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肖臻的本意是要搬出肖府,自己在京城里寻个字画先生、教书先生之类的谋生。然而晏亭对他所做之事,又令他心中有些说不明的怯意,万一到时候晏亭还找上门来他可如何是好。自己只是个舞文弄墨的书生,对那会武功的人却是无可奈何。这一想就不得了了,肖臻简直觉得自己就该收拾包裹,直接回到苏阳城去。

于是他便收拾起了行李,收拾到了一半的时候,就有一堆人闯了进来。肖母首当其中,她面上虽不似普通女子那般泪盈涟涟,但也是一脸苦顿倔强:

“臻儿,你若是要回苏阳,那我也是要走的。”

“万万不可!”肖父也急步过了来,紧紧地拉住了肖母的手腕,“沁儿,我不许你走。若你要是走了,我……我便也辞官与你同去!”

“……”肖臻看着眼前一幕,默然无语。看着桃珠在门角边目光闪烁着不敢与他对视,便明白了缘由。

“少……少爷,桃珠不想您走,若您一定要走,便把桃珠也带着吧!”

肖臻头大。最终好说歹说,终于说通,他不回苏阳去,但也不想再待在肖府里。

“也罢,留你在这儿也是受那混账的气。”肖父叹了口气,“臻儿,是为父没用,治不了那混账东西。为父真是想不到,他封了将军后,脾性仍同以前没多大区别,如此恣睢乖戾,实在丢我肖家的脸面。”

肖臻温声安慰道:“父亲,我本就不愿再成日困于府中了。他也算是帮我间接了了心愿。何况弟弟在外出生入死多年,艰辛异常,您也不要再苛责他了。”

肖父摇摇头道:“你便住到我添置在玉阑街的那一处别院吧,那里事物俱全,常有人扫置。我再帮你寻个怀墨书院的差事,倒也不至于太差。”

怀墨书院是翰林院下直属的学堂,专供京城里那些二三等的达官子弟读书学礼,和皇宫中皇子女们与一流世家所在的太学区分开来。

肖臻心里无奈,但这已是肖父做的最大让步,推诿不过,只好羞惭接受了。

想到一事,肖臻有些踌躇地开口道:“父亲可否给别院中添几个家丁?”

肖父沉默了一下,以为肖臻是怕肖见愈前去寻麻烦,心里有几分愧意,过了一会儿才应答道:“那是自然,为父都会替你安排妥贴的。”

肖臻不由得有些面热,他又不是女子,还要别人来保护。但是他也没办法,总不能说他怕被那丞相公子给非礼去了吧。

暮色四合时,疏江从玉阑别院过来,道一切已经安顿好,只需肖臻移驾便可。彼时天边燃着晚红,绯玉霞光糅合着几痕沉沉冷蓝,奇暖交织,明艳四射。肖臻的脸庞如同也映染上了这层浅浅霞辉。桃珠瞧着肖臻与她说话,那盈盈光华似一直映到了他的眼睛里,霎时耳边只有风静静掠过。

“桃珠?你听见了没?”肖臻的声音陡然在耳边放大,桃珠惊得一跳。

她慌乱底下头:“什……什么?少爷……您说什么?”

“我说,让你回去,不要跟着我了。”

“少爷!您不是刚刚才答应了让我过去服侍您吗!怎么能出尔反尔呢!”桃珠瞬间抬头,不顾礼仪地嚷嚷道,瞪大的眼睛似是要气出泪花来。

肖臻见她这副模样,怔了下,有点不知该怎么反应:“我刚刚逗你玩的。”又说,“我方才说,让你回自己屋里再看看有无什么东西落下,瞧你平时这不沉稳的模样。”

“哦……”桃珠听闻,一下子有些羞窘,不好意思道,“我哪有什么非带上不可的东西啊……少爷,刚刚桃珠冒犯了,对不起……”

起字还没落下,忽的又叫道:“……啊!想起来了!有一样东西落了,少爷,我去去便来!”

说罢,风风火火离去。

肖臻看着她的背影,正不知作何想法,一个黑衣青年踏进了院子里来。他走到肖臻面前停住,微垂下头看不清面色,声音恭敬道:“肖公子,我家将军请您到玉人楼一聚。”

“玉人楼?”肖臻蹙起了眉头,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地方,“现在去玉人楼,太早了罢?”

一禾本以为肖臻不喜那些场所,会立刻愠然拒绝。乍一听他如此说,便抬起头来。

肖臻礼貌地笑了笑:“即便我拒绝,也没有用吧?”

一禾一时说不出话来。

肖臻道:“那就不为难你了,走吧。”他跟下人交代了几句,转过身来见一禾一动未动,问道,“不知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一禾怔了怔,觉得心口有点烧,偏开视线轻声道:“肖公子唤我一禾便是。”

肖臻见着他清冷不苟的模样,温颜道:“一禾兄,请引路吧。”

肖臻一直对肖见愈有愧,虽然对方并不是需要他来同情的身份,对他也多有冒犯,但在被碰及底线之前,他还是想要多忍让他一会儿,化干戈为玉帛。他猜到待会肖见愈会给他难堪,也还是赴了这趟鸿门宴。

万花倚红馆与玉人楼是京城两大青楼名坊,前者冠绝京城,是富贾纨绔之流最爱去的风月宝地,其花魁之美艳名动天下。后者相对清冷一些,因走的是不同的路子,里边儿的人不如寻常歌妓那般热艳压人,但都才情斐然,各有千秋,最重要的一点是,男女皆有。

肖臻这两处都未曾去过,只听他人谈论,本以为肖见愈会更喜万花倚红馆,却不想是玉人楼。此刻他跟着一禾已经走了许久,夏季的傍晚依旧燠热,不多时便已出了一身汗。想必这暑天中未备车马徒步而行也是肖见愈的要求,肖臻虽身子骨不大好,但也并非那真正从小就娇养在府中的贵弱公子,走路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只是心里有些无语。

一禾走在前头,看上去身姿岿然挺拔,步伐沉稳,心里却是有点乱。将军原话的意思是让他将肖臻带过去,要是抗拒便威胁恐吓强行掳走。他承应下来,认为旖思归旖思,一时被色迷了心窍很正常,但绝不能影响到现实做事中去。可适才只是见到肖臻,他心里的想法就变了,且同树生了根一般,怎么也不愿做那样对肖臻无礼的事,若不是肖臻主动答应,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转回头去假装看天色,偷偷睥了肖臻一眼,见他汗如雨下,鬓角散乱的模样,又在心中懊悔,他原本给肖公子叫辆马车又怎样,将军又不会知道。一会儿脑子又转到别的地方去,想:他今日的嘴唇怎么这般红。于是一时间又牵动那深埋在脑海里的艳景,胡思乱想只觉颇为煎熬。到最后,一禾面上仍清冷不变,心中却有些琦然,想着今日的夏风,似不同往常,仿佛有丝丝甜味。

过了有一炷香时间,方才抵达了目的处。

肖臻一进雅厢,便见肖见愈紫醉金迷地摊在软塌上,左拥右抱两名美人,一腿曲在榻上,另一脚踩在地上,鞋子也不知道去哪了。衣服随意披在肩膀上,大片健实的胸膛暴露在外,一只纤纤红酥手从右边伸了过来,在上边轻轻抚摸。另一边又有一只如玉柔荑拈着一颗剥了皮的晶莹剔透的紫葡萄送到他嘴边。

肖见愈一口含了那美人赠予的葡萄,懒洋洋道:“愚弟,你到得可真晚。”

对于这谬称,肖臻只作没听见。

肖见愈推开那两名美人,在榻上坐了起来。肖臻这才发现今日他束了发,发带上的青金石黯中焕彩,发髻中插着一柄象牙簪,端端正正,显得他眉眼间英气逼人,只是现在有些散乱了。

肖见愈抬手指了指桌上已经布好的冰盘碗盏:“这一桌珍馐美味都是贤兄特意为你准备的,快来坐下。长烟,矜画,快去把我愚弟伺候好了。”

玉人楼里的美人,都是有点脾性的。若是平常,长烟与矜画定是要发点小脾气,矫情一下。如今她们初瞧见面前这仪貌无双的绝世公子,心神怡然动荡,轻轻松松便把肖见愈抛下,围上前去。

“肖公子——奴家还是头一回见到您这么好看的人——”

长烟款款扭来,微弯身子行了一礼。雾淡的眉毛下一双妩媚宝气的眼睛柔情似水,定定地瞧着他:“奴家是长烟,请您定要记住了。”

那音色媚懒动人,甚是悦耳,肖臻瞧着长烟温情脉脉的眼神,心里微有些不适应,却也温柔应下。

矜画也过了来,搂住肖臻的臂弯将他带至位上坐下,然后紧紧地挨坐在他的大腿旁,柔声道:“肖公子,奴家是矜画,您可不要只记了长烟,不记矜画。”

肖臻从未应付过青楼女子,有些不知所措,但看她们笑靥美艳,体态温软,也不由得软了心肠。

“长烟,矜画,你们去伺候肖将军便是,不必在我这儿——”

话还没完,便被矜画打断道:“奴家才不要呢。”她一双凤眼含笑,月牙儿般清纯娇美,轻轻在他耳边道,“奴家早已腻了那般不懂风花雪月的武人,一直望肖公子这样的翩翩美公子垂怜呀。”

肖臻住了口,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肖见愈一副神色莫测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这话,正要开口,又被一道声音抢先道:

“见肖公子如玉无双,不知肖公子平常都有何爱好呀。”

肖臻回长烟道:“就是一介书生罢了,舞文弄墨不值一提。”他沉吟了一下,“倒是颇爱作画。”

“啊,肖公子爱作画吗?”矜画娇呼一声,又吃吃笑道,“玉人楼里,要论画技,矜画第二,无人第一。”

“矜画姑娘这般了不起吗。”肖臻欣然一笑,“不知矜画姑娘是爱绘水墨,还是丹青,是喜那山水,亦或是花鸟,勾勒彩笔的工笔黄派与水墨晕染的写意徐派,不知你更中意哪家?”

矜画面喜正要答,长烟抢道:“公子——长烟也爱作画,但更擅书法,不知公子对书法有何见解呢。”

肖见愈看着那三人在对首言笑晏晏,心里怒气升腾,汹涌跌宕,就差要掀桌而起了。他本更爱万花倚红馆里那热情如火的美人,来这玉人楼,便是打算让这些才情高傲的名妓冷落肖臻,给那暗中肖想美人的老实书生一点难堪和受挫。他料定肖臻出自小城,才华高不到哪里去,特地点了长烟矜画这两个眼高于顶不相上下的头牌,哪想这个肖臻,居然如此可恶,真把自己当上宾,无视自己交谈了起来,还如此开心!

他慢慢喝着酒,目光不善地盯着肖臻,见他与那两个美人儿交谈甚欢,却是面色如常,并无轻佻,也无卖弄,丝毫没有逾矩之处,如同——如同真将这两个妓子当作志同道合的书画朋友一般,仿佛一个谦谦无上的君子。伪君子!装腔作势,他唾道。再看那两个美人,说什么玉人头牌,楚馆才女,也不过如此,只消一会儿,不,连一会儿都没有,就被那乡野来的书生给迷了眼。那书生有什么好?不过就是一副皮相招人——如此一想,肖见愈便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瞬然惊觉那三人坐在一处,竟丝毫无违和感,简直如一幅画般,其中又以肖臻最是光彩照人,韶丽秀美如琇盈。

想来是自己在军中待太久,好久没见什么像样的美人,以至于审美有落,才把中等姿色的看作上等姿色,上等姿色的看作绝等姿色。这玉人楼的人必然是重了才情便多少舍去了点美貌,于是便被一个男子艳压了去,也不是不可以理解。而那穷酸书生长得比女子还好看,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肖见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猛地放下,意图发出点大的声响让他们注意到自己,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

“行了。”他沉下声音道,见肖臻看来,那眼中笑意尚未褪,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肖见愈不知为何有些不敢对上他的视线,看着一桌佳肴,道,“再不吃,菜都要凉了。长烟、矜画,若你们伺候不好我的愚弟,就换两个人来。”

长烟笑眯眯道:“肖将军,您莫不是忘了,这按您的要求,上的本就全是凉菜呀。”

糟糕,忘记了。六

他的本意便是让肖臻连一道热食都吃不上,以冷餐裹腹。

他强装颜面道:“所以你们便连看眼色添些菜品也不会吗?”

矜画只好一边起身叫人,一边有些委屈地低声嘟哝道:“明明是肖将军不准我们添热食的。”

这话肖臻听得十分清楚,都不用过脑子,心里便跟明镜似的。

他出声阻止,不甚在意地道:“矜画姑娘不必去了,今日我一路过来热得很,热食是吃不动了,冷菜正合适,肖将军便是有这一层思量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肖见愈,“——我差点忘了,肖将军也要用晚膳吧,那还是上一点热菜。”

“不必。”肖见愈冷声道,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

两位美人皆感到讶然,虽有不舍,但也只能听话地下去了。临走前,还揩了肖臻几把,朝他送了几道烟媚的眼波,令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肖臻有些拿不准肖见愈的用意,觉得他今夜的表现奇怪得很,没有像他想象中那般刁难他,还引荐他两位红颜知己,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肖见愈将一壶单摆在一旁的酒壶放到桌子中央,给肖臻倒了一杯酒,说:“愚弟,贤兄敬你一杯酒。”

肖臻默然看着此番举动,面上没什么动静,心里却有点不好,他想起了另一个男人也是这样给他倒了一杯酒。

肖见愈见肖臻不动,盯了那杯酒半晌都没有动作,兴味笑道:“怎么,怕我下毒?”

毒倒未必,只怕是淫药。肖臻思索着,肖见愈便是这么幼稚吗?在青楼给他下药,然后呢?看他丑态百出不得纾解,还是让他在此纵横美人败坏清名?这到底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利用他将军的职权,直接给他不痛快。

肖臻百思不得其解,肖见愈为何要这样浪费时间来大费周章。他摇了摇头,轻轻笑道:“肖将军,我不喝酒。”

“你有拒绝的资格?”

肖臻淡淡道:“肖将军直接给我不痛快便是,这酒,我是不会喝的。”

“瞧你这幅心里害怕得很,面上清高的模样。”肖见愈讥了一下,倒是暂不再逼,另说道,“听闻你搬出了肖府?”

肖臻不语。

“这就是你给本将军的交代?你倒是聪明。既不用再面对我,也仍衣食无忧,有玉阑别院落脚,奴仆丫鬟伺候,还有个清闲差事。”他每说一句,便减一分笑意,到最后面色带着微冷的讽意,“你这离不离开,有何区别。”

“对不起,是我未有更好的办法。”肖臻的眉宇微蹙,面上歉然,于灯火下形容甚美,“不知肖将军有何想法,说与我听便是。我若能做一定做到。”

肖见愈没想到他态度这样谦卑,见他面色诚恳不似作为,原本那准备好的“我要你母子二人消失”这种单纯只为刁难的话顿时也说不大出口了。他正了正色,堪称有些冷漠地道:“即日起,你就离开京城,再也不要让本将军看见你。”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灌肖臻一杯酒,将他戏弄羞辱一番后宣扬出去,让他在京城无颜立足。刚刚他见肖臻不肯喝酒,便打算过一会儿再骗他喝,实在不成就强灌。可他没有想到肖臻认错倒是认得果断,若不是个墙头草轻易倒的小人——倒真似个光风霁月的朗朗君子。

对付小人有小人的法子,对待君子有君子的手段。未见过肖臻之前,他只猜想这是一个来自小城没有见识的普通书生,或多或少正在为这从天而降的显贵身份而窃喜着,这样的人自己连一个正眼得吝于给予。待得见到之后,他又觉得这是一个表面功夫出色,善于隐忍的伪君子,一点都不随分从时,还不如那前者。或许他根本就不对肖臻抱有什么希望,现在也只是想看看他那总是纯良温善的面孔,是否会因为他这话而露出几分真面目。

“若你能代我向父母交代,并且今后不再为难于我母亲……”肖臻忽然收了声,有些落寞地垂下头,低不可闻道,“抱歉,我没有资格这样要求你,但是她年轻的时候吃了很多苦……”

他又抬起头来,那过长的眼睫显得他神色温柔:“我可以答应肖将军,若是你不放心,明日天未亮就可以派人过来亲自送我出城。肖将军身在肖府,自是不必怀疑我会向肖府传信。”

肖臻心里倏然变得坦荡,他对京城并无多少感情与留恋,甚至更怀念自己生活二十年从未离开过的苏阳。如今再加上个晏亭和肖见愈,京城简直有如虎狼之地一般,这样反倒再好不过。

肖见愈听闻此言,说不好面上是什么情绪,只声音漠然应道:“行吧。”又觉得自己不放句狠话有点落了面子,添道:“我便信你是个真君子,如若不然,我有的是办法令你追悔莫及、连滚带爬着出京城。”

肖臻并未将这样的威胁听在耳中,他对着肖见愈笑了一笑,眼睑下边的小粒美人痣便跟着鲜活起来,衬得那张如日似月的面容更加温润韶秀,盈悦动人。

肖见愈正与他对视,乍然间见他露出笑靥,有些没反应过来。都要被赶出京城,竟然还有心思笑?耳边听肖臻道:“如此我们之间便两不相欠了罢。”

他怔了一下,说不出来哪里有点不舒服。

“肖将军,那在下便告退了。谢您今日之宴请。”他微作了个揖,说完,便转身走了。

肖见愈还兀自沉浸在刚刚的思绪中,只觉得肖臻这人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不可理喻。待得一抬眼,雅厢里只余自己一人。

窗外的天已全然暗了,月光从窗棂泄入,银淡如水。他的眼神有些飘忽,随后慢慢落在了那杯酒上。盯了一会儿后,冷着脸伸手扫到了地上。

琉璃酒杯在地上碎裂,门口的鸨母上前来畏缩着敲了敲门,小心翼翼道:“肖将军,那公子走了,那春花……还要不要让她候着?”

也不知道这话哪里触犯了肖见愈,鸨母只听里间传来一声怒骂;“候着留给本将军用吗!滚!”

鸨母在门口撇了撇嘴,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心道,差人到低级窑子里寻了那丑出名堂来的春花要给那仙人一般的公子用,真是什么仇什么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