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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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你怎么穿成这样来了,你别告诉我,你是在搞cosplay。”
“周一临时有任务,刚下班。”
“刚下班?你不会是在说你从周一到今天,连轴转了四天,下了班直接来这儿了?”
“嗯。”
这人就是这样,一个巴掌拍不出一个屁来。这时候换个别人可能就开始抱怨,泄洪似的说这倒霉催的任务怎么就来得这么巧、这么急,连轴转了四天饿了吃泡面累了睡椅背,这日子真他妈不是人过的。
可是程溶就是不说,不说累,也不说不累;不说烦,也不说不烦,只嗯。
他不说话,老纪盯着他那身警服上上下下看一遍,眼珠子一转:“那这个呢?cosplay还是你接下来要告诉我,咱们的圈内顶dom Melt,是一位任劳任怨勤勤恳恳的人民警察?”
“嗯。”点一下头,没多的话,开始脱衣服。脱了浅蓝色的夏季制式短袖衬衣,一身健硕到暴力的张扬肌肉昙花一现,很快被一件黑色T恤罩住。
程溶把衣服叠好放进后座,关上车门锁好车,往前走几步,回头看老纪还愣在原地:“不走?”
老纪腿肚子发软,哆哆嗦嗦跟上去:“警察叔叔,您说句实话,您是真混圈儿,还是卧底搜查?我们店里除了取向小众,一点犯法的事儿都不沾的,天地良心!”
嘴上是这么说,手搭上露在外头的强健手臂,公然揩执法人员的油,说警察叔叔您可真帅,帅得让人都有点儿上头,要是您下手轻点,人家都想原地转型号了……
往里头走,程溶手臂一甩,把他揩油的手摔下去。
看了人家的警服还摸了人家的肌肉,老纪今天特狗腿,挤眉弄眼地:“叔叔您今天可来着了!”“知道为什么你的班儿正好加到今天吗?”老纪神秘一笑:“还记得那天群里说的那个漂亮到爆的dom吗?他今天来了!期不期待?”
程溶毫无反应,老纪当他是装逼,这可真是冤枉他了。他虽然在那个群里,但群消息他从来不看,对于这段时间占据全部关注度的那位漂亮dom,他是真的一无所知。
“……在国外都可火,好像还是个乐队主唱来着,真是特带劲儿……”
“……我看过照片,虽然这年头P图软件泛滥照片信不得,但是你也知道我这双眼睛阅人无数,我把话撂这儿,那张脸绝对是没得说的,真人只会比照片更漂亮。长得漂亮就算了,那一手鞭子真是玩儿得太漂亮了!要不是撞了号,我肯定乖乖跪下给他抽。”
——可惜啊,人家已经有sub了,也准备退圈了,时不我待啊。什么龟孙王八蛋,这么好命,我倒要好好看看……
老纪一边说出这段话,一边旋开密码门。
香风,热浪,水晶灯折射出彩虹一般的光亮。彩虹之下,舞台正中央,一张美丽动人的脸,白皙的身体在红绳缠绕下,程溶总觉得自己的视神经出了问题,分不清楚红色到底是绳子、是对方的身体还是自己的眼睛。
老纪从日本请来的绳师,用英语询问被绑缚的人的身体状况,于是程溶看见漂亮的桃花眼弯一弯,用亲吻一朵花一样的轻声细语,用日语说没关系。
绳师的双手反转,在洁白的画布上用红绳作画,绳结拧出一朵一朵血色的花。
水晶灯彩虹的光亮下,他的身体美若容器,盛开着世界上最漂亮的花;又美得像是一朵花,在最美丽的花朵做的容器中才会绽放。
老纪抱着手臂,狠狠骂一句脏。
“真他妈漂亮,像个小妖怪。”
“Yamamoto桑说想找个表演搭档,小妖怪就跳上去了,小兔子一样,年轻真是好……”老纪的话,在耳朵边打转,可就是不入耳。
“他那个sub,好像是叫chain吧,我是真瞧不上。看他要上去,扭扭捏捏拉过来拉过去,叽叽咕咕说半天,搞得好像他不是去配合绳艺表演,是要去作奸犯科一样。”老纪手指一弹,指角落戴蓝色面具的人:“真是看不出哪里好。”
程溶听不见,全听不见,只看见被悬挂的身体在灯光下如宝石般璀璨,却又像蝴蝶翅膀一样脆弱,脆弱到仿佛下一秒就会在空气中破碎,就像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扔掉手中可怜吧啦的密码锁,程溶走到前台出示邀请函,然后指侍者推过来的托盘:“想戴吗?”
后来过去很久,丁奈云还是会想起那一排排或华丽或低调或暗黑或平平无奇的面具,因为它们太过繁复,他下意识抬头看对方的脸,看到那双黑亮的眼睛。
像一望无际的黑暗中亮起的萤火。
他不敢说话,张应轩说过,他很笨,不会说话,多说多错,不说不错,才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他们离得很近,几乎靠在一起,于是对方抬手的时候,皮衣袖子便轻轻擦在他的头发上。
是那个装饰着黑色羽毛和猫眼石的面具,像一只优雅的黑猫。
丁奈云看到对方转向他,不是侧过上半身,而是整个身体转过来,面对着他,因为堪称巨大的身高差,几乎是弯着腰看着他:“想戴这个吗?”
想的,像小黑猫一样。
但是他不可以提要求,他是个麻烦精,提要求会让别人很难办。
没等他拒绝,面具已经扣在了他脸上,那只陌生的手掌勾着面具后面的皮绳罩在他脑后,轻轻往下滑,面具就稳稳戴在了他的脸上。
透过面具眼睛位置的两个孔,世界好像都变得不一样,好像他真的变成一只黑猫,有九条命的神秘动物,可以自由地穿梭。
但是不可以。
丁奈云猛地抓着面具一角用力拽下来,像是甩掉一只胁迫的手。
“对不起!”
他颤抖着往后躲,很快为自己找到了逃跑的方向,一转身,受惊的鱼一样,一晃眼,顺着开得很窄的门缝滑进去,一下子就不见了。
一下子就不见了。
就像那天,他从台上走下来,俏皮地摆手,说拜拜,像一个残酷的游戏,留给程溶的只有鲜红的“game over”。
他不受控制地、不明缘由地、疯狂热烈地爱上他,而对方却从他初见并爱上他的那一瞬间,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这会儿在台上表演的是老纪从国外请来的一位绳师,据说一直在研究shibari和后现代什么艺术的结合,程溶听不明白,也看不明白,听着耳边的喝彩声,像小时候看灰白老电视,断断续续、光怪陆离。
程溶不看台上,目光只落在一处,穿着烟灰色三件套西装的男人戴着宝蓝色面具,身侧的人头垂得很低。
男人给他一小块三明治,他听话地接在手里;男人给他喂水,他乖顺地伸头去喝。
但是程溶看得出来他不想要三明治也不想要水。
他想要那个黑色的,像黑猫一样的面具。
曾经他比耀眼的水晶灯还夺目,如今他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像鼹鼠在黑暗的地下失去视物的能力,本能地害怕一切目光,当然也包括他的。程溶闭了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气,把头转开。
有点儿想大喝一场,醉死过去。程溶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开车来,这会儿只能喝气泡水,永远差一口劲儿,却喝到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醉酒似的晕。
透过浅棕色的玻璃杯,遥不可及的脸越发模糊。
“能自己走吗?”他的架势没喝酒都像喝了一样,老纪都不受控制担心他发酒疯。九5二衣六羚二巴三
可是压根没喝酒,哪儿来的酒疯。连发酒疯的权利都没有,程溶缓缓站起来,安静往外走,背影落寞。
老纪没忍住,还是问了:“你不会真对那个chain情根深种吧?”问完还忍不住嘴贱:“多稀奇啊。”
“他怎么像是转型儿了,像个dom。他旁边那个,是他的sub?看着有点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也太瘦了点,脸都凹进去,真吓人,我都怕空调风大一点他会撅过去……”
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翻找模糊的记忆,抬头见程溶瞪着自己,往常那双眼是古井无波,这会儿装的全是血水,老纪打一个寒颤,看一眼惨淡的月光,感觉对方大概是要化形了,要吃人。
出门一看,人群热闹到不太正常,老纪作为老板,最怕的就是出事故,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冲着人多的地方一扎,看见一辆特斯拉姿势扭曲地歪在路中央,就知道不对劲儿。他这儿车位窄,有时候人多,他就担心出现擦碰。
“让让,借过,怎么了?”
却并不是预想之中的擦碰,车子是急停,挡了出去的路,因此才导致堵塞。
凑近一看,后头的花坛里,蹲着一人,听声音看姿势,大概是酒喝多了,在吐。
老纪见惯不怪,指引那辆特斯拉让路,车主也配合,很快便靠边重新挺好,把路让了出来。
外头的酒吧还在营业,但会所里的人一走,外头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那辆特斯拉,和隐隐的、压抑的呕吐声。
老纪还有事儿,先走一步,程溶作为朋友陪他留到最后,这会儿也准备开车回去。
心绪自然不宁,不是去拳馆就能解决的程度,更何况拳馆压根也解决不了什么。程溶只觉得一股无名的蛮力在他体内没命地四处乱撞,总好像下一秒就要冲出来,但总是在临门一脚的时候缩回去。憋闷和愤怒不断累加,让他像一座蓄势待发的活火山。
临界的一点很快再次到了。
即使他们两年前没有对过话,两年后的对话也只是他的两个问句和对方的一句对不起,他还是能听出来那个在呕吐的的声音,是对方的声音。
甚至会因为自己呕吐这种生理反应感到愧疚,压抑着声音和痛苦,而那温和的仿佛安抚的声音说:“小云,你总是给人添麻烦,这样很不好啊。”
程溶捏紧了拳头,咔咔的声响吓得老纪缩紧了脖子。
没等他动手,也没等老纪上手拦人,早不响晚不响的duty call,现在响了。
“老程,紧急任务,不用来局里了,直接去现场,地址我发你。”
程溶挂了电话,按老纪肩膀:“帮我看着他,有事给我打电话。”
没听过程溶说这么长的话,也没听他说过这内容的话,老纪愣在原地,呆了半天,等他在夺命连环call中黑着脸上了车,才后知后觉问一句:“看……看着谁?”
“我……唔……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是个麻烦精。”
“你看看你,别人为什么会给你喝东西?一定是因为你没有管好自己是不是?你总是这样,无时无刻不在勾引别人、让别人对你好,你这样,简直太淫荡了。你忘了吗?就是因为你的放荡和淫乱,你的家人才会离开你啊。”
“是我放荡,我是荡妇婊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会改的……我会改的。”
“你总说你会改,可是每次都没有改。那些找你要微信的人,被你拒绝会很伤心吧?所以你为什么要勾引别人呢?你伤害你的父母还不够吗?还要伤害别人?”
“不……不是……我不想伤害任何人的……”
“我没有要伤害任何人呜呜呜呜呜……”
“我相信你,宝贝,别哭,所有人都不相信你,我也会相信你的,是不是?”
“来吧小云,我们回家,不管你多糟糕,我都会带你回家的。”
“应轩哥哥,你真好,你最好了,谢谢你。”
会努力多更的,期待小黄灯嘻嘻(害羞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