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活该。”

一个同级年叫做三泽的女生在宇野背后发泄般地说道。

“那家伙真让人不愉快。”

宇野没猜错的话,三泽可能也喜欢村上。她嫉妒这个做了她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的后辈。

宇野自己也在心底讨厌着露骨地接近村上的人,然后看到雏乃露出了悲伤的表情,心情略微好转。这些都只是没有被村上选择的人们在远处发出的大声嚷嚷。雏乃并没有错。除了和村上交往这件事以外。

干脆地拒绝了后辈,村上守护着雏乃。宇野突然开始妄想。如果自己是女生,向村上告白的话,也会像那个后辈一样被拒绝吧。

之后,那个后辈再也没有来过社团。大约半年后,宇野看到她和不认识的男生在大学里挽着手一起走着。之前明明那么迷恋村上,结果也不过是那种程度,想到这里,自己的心里徒然生出一股苍凉。

雏乃和村上沐浴在一些人嫉妒的视线中,继续顺利地交往着。到了大学第四年的时候,村上很快就被大企业内定录取了,热衷于露营的他胡闹地度过了剩下的校园生活。不久之后被中小规模的企业录取的宇野也加入到他的活动中。但是几个有个性的后辈入社后,村上和他们更谈得来,和宇野说话就变得少了。虽然宇野感到了寂寞,但是总是很开心的村上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和这个同年级的同学之间的话变少了。

毕业典礼的那天,宇野觉得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无论如何都想和村上说说话,毕业典礼一结束就去找他,可是到处都找不到。宇野想到他可能回去了心里不由得着急起来。正想要拨下那个从没为私事拨打的号码时,在露营社团的门口见到了村上,他和三泽在一起……三泽“碰”一声拍了村上的肩,向自己这边走来。擦肩而过的时候,说着“宇野君,再见了。保重身体啊”的三泽,脸上带着愉快的表情。相反,村上却是一副从未看过的……说不上是悲伤,硬要说的话,就是为难的表情。

“啊,宇野。”

注意到了自己,村上开口和自己打招呼时神态中还留着困惑的余韵。

“你和三泽说了什么?”

“啊……那个……”听到宇野的话,说话总是直截了当的男人很难得地支支吾吾起来。然后,他的视线突然和宇野对上了。

“难道你听到我和三泽的谈话了?”

没有,宇野否定了。但村上好像不信似的“哈哈”笑起来。

“三泽对我表白了,说一直都很喜欢我。”

宇野的心像是塞下铅块一般变得沉重起来。

“……然后呢……”

“你不惊讶吗?”

对于村上的反驳,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难道说你已经注意到了?”

宇野低下头,然后语气有点暧昧地说了句“无意中就。”

“果然这样啊……虽然我也隐约感觉三泽喜欢我,但我已经有雏乃了,不可以再考虑别人。”

村上发现了三泽的心情,却佯装不知。宇野的心脏狂跳起来。本以为只有和三泽有着同样的心情的自己才会注意到,因为她既没有像那个露骨的后辈那样接近村上,也没有采取引起村上关注的态度。只是和自己一样,看着村上而已。

“她说,因为是最后的机会了,想对我传达自己的心情。三泽毕业后就会回到自家那边,估计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总觉得……很对不起她。”

“为什么?”

村上歪了歪头。

“如果她没喜欢上我的话,可能早就交到男朋友了。三泽一直没有男朋友,因为没有适合我的男生,她这么说的时候,我回答说你不要高高在上看不起人啊,所以觉得抱歉啊。”

村上注意到了三泽的视线的话,那自己的视线也......注意到了吧。注意到自己一直注视着他吧。

“啊”,村上有些粗鲁地轻轻抓着梳理整齐的头发。

“我不用考虑太多也没关系吧。既然三泽说只是想传达就好,那我按她所说地接受就行了吧。但是,怎么说呢。就算想让她放弃,可是她只是说了句我喜欢你哦,不能确定她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对这样的对象也不能说出请放弃我这句话。”

对着个不知是温柔还是傲慢的男人,宇野急躁起来。三泽知道她是知道的她知道村上非常喜欢雏乃。即使清楚自己已经没有胜算了还是呆在他的身边。为什么这个男人就是不明白呢。

“……喜欢你的,并不只有三泽。我想还有其他人。”

村上吃了一惊,看向这边。

“欸,是谁?”

单纯只是好奇的目光。宇野的心情,失望中却夹杂着安心。就算注意到了三泽的心情,却还是没有注意到自己。没有被注意到。

“我不会说的。既然你没有注意到,那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吧。”

村上一脸认真地嘟囔道:“说的也是呢。”眼泪快要涌出来了,宇野拼命地忍耐着。就算哭了,也无法解释为何流泪。

毕业之后,自己和村上一次也没有联络过。因为露营社团的成员关系都很好,本想应该会就算毕业了也会聚在一起玩,但是也没有。

工作了三个月后,偶然在街上遇到了加加美。那时提到了村上的话题,听过他因为工作繁忙,连双休日也不休息。自己所知道的村上的情况仅此而已。和加加美的交往仅限于寄贺年卡,但他也给自己寄来了婚礼的请帖。

宇野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令他有喜欢这种自觉的也只限于村上,所以宇野不知道这份恋情何时能走到终点。

已经六年没有和村上见过面了。即便如此,自己的记忆中,村上还是保持这那时候的样子,带着非常灿烂的笑容,闪闪发光。而且无论男女,都没有能让宇野比对村上倾注更多感情的人出现过。

恋爱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是即使无法见到对方,也能这样持续着的东西吧。应该不是像三年级时被拒绝的后辈那样,觉得结束了就转向了别的目标。而是像告白后回到故里的三泽那样,不做个了断就无法结束吧。

毕业典礼的那天,如果自己说了“我也喜欢你”,就可以了结了吧。但是可以料想到,如果说了,比起三泽会让村上更加地烦恼。

世界上的人如果都死了,只剩下村上和三泽……宇野像孩子一样如此妄想着。如果变成那样的话,也许村上就会选择三泽吧。但是就算只剩下村上和自己还活着,也不可能选择自己。

宇野感到厌烦,自己所想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村上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就算自己一个人不停地考虑,也只是在浪费精力而已。须磨所说的是正确的。自己的恋情是没有建设性的。

自己就好像在跑步机上奔跑一样。无论到何时都不得不奔跑下去,但是哪儿都没有终点。

如果能忘记村上,或许就可以喜欢上别人了吧。宇野掏出了手机,让这段恋情结束吧,就像三泽那样。无论会让对方有什么感想,为了解放自己,说出喜欢吧。

手机上显示着村上的名字。按下按钮的话,就能联系到村上。但是宇野没有按下。这么多年都没有鼓起的勇气,此时也被办法振奋起来。

宇野将能联系村上的工具放进口袋中。冰凉的水滴滴落在他的脸上,是有质感的雨。颇有分量的雨滴,估计马上就要变成雪了吧。

……要举行婚礼了。如果去了加加美的婚礼的话,一定会遇到村上的。和现在的村上相遇时候就说“我从前喜欢过你”吧。用不让对方有负担的过去式。这一次就让自己的恋情到此结束吧。让这段像亡灵一样的恋情结束吧。

宇野一个人像个傻瓜那样地想着,但是自从意识到这是恋爱的瞬间开始,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一直在消耗着自己心神罢了。

婚礼那天宇野似乎来得早了些,他没有进入饭店的婚礼会场,在场外也见不着几个人。宇野在来宾名册上面签到之后就坐到大厅的沙发上。他环视着周围,没有看到村上的身影。想快点见到村上,又有点不太想见面,两种心情微妙地交织在一起,让宇野无法平静。

宇野看着饭店的窗外,外面种着樱花树,树上花蕾都长的十分饱满。樱花……赏花……说起来,村上最喜欢的就是赏花了。趁着露营也会赏花,但村上依然无法满足于此,他甚至会和两三个好友结伴同行,自南向北追逐着樱花的花期。

“宇野前辈!”

一个穿着礼服的人签到之后向自己这边跑来。是露营社团的后辈武知,他和村上还有加加美关系特别好。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武知像体育系的学生一样,精力充沛地寒暄道。

“前辈一点也没有变呢。”

“才不是呢。武知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听武知说是在从事汽车设计的相关工作,宇野立刻和他交换了名片。

“我现在的工作是制作杂志附赠的DVD或者CD,如果你们公司做促销的时候需要到这些,我可以算你优惠一点哦。”宇野如此推荐道。

“真的吗?”武知饶有兴趣地追问道。

宇野一边和武知交谈,一边不时地张望着四周。

还是没有看到村上。

“你在找谁吗?”

目光敏锐的后辈注意到了。

“啊,没什么。我在想村上怎么还没有……”

突然,武知的表情变得不自然起来。

“啊……村上前辈吗。”武知的声音低了下来,“他不会来的,加加美前辈也说了不会叫他来的。”

“欸,为什么?那两人吵架了吗?”

加加美和村上,再将上那两人的女朋友一行四人常常一起出去玩。比起先认识村上的自己,加加美和村上的关系似乎更好。

“宇野前辈,你不知道那件事啊……”

宇野察觉这句话别有深意。

“那件事?”

武知有些犹豫地看向天花板,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好像也没必要隐瞒”

“村上前辈向旧识借了好几次钱,但是都没有还,稍微造成了些麻烦呢。”

宇野疑惑了。借钱?谁向谁借?

“我也借给村上前辈五十万,还没有还给我。听说加加美前辈借给他的钱也有一百万了吧。”

宇野无法理解他所听到的。借钱不还的事时有发生,无论是在现实还是电视剧中都经常看到。但是他没想到这会发生在村上身上……

“他对我说因为没有钱无法做手术所以想借钱。既然他跟我开口了,我也不能见死不救,而且我以前也受他不少照顾。本来想他大概是生病了无法工作,所以暂时没想让他还钱……就这样过了两年,之后,他因为欠了房租被赶出公寓,我就再也联系不到他了。我去问大学时候的熟人你知道村上前辈的住处吗,才发现和我一样给村上前辈借了钱但是没能讨回来的人有五个左右。”

“啊,但是村上不是在大企业工作吗……”

“他第二年就被辞退了。”

看到自己吃惊的表情,武知叹了口气。

“宇野前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好像是他的上司营私舞弊,害他被连坐了。失业后一年,他的双亲也亡故了,从此就陷入了低潮。”

“我没有听说这些消息啊……”

武知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说。

“……这话只能在这说,他的双亲好像是自杀的。所以葬礼只叫上了家人,没有讣告亲友就安葬了。村上前辈的父亲由于公司经营不善,债台高筑……我也是最近听说的,正好是雏乃前辈举行婚礼的时候。”

“村上结婚了吗?”

武知纳闷地歪着头,然后好像想通了一样“啊”了一声,点点头。

“村上前辈和雏乃前辈的话,已经彻底分手了。大约是在三年前吧,双亲亡故之后村上先生就变得很颓废,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好像紧张起来了。雏乃前辈去年结婚了,对象是比她大七岁的律师。”

脑海中浮现起那个下雨的日子看到的,村上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抚弄着雏乃柔软秀发时的那张侧脸。那两人分手了,这真是让他难以置信。

像是在等着宇野的冲击平复下来,武知开口说:“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去年,本以为他会还钱,没想到他又说要做手术所以想让我借钱给他。但是我没法再相信他的借口了。而且听别人说村上沉迷柏青哥,我就说了应该不是拿去玩柏青哥的吧,他马上怒气冲冲地叫嚣道你这是怀疑我吗,真是吓人。”

学生时代的村上,绝对不会大吵大闹。

“村上前辈还住在巢鸭的时候,有熟人去拜访他时候看到高利贷向他逼债。村上双亲公司的欠债应该已经用保险金还清了,所以我猜可能是因为柏青哥借的钱吧。不是听说沉迷柏青哥的人都像中了毒似的悲惨吗。”

宇野没有玩过柏青哥,无法理解沉迷于此的人有什么心态。

“一个人,居然真的能堕落到那种地步呢。”武知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本来以为有熟人好赌到要四处借钱这种事不会和自己扯上关系的,因为会沉迷那些东西的都是些低级的人。但是这种事情却发生在村上前辈身上,怎么说呢......总觉得有些悲哀。前辈他一个劲地向别人借钱,连朋友也没有了。正因为以前就认识他,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我已经不期待那五十万会回来了,但是希望他以后不要再给我添麻烦。如果硬要他还钱,然后他拿刀来砍人就太恐怖了。”

那个村上......宇野无法把那个露营中在河边露出耀眼笑容的人和现在的他联想在一起。

“宇野前辈没有被盯上真是幸运呢。就算从村上那里收到了联络,你说忙也好什么也好,找个借口骗骗他,绝对不要去理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