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哥哥……”

【暴雨天。

密集的雨滴砸落在地面,扬起厚厚的的尘土,把整个城市都变得雾蒙蒙一片。

昏暗的小房间里,皮肤白皙的少年被一个高高瘦瘦、眉眼凛冽的男生压在床上,男生的嘴唇贴在他的耳边,细细密密地亲吻着他的侧脸。

心跳和呼吸都好快,胸膛涨得满满的,好像有什么液体要溢出来。

少年抬手环抱住男生的脖颈,眼角泛起一片朦胧的水雾,颤巍巍地喊他:“哥哥……”】

……

谢南星趴在书桌前,漂亮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迫不及待地翻到了下一页。

斯哈……

好刺激……

少年人白皙的小臂下压着一张翻开的数学试卷,选择题刚做了两道,黑色的水笔被随意地丢在一边,笔盖更是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去。

真不怪谢南星意志薄弱不想学习,主要是这小说实在太好看了,一对从小就一起长大的兄弟,哥哥却对弟弟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对弟弟展开了一系列的强取豪夺,两人的感情拉拉扯扯、缠绵悱恻。

可惜这个小说网站的审核太严格了,不允许俩人有血缘关系,不然肯定更带感了!

“小宝——”

一阵敲门声响起,妈妈谢宛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温温柔柔的,说,“外面马上要下雨了,你记得把窗户关上——”

谢南星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谢南星跟着妈妈谢宛白一起生活,自然也就随了她的姓氏。

不过谢宛白对谢南星并没有什么要求,只希望孩子可以健康平安,不然谢南星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家里看小说。

“知道啦妈,我这就去关——”

谢南星应了声,光着脚下床,还没走到窗边,一道闪电劈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虞市地处盆地,夏季闷热而多雨,且暴雨总是来得突然,让人没有一丝防备。

简直像是小说里的情景。

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谢南星忽然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置顶:【哥哥,外面好大的雨,你带伞了吗?】

哥哥名叫郁平野,星垂平野阔的平野。

说是“哥哥”,但郁平野和谢南星并没有血缘关系,七岁那年谢南星跟着谢宛白来到虞市,曾经短暂地在郁平野家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就习惯喊郁平野哥哥。

谢南星比郁平野小了大半岁,按理说应该比郁平野晚一年入学的,但谢宛白想着俩孩子有个照应,于是谢南星和郁平野从小学开始一路同学,几乎是黏在一起长大的。

后来到了高中,两人虽然还在一个学校,但郁平野在重点班,谢南星则在普通班,俩黏在一起的小孩儿终于被迫分开。

现在是暑假时间,学校安排重点班的学生留校补课,谢南星不在重点班里,已经很久没怎么见过郁平野了。

消息发出以后,谢南星并没有没放下手机,而是点开了郁平野的个人资料:郁平野的头像是一篇浩瀚的星空,是某一天和谢南星一起的时候拍下的,名字则是一个简单的“。”

然而就这么翻来覆去地看郁平野的资料看了很多遍,郁平野的消息却始终没有发来。

谢南星背靠在窗边儿,有点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圆溜溜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失落。

小时候的两人是亲密的,无间的,他们是最好的童年玩伴,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谢南星和郁平野之间开始有了距离。

这种距离并不是说郁平野不要谢南星这个弟弟了,只是他们似乎走向了不同的路,拥有了不同的生活。

同学是不一样的,课程是不一样的,他们之间的话题在无形中变少,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谢南星的错觉,他总觉得郁平野是在故意躲着自己。

从前郁平野还会主动给谢南星发消息的,现在却连谢南星的消息都很少回了。

又等了好久,郁平野始终没有回复谢南星的消息,谢南星于是坐到了书桌前。

他不想看小说了,百无聊赖地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被桌上的数学卷子吸引了注意力。

事已至此,先做会儿作业吧。

这是一道圆锥曲线的题,稍有难度,但对谢南星构不成威胁。

谢南星随手拿了张演草纸,很轻松地算出了答案:27,再看选项——

A:2

B:2

C:7

D:22

谢南星:“……?”

说好的构不成威胁呢?他被试卷做局了?

谢南星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手机撂到一边儿,专心致志地写起了题。

一道,又一道。

除开那一道没有答案的题目以外,谢南星写得还算顺手,不知不觉就把一整套卷子做完了。

最后一道大题谢南星只做了前两小问,以他的能力做第三小问纯属浪费时间,做完以后,他又把刚刚那个没答案的选择题重做了一遍。

刚才谢南星没看到题目上的一个已知条件,这会儿重新检查了一遍,总算是算出了正确答案。

谢南星美滋滋地放下卷子,再看手机,发现郁平野却还是没回消息。

他难以置信地把微信刷新了好几遍,眼尾一点点地耷拉了下来,表情委屈兮兮的。

必须得承认,刚刚做数学题,谢南星是有些赌气的成分的,他以为一套卷子都做完了,郁平野总该回复自己的消息吧?没想到却还是失望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密集的雨滴打在窗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谢南星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整了。

算了。

谢南星认命地叹了口气,飞速地换了件衣服,然后开门走出了房间。

妈妈谢宛白正在厨房,听到门外的动静,她从厨房探出了头,说:“怎么了小宝?饿了吗?妈妈正在炖鸡汤呢,马上就炖好了。”

“我没事儿妈,你干了一天了,赶紧歇一会儿吧,”谢南星在玄关处换鞋,语气有点不好意思,说,“我看外面还在下雨,我想去给哥哥送个雨伞。”

“送伞?”谢宛白的眉心微拧,抬眼看向窗外,语气有些迟疑,说,“这么晚了……就非得过去吗?”

不是不知道俩小孩儿关系好,俩小孩儿是黏在一起长大的,但谢南星的身体一直不好,深夜加上下雨,谢宛白还是不太放心。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绝对不会乱跑!”

谢南星的态度却很坚决,见谢宛白不为所动,声音放软了一点,撒娇似的说道,“妈妈,你就让我去吧,而且我都好久没见我哥哥了,我可想他了。”

“你这孩子,还真是三句话不离你哥,这哥哥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啊?”谢宛白好笑又无奈,调侃似的说道,“知道的那是你哥,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女朋友呢。”

谢南星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讨饶似的看着谢宛白,说:“妈……你说什么呢……”

“行了行了,”谢宛白朝着他摆了摆手,没为难他,说:“不让你去你肯定不乐意,想去就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就行了。”

谢南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说:“谢谢妈妈!妈妈你最好了!”

说着,他飞速地换好鞋子,外面还在下雨,但他还是穿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双蓝白色的运动鞋。

翻箱倒柜了好一阵子,谢南星又挑了两把漂亮的雨伞,他几乎是跳着出了门:“妈妈再见!”

-

虞城一中。

高三楼顶楼,最角落处的教室。

下课铃已经打响有一阵子了,教室里的气氛却依然凝重,学生们的姿势非常统一: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盯着桌面上自己的试卷。

一周一次的周测时间,数学老师不知道抽什么风,给这群重点班学生们安排了一套竞赛的卷子,美其名曰让大家见见世面。

现在好了,世面是见到了,人快没了,整个重点班都呈现出一种活人微死的状态。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后排一个男生猛地拍了下桌子:“不是,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题?”

“是不是碳基生物想出来的不知道,但显然碳基生物能做,”同伴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斜后方,说,“人郁神可是考了满分呢。”

男生难以置信地顺着同伴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笃定道:“我就说郁神不是人吧,终于找到证据了。”

后排靠窗户的位置,郁平野一边做题,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对俩人的议论置若罔闻。

不是没听到,是懒得理,这种言论他听多了,属于自动屏蔽的状态。

周测那套卷子郁平野做了满分,试卷发下来后就被他随手扔到了一边,他现在在做的是另一套数竞卷子。

七月底的时候郁平野参加了数学竞赛,而复赛的一试是在九月初举行,郁平野需要抓紧最后的时间准备。

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声音轻轻地喊他:“郁、郁神?”

郁平野抬眼,看到班里第二名的女生站在他的旁边儿,女生带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那份数竞卷子,表情有点不好意思,说:“有道题我没太懂,能不能问一下你?”

“哪道?”郁平野没拒绝她,很自然地接过试卷,女生指了其中一道题,说,“就是这个。”

“哦,这个啊,”郁平野的眼底闪过一抹了然,说,“这题看似很难,其实也不简单,不仅考思路,还要考计算量,我们先……然后……再……”

条理清晰地了五六分钟,女生的眼神逐渐涣散:“……啊?”

郁平野意识到问题,停下正在演算的笔,问女生:“怎么了,哪里没听懂吗?”

女生弱弱的:“第、第一步是什么来着……?”

郁平野:“……我换种方法给你讲吧。”

五分钟后。

女生崩溃地扶着额头,说:“算了吧郁神,我不想听了,考到了算我倒霉,这几分我不要了。”

郁平野则是有点无语:“这题应该没那么难吧……”

女生还是拿着卷子走了,郁平野无奈拧眉,继续进行自己的数学题。

一个男生从教室后门探出个头,轻轻地喊:“哥哥?”

少年人长得很乖,有一双小狗似的亮晶晶地眼睛,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格纹短衬衫,前襟的扣子旁边是一排竖着的小狗,看起来非常生动可爱。

说话的工夫,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谢南星进了教室,走到郁平野面前,又喊了声:“哥哥。”

郁平野慢条斯理地写完最后一个字,这才一眼抬眼看他,问:“你怎么来了?”

他身上穿着虞城一中的校服,就是最经典的那种蓝白款式,拉链规规矩矩地拉着,分明是好学生的打扮,却给人一种冷硬而强势的感觉,让人看起来就不太好惹。

其实郁平野长得也很帅,他有一双狭长的眼睛,眼眸漆黑,鼻梁挺拔,是但这种帅是带有攻击性的,与谢南星的那种少年感的气质完全不同。

谢南星完全没有被郁平野的冷硬吓到,两手一边拿着一把雨伞,朝着郁平野挥了挥,说:“下雨了,我来给你送伞。”

郁平野眉心微拧,想说点儿什么,谢南星又飞速地补充道:“我来之前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我,我才直接过来的。”

“……”郁平野后知后觉,拿起桌兜里的手机,这才看到谢南星发来的消息,他摘下眼镜捏了下鼻梁,说,“抱歉,我下午一直在做题,没看到你消息。”

“没关系的,”谢南星摇头笑笑,又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说,“我就猜你是在做题——诺,伞给你。”

一把墨蓝色雨伞递到了郁平野面前,郁平野微微怔忡,最后接了伞,低低地说了句:“……谢谢。”

其实郁平野并不觉得有什么必要,他家离学校不远,就算淋雨回去也没关系,如果雨下得实在太大,他也可以打车回去。

但谢南星总有一种奇怪的魔力,让人很难拒绝他,也可能是因为这小孩儿心思比较单纯,对你好那就是不遗余力地对你好,跟黏人的小狗似的,让人怎么都讨厌不起来。

“你要回去吗哥哥?还是要继续在这儿学习?”谢南星站在郁平野身边儿,很自然地说道,“时间不早了,要么还是一起回去吧,数学题可以回家再做,万一感冒就不好了。”

“嗯,回去。”郁平野三两下就收拾好了东西,随意地挎上书包,说,“题目我大概看了一下,最后一题出的不好,没什么太大难度,做起来没意思。”

谢南星:“……”

降维打击。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郁平野走上讲台,拿起班长留下的钥匙,谢南星已经先一步出了教室的门,在走廊里等他。

看着郁平野高挑的背影,谢南星随口感叹道:“唉,好久都没和哥哥一起回去了,搞得我都有点想开学了。”

“……”

郁平野沉默了两秒钟,走出教室,干脆利落地把门锁上。

他终于开口:“小宝,我有话想跟你说。”

郁平野偶尔会跟谢宛白一起喊谢南星的小名。

谢南星很喜欢听他喊这两个字,睫毛轻颤着抬头看他:“嗯?”

郁平野语气平静:“开学后我打算一个人回家了,我们一起走很浪费时间。”