉得头更痛了,屁股里的粗硬物什卡的生疼,他抬头看了眼宇文恒,那人薄唇紧抿,目光深寒,却并未言语。

魏君昌看不出宇文恒的心思,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应下这个罪名。

还是霍林宾等不急,喝道:“怎么?魏公公还不领罪,有什么好狡辩的么?”

魏君昌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伏地道:“臣领罪。”

他觉得有些无趣,被这样生不如死的玩弄了五年,死到临头竟然只觉得解脱。

霍林宾看了眼当今圣上的反应,宇文恒虽然眼神骤然阴冷,却丝毫没有袒护之意,便抬手道:“来人,把这些逆贼押下去,明日行刑。”

魏君昌莫名其妙便被扣了个勾结刺客的帽子,押他出去的侍卫恰巧还是叶十。

叶十力道极大,掰扯魏公手臂之时,君昌觉得自己的手臂都要被人硬生生折断。

魏君昌病了,屁股里还夹着东西,他看了叶十一眼,心中不悦,但还是好心提醒道:“你最好不要碰我,我自己走。”

叶十吊着眼角瞥了魏君昌一眼,手上力道更是大了几分,他是打心眼里看不起魏君昌这种阉奴,更别说还是个罪奴。

叶十冷声:“废话少说,走。”

魏君昌推推搡搡的被关进了天牢。

他这人,从小到大,总是能受到不同待遇。其他被论罪的人都被关押到了间普通牢房里,可到了魏君昌身上,就是间刑房。

虽说架子上的刑具千奇百怪,但毕竟也是个单间,魏君昌笑了笑,也就忍了。

寒霜夜冻,他身上不大舒服,口干唇燥。开始君昌身上还有些热气,等关进了地牢里,就只觉得冷了。

魏君昌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受的,他身后的东西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暖了这些时间,还是冰渗渗的一片。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撩开了自己的衣衫,俯身跪在床榻之间,把身体里的东西拿出来。

反正都是将死之人,有何好害怕的?

只是这东西……

魏君昌抖着身子,被刺激的眼角潮红。他随手把那沾染了血迹的东西扔在一角,指尖发颤的穿好自己的衣裳。

最后的一点力气都用尽了,魏公躺在石床上,闭着眼睛,一口口的吐出灼气,身子里是热的,但周身实在是冷得惊人。

他将旁边破烂的芦草席子盖在身上。

虽不能取暖,但心里总觉得似乎是暖了些。

宇文恒跨进牢房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场景,魏君昌身上盖着个凉草席,平躺着一动不动,如同死了一般。

宇文恒呼吸一窒,仿佛一瞬间天崩地裂,他三两步走到那人身前,一把掀翻了席子,手指探在那人鼻息之下。

还好,还是有气息的。

这样大的动静,魏君昌也醒了,正对上宇文恒暴怒的脸。

宇文恒一把揪住君昌的头发,地盯着那张惨白一片的脸,呼吸急促,道:“你没事装什么死?”

魏君昌:“啊?”

真是百口莫辩,他只是休息一下而已,怎么就变成了装死呢?

他在御前伺候了两天两夜,眼睛都没闭上,现在就算是戴罪之身将死之人,也不会连睡个觉都不准了吧?

宇文恒咬牙切齿:“你为什么把草席覆盖在身上?你难道不知道只有死人才会裹成那个模样?”

往往在人死之后,怕灵魂不得安息,都会把人用棉被裹起,预示长久安眠。可是棉被价格不菲,有些下贱奴才死后,就会被人用草席代替。

魏君昌愣了,转而笑道:“那有如何?反正我马上就要是个死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实在是有些自暴自弃的口吻。

宇文恒脸色骤然变化,他一把钳住魏君昌的脖颈,硬生生把人按回床榻之上。

男人脸色暴虐,如同只狂躁的雄狮,说道:“我曾经告诉过你,这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能够决定的了你的生死。”

“你的命由不得你做主,更由不得大理寺监的一句潦草旨意做主。你听的懂么?”

魏君昌听罢,心中冷笑:人这一生,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怎么是他们这种凡人能决定的了的?

只是,九五之尊的人带着一种灭天绝神,绝对侵占的口吻说出来,魏君昌是不敢反驳的。

魏君昌明显感觉到,今晚的宇文恒是带着怒意来的。虽然他没有想让自己死,但这夜也绝对不好过。

果不其然,下一秒,男人阴鸷的眼神刀劈斧砍而来,君昌的心脏狂跳,不知道宇文恒又要搞出些什么事情来。

宇文恒道:“既然话已经说得清楚,我就来好好和你算算账。”

算账?算什么账?

他今日做错了什么?

魏君昌四肢具骇,抖如筛糠,算账这个词预示着惩罚和痛苦。虽然已经料想到了宇文恒的怒意,但等到真要承受起来,依旧畏惧的无法忍耐。

“主子……”

他刚开口求饶,就被宇文恒一个极轻的耳光打了回去:“我现在不想听你求饶,那些话,回到床上,你再好好的浪吟着求朕。”

这耳光不重,但是却带了十足的羞辱意味,君昌心脏剧烈收缩,忙跪坐在宇文恒的身边,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这幅乖巧的模样似乎是取悦了宇文恒,男人嗤笑,抚了抚魏君昌一头乌发:“别说主子不给你机会,你若是能说出来今日做错了什么,朕就饶了你。”

做错了什么?

魏君昌咬紧下唇,他做错了什么?

今日本就是普通寻常,对他而言,真是飞来横祸。

就算是有人对宇文恒蓄意杀之,那也和他完全没有关系,他身无半分钱财,断然也不可能买凶杀人,这些宇文恒也都是知道的。

宇文恒嘴角勾起丝暴虐,唇角却又是邪笑:“怎么?不明白么?”

君昌的眼睛瞥到宇文恒脚下的玉器上,心中猛颤,哆嗦着开口:“奴才不应该……不应该擅作主张,把爷放进身子里的活儿,偷拿出来……”

“嗯?”

宇文恒的眼神这才顺着君昌的视线看过去,竟是看到了地上那血液和湿液包裹的玉形。

只一瞬间,宇文恒眼底划过深重的恼怒。但脸上却带了更深的笑意:“没想到你这狗奴才竟然是这样胆大,连朕的命令也敢违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