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群里的嫌疑人

学校的北门左拐是一条马上要拆迁的破巷子,驼背男生对这里非常熟悉,荀言为了不跟丢,只能将跟踪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些。

可是没想到这个怯懦学生的警惕性高得令人意外,发现身后有人跟着之后,像条鱼一样猝不及防拐进一个胡同里。

荀言追过去,却发现胡同里只有一堵一人多高的墙。

下一刻眼前晃过一道虚影,一截钢筋已经横扫到了面前,带起的寒风呼啸着落在耳畔。

荀言竭力扭身,用双臂护住头,钢筋落在右边的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烈的麻木感。

紧接着又一阵劲风掠过来,荀言这一次飞身一躲。

那男生手里的钢筋扫了个空,刚要再打第三下,就见巷子外一个人宛如离弦的箭一样直冲而来,荀言听见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钢筋掉在地上的声音。

待他缓过一口气来,才看清那男生的胳膊扭曲出一个怪异的弧度,显然是已经脱臼了。

秦以川下意识地往后腰摸去,却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来自已还在被发配的阶段,手铐都被收走了。

“这小子是什么人?”秦以川扶了荀言一把,荀言这才感觉出整个右肩膀都疼得厉害。刚才那两下袭击来得突然,他的手机被甩出去不知道丢在哪里了,荀言看了秦以川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也还是摇摇头。

得了。

秦以川本就不指望从哑巴嘴里问出什么来,只能一手拖着胳膊被扭脱臼了的嫌疑人,另一只手不知道是搀扶还是胁迫,扶着荀言从巷子里拐出来,打了个车回警局。

局里大部分人都跟着顾队出现场去了,只有几个文职女警在。

秦以川将那男生脱臼的胳膊又扭回去,塞进审讯室里,转身拿着几个瓶瓶罐罐的药酒一股脑放在荀言面前的桌子上:“衣服脱了。”

荀言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没动弹。秦以川也不在意,顺势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荀言不答话。

秦以川将一沓白纸和一支笔推过去,目光始终钉在荀言的脸上。荀言的神色中露出了极淡的厌烦,身子往后倾了倾,靠在椅子背上,用一种非常防备又挑衅的态度面对眼前这个陌生的警察。

秦以川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又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我刚才问过一圈,洛城市的公安系统并没有长得像你这么抢眼的警察。”

荀言依旧是沉默的。

“行,你不说也没事儿,我自已看。”秦以川说话间猝不及防起身,按住荀言没有受伤的一侧肩膀,另一只手眼疾手快地已经把荀言的警察证拿了出来。

荀言神色一冷,提膝在桌子下狠狠踹了秦以川一脚,秦以川硬忍住了,后退半步刚要打开夺过来的警察证,就见刑侦队的大门被打开,几个上了年纪穿着警服的人走过来,为首那个鬓角隐约发白的正是洛城市公安局局长。

“范局。”

秦以川将按着荀言的手挪开,立刻板正站好,范局将目光落在他手里拿着的警察证上,问:“什么情况?”

秦以川编好的瞎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见范局走过来,亲自将他手里头的警察证拿走,看了一眼,递还给荀言,对荀言道:“这混小子为难你了?”

荀言将警察证拿过去,冷眼看着秦以川,站起来就要走。秦以川下意识将人拦住:“等等。”

荀言宛如没有听见。

秦以川不死心:“昨晚上那条私信是不是你发的?”

荀言的脚步一顿。

“你早就知道周月会死,所以今天才到洛科大去,是不是?你怎么知道周月会跳楼?”

荀言慢慢转过身,漆黑的眼瞳宛如深潭一般看不见底,他盯了秦以川一会儿,天生有点缺少血色的唇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开口道:“我梦见的,你信吗?”

殷红羽是和队长顾瑾之一起回警局的。

顾瑾之天生是个冷肃的面相,为人也正派,向来最看不惯恃才傲物和为所欲为的富家子弟,不巧秦以川将队长这两条最大的忌讳都占了,就理所应当地成了挨骂专业户。

此刻一见顾瑾之那张冷漠脸,秦以川心里一颤,毫不意外地从队长嘴里听见了自已的名字:“秦以川,跟我来会议室。”

秦以川眼珠乱转:“队长,我抓到了一个很可疑的人,他一定和周月的案子有关系,要不咱们审完了再……”

“红羽,你去审。”顾瑾之打断秦以川的话,“你跟我来!”

秦以川一张贵公子脸立刻皱成了包子,冲殷红羽投过求救的目光,殷红羽对他耸耸肩,表示自已无能为力。秦以川长叹一口气,只能拿出壮土赴死的悲壮,鼓起勇气跟进了顾瑾之的办公室。

顾瑾之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今天去洛科大做什么?”

秦以川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昨天晚上值班的时候收到了报案短信,说周月很可能会自杀,在搜索洛科大的信息的时候,找到了一个帖子,说洛科大有学生未婚生子,又亲手掐死了自已的孩子藏尸于室,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已经有好几个人看到晚上有人在教学楼的楼顶徘徊,可是学校却不闻不问,不管学生死活。我怕那报案信息是受害人自已发出来求救的,就打算先去洛科大看一眼,没想到还是迟了。”

顾瑾之那张天生缺少情绪波动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又问起另外一件事:“红羽说还有一个人和你在一起?”

“他也是个警察,叫荀言。”秦以川想起看见的警察证上的姓名,“他的证件不是咱们市发的,不过范局和他认识,应该不是嫌疑人。”

秦以川看着那张面具似的冷脸,一时摸不准队长在想什么。

“周月这个案子,你想跟吗?”顾瑾之突然问。

秦以川想点头,又觉得队长这话问得有点不对劲儿,迟疑道:“我……我现在不还是个网警呢?”

顾瑾之眉头一拧:“所以你不想?”

“想想想!”秦以川立刻道,“但是顾队,我总觉得周月不是自杀的,还有吴宁宿舍那个婴儿,你们找到吴宁了吗?还有她那个男朋友?”

顾瑾之摇头:“吴宁不在学校,我已经让人去找了,也安排了人在洛科大人文系走访,但大家都不知道吴宁去哪了。虽然有人知道吴宁有一个男朋友,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男朋友到底是谁。”

“宿管阿姨不是说吴宁和周月的男朋友是同一个人,就是这样也找不到吗?”秦以川觉得奇怪。

“这也是这个案子奇怪的地方,无论是周月还是吴宁,似乎都对这个男人讳莫如深。所以我们猜测,这个男人的身份很可能不大寻常,以至于这两个女孩都无法光明正大地将恋情公开。”

秦以川想到一个可能:“难不成……这个男人说学校的老师?”

顾瑾之:“你倒是比殷红羽反应快那么一点。”

秦以川的尾巴立刻翘起来:“就红红那个一万年没交过男朋友的人,对这种事肯定迟钝得很。您放心,我保证把那个男人给您揪出来!”

顾瑾之嗤笑一声,站起身来赶人:“快滚蛋,抓紧时间干活去,如果一周之内这个案子你破不了,你就在信息组呆一辈子吧。”

秦以川被批准参与破案得意非常,但荀言非常不开心。

洛城市警局的档案室在旧楼,和刑警队的办公楼隔了一个院子,旧楼除了少数几个领导办公室外大多是闲置的,除了偶尔过来借卷宗的,位于六楼的档案室说人迹罕至也不为过。

这时,荀言抬头看了一眼半透明的玻璃门,一个左顾右盼的身影正在门口徘徊。

荀言刚舒展一点的眉头又拧起来。

秦以川在顾队那里拿到荀言的照片时非常惊讶。

更意外的是,顾瑾之告诉他,相片上这个人是范局亲自从国境线外带回来的,身份一直保密。

原本只让荀言在档案馆工作,可是荀言主动插手了周月的案子,范局便让荀言参与到调查中来。

顾瑾之的话说的模糊,偏又不告诉他这个被范局亲自护着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再加上荀言上午还装哑巴骗他。

这种遮遮掩掩让秦以川对荀言的好奇心更盛,得了队长的首肯,立刻就直奔档案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