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胖揍了一顿

乌曼城——凡栖俱乐部。

五星级酒店的房间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整个屋子没有一丝光亮,昏暗又沉闷。

裴西稚躺在床上,冒出的几绺银白色发丝跟酒店被子几乎融为一体,将那张毫无雕饰、清透无暇的脸衬得更红。

他卷着被子扭动几下,忍着浑身不适,从床上坐起身。

裴西稚感觉自己好像被人胖揍了一顿,腿好疼、手也疼、腰更疼,浑身上下哪儿都疼……

愣了好一会儿,裴西稚缓缓转动眼眸环顾四周,试图从破碎的记忆里,剖析出昨晚的意外荒唐。

是那个男人救了自己?

裴西稚一脸茫然,张开手掌轻轻拍了拍自己滚烫的额头。

脑中被迷雾笼罩的玻璃球破碎,记忆如流沙倒灌……

裴西稚是一只纯白龙猫,因体内含有珍稀的再生基因,成了NK实验中心的重点研究对象。

半个月前,NK实验中心的江博士开始对他注射基因催化剂,尝试利用药物使裴西稚体内的再生因子提前成熟,供其做幼态心脏研究。

NK实验中心为了方便给他持续注射基因催化剂,把他单独关押,并计划半年内不断提取他体内的珍贵因子与血液制作样本,完成幼态实验。

裴西稚本来以为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这一切都在昨晚,他被注射完基因催化剂的第三个小时,发生了改变。

当时实验室忽然发生暴乱,裴西稚趁乱从实验舱逃了出来。

但好景不长,裴西稚离开实验中心不过半个小时,体内的气息就开始紊乱。

乌曼城的郊外夜色浓郁,蜿蜒的盘山公路一眼望不到尽头,裴西稚走在路上,本就瘦弱的背影在此时显得更加孤寂。

不能停下。

好不容易逃出来了,要活下去……

裴西稚咬着牙鼓动自己别轻易放弃,一个人在路灯的指引下不断向前跑。

成排的暖黄色路灯晃得裴西稚头疼,呼吸也越来越难受,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扶着路灯柱短暂休息。

那个男人。

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滴滴。

裴西稚的身后响起了刺耳的鸣笛声,顷刻间,他浑身僵直,手心霎时出了层薄汗,紧紧攥着路灯柱不敢回头。

身后的车辆徐徐向他靠近,轮胎碾压着碎石,发出滋滋的声音。

裴西稚的双眸瞬间变得血红,呼吸仿佛停滞,他想一旦来的人对自己产生了威胁就绝对不要手下留情……

一秒,两秒——

“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加油站吗?”裴西稚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

豪车上的男人只是降下车窗问他话,男人宽厚的手掌衔接着骨节分明的指尖搭在车窗上,嗓音低沉。

裴西稚单薄的身体轻晃了一下,松了指尖。

他半侧过脸,流畅的下颌线微微颤抖,白色发丝被灯光照得有点发黄,额角的鬓发也有些湿,看起来极其难受却没有说话。

没听到回答,男人也没有继续等待,他面无表情地重新启动了车子,正欲驶离,裴西稚忽然转身,双手扶上车窗。

他闭了闭眼,用在实验室常听见的尊敬语气,问:“先生,能请您帮帮我吗?”

男人掀了掀眼皮看他,矜贵冷漠的眸子透露着不屑,他的精英主义告诉他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白毛小子很可能是个麻烦,他不应该多管闲事。

可偏偏……

这个白毛小子略长的刘海下,半遮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带着雾气的灰粉色瞳孔让男人的理智暂时缺失,等男人回过神来已经抬手打开了车锁。

裴西稚见状欣喜不已,他低头道完谢,快步绕过车头,在男人的帮助下上了副驾驶。

过了半晌,男人都没有任何动作,裴西稚不安地握起双手,偏过头疑问地望着男人。

男人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耐心地说:“安全带。”

裴西稚微怔,脸颊愈发滚烫,有点结舌:“什、什么?”

“听不懂?”男人皱着眉头,暗骂自己不应该多管闲事。

裴西稚轻咽下口水,气息逐渐微弱:“我没有坐过……”

“……”男人顿了几秒,无语显现于表,他解开自身的安全带,靠过去帮裴西稚系,裴西稚下意识往后仰,灼热的气息喷洒在男人的脖颈处。

男人轻拧了下眉,随即又恢复正常,他撤回身子系好自己的安全带,问裴西稚:“要去哪儿?”

裴西稚慌乱地啊了一下,小声说了句不知道。

“你是外星人?”男人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却不耐烦得明显,没有任何犹豫:“不知道就滚下车吧,我不载外星人。”

裴西稚瞬间慌了,他侧过身子,双手攀在男人结实的手臂上,漂亮的双眸微红,薄唇轻抿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可怜:“你去哪儿,我就在附近下车就好了。”

裴西稚的掌心很烫,温度透过名贵的衬衫衣料传到了男人的肌肤,男人感觉到不适应,甩开了裴西稚的手。

随即挂档启动车子,一气呵成。

就这样,在一片漆黑、荒无人烟的马路,拼命逃跑的裴西稚遇到了一个他认为的救星。

那事情是怎么发展歪的呢?

裴西稚僵硬地转动了下双眸,掀开被子坐到了床沿,继续回想。

那个男人中途接了个电话,找到了加油站加油,而后又开了半个小时,把他丢到了一家俱乐部门口。

然后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裴西稚不认识字也没有钱,跟着人群走到了俱乐部的地下停车场。

催化剂的药效还没过,裴西稚乱走一通以后,乏力地坐在了某个角落休息。

停车场里没有空调,乌曼城深秋的夜晚温度已经有些低,裴西稚只穿着一件薄款白衬衫,寒意正在慢慢侵袭他。

无措跟不安像一只巨大的触手怪向他聚拢,想要把他吞噬其中,裴西稚双臂紧抱着膝盖,双掌用力握着手肘,指尖因而有些泛白。

他的脑袋靠着冰冷的白墙,整个人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裴西稚被一道中年男声吵醒。

他半仰起头,目光有点发散,一动不动地呆望着面前的中年男人。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中年男人搓了搓手掌,眯着眼像野兽盯猎物般盯着裴西稚。

裴西稚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不好意思,我呼吸有点难受……”

中年男人单手攀上裴西稚瘦弱的肩,咧开嘴笑,脸颊上的肉堆积成一团:“我来帮帮你,好不好啊?”

裴西稚有点排斥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他往后靠了点,问中年男人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中年男人说有,旋即转身从车上拿下来一杯红酒,他塞到裴西稚手里,哄道:“这个喝了就不难受了。”

裴西稚晃了晃脑袋,看着方形玻璃杯里泛着淡淡波澜的红色液体,莫名心慌起来。

“喝过红酒吗?”中年男人继续靠近他,裴西稚又后退了点,摇了摇头。

“那你快把这个喝了,喝了就不难受了。”中年男人又说。

裴西稚抿起唇,没动也没有说话。

见裴西稚不听话,中年男人伸手握上裴西稚的手腕,半推着他的手往他嘴里送。

裴西稚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被强迫扬起了下巴,下颌线连接着脖颈,从侧面看带出一条完美顺畅的弧线。

“咳……咳……”红酒喝一半洒一半,滴得裴西稚浑身都是,他穿着的白色衬衫,面前一大片都湿透了,洇出深浅不一、朵朵妖艳带刺的红色玫瑰。

裴西稚被这状况吓了一跳,下意识用力推开面前的人,跟受惊的兔子似的撒腿就跑。

他也不清楚自己推开了哪扇门,进到了哪间屋子。

裴西稚只记得屋内的灯光晦涩不清,他跌跌撞撞找到了稍微明亮一点的地方。

他抬眸看着那张三字指示牌,视线右移,靠着图片分析走进了男士卫生间。

催化剂的药效似乎过去了,他的呼吸平稳了些。

此时裴西稚有点懊悔自己错怪了那个人类。

但这想法没持续几分钟,比催化剂药效更难耐的感觉铺天盖地地袭来。

“咳……为什么会这么难受……”裴西稚忐忑地看了眼盥洗台,毫不犹豫走过去打开水龙头,接了几瓢水往嘴里灌。

哗哗的流水声敲击着裴西稚的耳膜,心脏快要从胸口沿着喉管跳出来。

一下一下,无法抑制。

倏然——

“实验中心没什么异常,我去看过了,都是普通的药物实验。”远处传来有些似曾相识的低沉声音。

裴西稚下意识躲避,他扶着门,快速走进了一间隔间,随意地将门掩起。

他站在原地慌乱扫了两眼,最后浑身脱力坐在了马桶盖上。

“举报人已经带去做精神检测了,报告最迟明天晚上会出来。”另一个男人说:“舆论没必要当真,梁伯父的为人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过幸好也没牵扯出来,否则很可能影响到你在指挥中心……”

“……”

两个男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裴西稚体内的气息翻涌,呼出的热气温度比刚刚不知高了多少倍。

怎么还没说完?

他难捱地靠着隔板,不受控制地撕扯着自己的领口,抬起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隔间门,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交谈戛然而止。

裴西稚用着仅存的理智把衣衫整理好,蜷缩在一角等待着门外被偷听者的审判。

吱嘎……

未上锁的门被缓缓推开。

裴西稚无措地抬起头,嘴上不断说着道歉的话。

开门的男人并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审视着裴西稚。

裴西稚的双眸氤氲,眼底全是潮湿的水汽,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人。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