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叶草吊坠

档案室的门没有锁,荀言冷眼看着秦以川怀里抱着一大堆药酒推门进来。

秦以川见荀言没有什么好脸色也浑不在意,语气熟稔得就宛如两个人已经认识十几年了一样:“怎么着,肩膀疼不疼?被钢筋打着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这药酒是家里老爷子花重金托人配的,治疗跌打损伤效果不错,就你这身子骨,今天如果不上药,明儿铁定得进医院。”

他说着,将一瓶药酒打开,一股浓烈的药味弥散开,荀言皱了皱眉,盯着秦以川一动不动。

秦以川多少能摸出荀言的性格,也不强求,反而换了个话题:“你就不想知道谁杀了周月吗?”

荀言依旧一声不吭。

“我知道你看出来周月是自杀的,可是好端端一姑娘跳楼总得有原因吧?大庭广众跳楼死亡,本就是用命对不公平的反抗,如果我们揪不出让她自杀的罪魁祸首,那她不就白死了吗?”

荀言的眼皮抬了抬。

“还有那个被藏在柜子里的婴儿。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周月自杀事出有因,可是那个刚出去的婴儿是无辜的,他不该把生命留在不见天日的铁皮柜子里,不是吗?”

荀言:“所以你找我想做什么?你不是把我当成嫌疑人的吗?”

“那你觉得,如果你是我,一个陌生人贸然出现在案发现场,你身为警察不会怀疑我吗?”秦以川毫不心虚,“我不是怀疑你,换做其他任何人出现在案发现场,我都会怀疑。”

荀言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你追的那个人红红已经在审了。”秦以川给自已拉了个椅子在荀言对面坐下,好整以暇,“我来这之前,听说那孙子已经承认他认识周月了,也是故意到案发现场去的,而且……”

荀言的耳朵果然一动。

“而且,我们在排查吴宁和周月那个共同的男友的线索,初步怀疑那个男人很可能是学校的老师或者助教,已经圈定了嫌疑人的范围,你要不要跟着一起走访?”

荀言垂着眼睛,骨节分明的手指转动着桌上的笔,没有出声。

如果不是那个古里古怪的梦,荀言不会掺和进这种案子里,可是当他决定踏进洛科大校门的时候,就注定了不可能半途收手。

虽然这个姓秦的非常讨人厌,但……起码比再见其他的陌生人好上那么一点点。

荀言:“你们抓到的那个人在哪?”

“你想见他也不是不可以。”秦以川努努下巴,“把药擦了。”

荀言的脸颊上因为恼火蔓延出几丝异常的红,咬牙道:“秦以川,你有病是不是?”

秦以川挑眉一笑:“哟,荀警官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荀言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理他。

可是显然荀言低估了秦大公子的无耻。

秦以川见他沉默着抵抗,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径自伸手去解荀言衬衣领口的扣子,陌生的触感落在锁骨上,荀言只觉得周身都蔓延起冰冷的凉意,抬腿毫不留情冲着秦以川膝弯一踢。

秦以川反应更快,长腿一拧将荀言的腿抵在档案架上,让荀言动弹不得。

另一边已经将药酒揉在手心,揭开荀言右肩的衣服,刚要将药酒揉在肩胛骨侧一大片黑紫色的淤痕上,目光却越过伤处,落在他胸口处尚未消肿的线条上。

那是一片还没有消肿的,只有伤口却没有颜色的纹身。

秦以川一直觉得绝对的力量压制是整治叛逆少年的不二选择,虽然荀言已经超过了少年的范畴,但是这个方法依旧适用,只不过得付出一点代价。

秦以川顶着青紫破皮的嘴角进审讯室时,殷红羽已经换掉了一身张扬的红裙,正对着满脸漠然的嫌疑人哈欠连天,一见了秦以川宛如见了亲人似的:“秦大公子,你家那罐国外带回来的咖啡还有没有?我昨天没睡好,困死人家了呢。”

秦以川简直被她故作娇柔酸出一身鸡皮疙瘩:“星巴克外卖一会儿就到,将就着喝吧你。这小子交代了什么?”

殷红羽将桌子上的记录本丢过去:“这家伙名叫邵峰,是洛科大研究生院研一的学生,出现在案发现场是为了看热闹,因为条件不好前阵子借了不少校园贷,最近一直被追债公司的骚扰,你们追他的时候,他把你们也当做追债的了,所以才动手打人。”

秦以川往后翻了一页,见是一片空白:“完了?”

殷红羽点头:“完了,这小子的谎撒的一塌糊涂,但就是死活不肯交代实话。喏,这个是运营商调过来的周月的通话记录,还有技术组从slm卡里恢复的短信,是一串数字,不是手机号也不是身份证号码。现在的手机都默认把短信存储在手机内存里,得特别设置才能转存到slm卡,所以这个数字一定很关键,要不然她也没必要带着手机跳楼。”

秦以川将打印着密密麻麻的账号信息的纸拿过来,翻了两页,号码哪个归属地的都有,全部都是未接来电,频率高得有点不大正常。

“这些来电要么三无号码,查不出机主身份,要么就是网络软件打进来的,ip不在境内,所以没法查。不过普通人遇见这么频繁的骚扰实在不常见,所以周月要么在网络上被人肉了,要么就是和这小子一样,也没讨债公司追上了。”殷红羽说着,看了邵峰一眼,邵峰扭过头去,面色阴沉。

“你们在学校没找到什么其他的线索?比如她的社交账号,或者网络发言记录?”秦以川问。

殷红羽:“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我们今天去走访周月的同学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把自已的微信、qq都注销了,微博最近的更新时间是去年年初,之后再也没有登陆过,她平时不喜欢看手机,有事大多是同学口头通知,所以微信注销这件事谁都没察觉出来。而且她的贵重物品除了一个手机之外,其他的全部都不见了。注销微信账号不是很快就能完成的,所以她一定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银行账户呢?有没有什么异常?”秦以川问。

“没有任何异常。”殷红羽摇头。

“合着现在是任何线索都没有。”秦以川头疼地揉揉脑门,将资料递给荀言,问他:“荀警官,您有什么高见?”

荀言对眼前人视而不见,目光落在邵峰的脸上,邵峰被他的目光盯得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就见荀言走上前来,伸手一把扯住他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坠子。

邵峰的脸色猛然一变,挣扎着就要动手打人,秦以川忙窜过去将人重新按在椅子上,殷红羽已经干净利落地将他的双手拷住,邵峰就是再怎么挣扎也挣不开了。

然后两个人的目光才落在被荀言扯出来的那个小坠子上。

那是个质地上好的玉石,刻成了四叶草的形状,精致又小巧,很明显是个女生吊坠。

荀言拿出手机翻了翻,找到一张自拍照,照片中的女孩长发及腰,穿着白色长裙,几缕发丝落在锁骨边,露出一个半遮掩着的四叶草玉石吊坠。

“这是周月?”秦以川将荀言的手机接过来,翻了翻,发现这张照片是发在一个寻人帖里的,发帖人是周月的发小:“邵峰同学,周月的发小发寻人信息的时候可是特别说明了,她有一条从小戴到大的玉石项链,可是这吊坠现在为什么在你这?”

邵峰的嘴唇抖动了几下,盯着秦以川:“这是她送我的!”

秦以川冷哼:“你和她非亲非故,她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项链给你?你别以为人死了,偷东西就死无对证了。”

“我没偷,就是她送给我的!”邵峰几乎咆哮起来,“我们说好了等毕业就领证的,这是她给我的定情信物,对,就是定情信物!”

殷红羽差点笑出声来,挑剔的目光在邵峰瑟缩又瘦弱的身体上转悠一圈,轻蔑之意不言而喻:“妄想症是要治的!”

邵峰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又飞快地掩饰下去,恶狠狠地道:“你住口,她不是你说的那样。”

沉默的荀言突然笑了一下。

邵峰一愣,就见荀言将价值不菲的玉坠装进一个透明的证物袋中,从殷红羽放在桌子上的档案夹里取出一张照片,递到邵峰的面前。

那是死去的婴儿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